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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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北城，这里是三丰联合国高科技人才培养基地,NESS系统已被攻击，请求支援！北城请回答！”
“滴……”
“暂时无法连接……”
呼叫器屏幕中间，围成圈的小点打了个旋儿，下方“正在加载”的字样越来越模糊。
“叮”的一声，呼叫器关机。
2075年9月20日，三丰联合国高科技人才培养基地NESS计算机系统遭不明病毒袭击，由于NESS“多感”系统绑定，多名工作人员已出现情绪不稳、呼吸衰竭等症状。
2075年9月27日，感染人员加倍增长，专家认为，情绪波动症状已经呈现感染态势，出现“人传人”现象。
2075年10月1日，三丰市紧急下令封控城市。
2075年10月10日，多地发现疑似病例，各城市医院加速组建救治中心。
2075年10月27日，各国出现患者，联合国派人来丰考察。
2075年12月1日，Y国沦陷。
可能有人命里就是倒霉吧。
路谦躺在病床上，绝望地想着。
窗外人声嘈杂，哀嚎声、咒骂声融成一片，有女人抱着怀里的孩子坐地上痛哭，有老人拄着拐杖大声斥责，有医生戴了防护面罩大声劝阻，还有人呆呆望着窗户泣不成声。
这些都是没有被传染的人。
窗户没有完全关紧，路谦靠窗的病床上还可以迷迷糊糊听到“求求你放我进去吧，让我最后见儿子一面……”“阿姨，真的进不了。您有什么话我们给您带过去……”“放我的孩子出来吧，他有什么过错要受这样的罪啊……”诸如此类的话语。
医院大门紧锁，从病床上向医院里边看，基本上每个病人身上都绑满了束缚带。
402病房。
病房被油漆水泥涂成清一色的灰，病床四个角分别固定了四个锃亮的铁环，尼龙粗绳被打了个死结牢牢固定在它们的顶端，另一头缩近被子里，应当是束缚住了床上人的四肢。
床头木柜上惨淡摆了一个印着“共建和谐美好家园”的一次性水杯，还有一副碎掉一个镜片的黑框眼睛。
路谦别过头，伸直胳膊想在桌上拿水杯喝口水，无奈水杯距离太远，只好作罢。
病房公用电视机正在直播感染人数最新进展，红衣西装的主持人此刻面容严肃正襟危坐。
据Y国卫生局统计分析，被传染发作期的病人大致可分五种，第一种武力型，也是最为常见的一种，他们的攻击力远远超出一个成年男性，但又失去意识，所以只能用束缚带加以约束；第二种智慧型，数量极其稀少，他们在发作期拥有超越常人的智慧，不少人可以与爱因斯坦媲美，他们和武力型相似，发作期结束便不能想起自己所说出口的超越世人的思想，因而他们被控制在各大高校；第三种脆弱型，发病者多数自幼体弱多病，发病期更甚，因而需要严加看管，避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第四种神经受损型，这是一种几乎不可逆的类型，发病者在短短两天内大脑神经系统即会被损坏且不可修复，到第三天已经神志不清，第四天就会失去意识彻底变成行尸走肉。对此，Y国神经系统专家表示暂无特异性治疗方法，只能对症下药，并呼吁人们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还有一种是情绪失控型——也是最麻烦的一种，该病患者在发病期的情绪会达到平时的二十倍——也就是说，只要调动患者的一点情绪，病人就会极致歇斯底里，心率将会飞速增长，眼泪将会快速分泌，誓死要把你纠缠个至死不休。
电视机显示现在是2075年10月20日——他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
路谦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便是这幅景象：原本应该待在工位上的一次性水杯被压扁了堪堪放住，戴着的黑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半片，一点玻璃渣撒在木制床头柜上，映出他包裹了绷带的半颗头。
碎成渣的镜片在太阳底下泛出七彩的光，倒影出的惨淡模样着实让人笑不出来。
路谦深深吸了口气，停顿两秒又把气吐了出来。
只记得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十八层豪华奶油蛋糕的3D模型，随后一缕动物奶油的香气传来，他就晕了过去。
9月20日。
“滴滴——”
终于刷上芯片了！
路谦重重吐了口气，立刻放慢脚步。
“小路啊，这几个月工作还辛苦吗？可以适应吧？”
冲到工位下一秒就转头看到林经理笑容满面直勾勾盯着他，路谦连忙咽下嘴里的包子。
“嗯嗯可以适应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住不习惯，这里穷乡僻壤的也不像你们大学去哪里都方便……”
“没有没有，经理说笑了。住得惯的，住得惯的。”
“你们这些高材生呀，刚毕业就来实验室，还没有看看外边世界呢！我这边能做的也不多，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啊，甭跟我客气，我知道你们不容易……”
又听林经理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好不容易送走人，路谦才得以空闲。
这林经理也是一个妙人，他们一搬过来就对着他嘘寒问暖——领导服务都这么周到吗？路谦想不通，也不想去想。
路谦插入U盘，等待系统启动。
实验室所有电脑都已经接入NESS“多感”系统——也就是最新版本的“九位一体”神经因子接入系统。插入U盘，连入个性“虚拟人”，将数据导入电脑就可以开始工作。
三个月过去，路谦已经对这一流程轻车熟路了。
“欸陆哥今天怎么没见邵哥啊？”对面紫白头发的男生问道。
“你邵哥今儿来不了，怎么？有事啊？”
“没没没——”染了两色头发的男生讪讪笑笑，挠了挠头。
这位男生名叫原天，正是那天与导员对峙的男生。
路谦从桌面拉过键盘，低头道：“邵谙今天脚踝扭到了说要请假，今天来不了。”
原天笑笑，递过一片口香糖：“真是可惜！那今天陆哥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工作喽——怎么样？孤单吗？害怕吗？我来守护你！”
路谦不由“扑哧”一笑，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吐出来，笑骂道：“滚！”
原天也跟着笑起来，两个肩胛骨抖动地不成样子。
“咳咳——说正事啊——今天呢，是9月20号，农历八月二十二。最最最重要的是——我们陆哥二十二岁生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陆哥的到来！”
一片欢呼响彻整个实验室，路谦不好意思，东摸摸刚放下的水杯，西瞅瞅刚刚插上的U盘——该死！今天电脑怎么这么慢！
紧接着，“砰”地一声，一个十八层带着小人的豪华大蛋糕在眼前浮现出来，粉红色的爱心泡泡带着奶油甜腻的香味洒满全身。
一想到邵谙昨天晚上大半夜不睡就为了给他准备这个——甚至还崴了脚，路谦勾勾嘴角，心里泛出一丝说不清的粘腻。
如果说奶油味是路谦留在脑海里最后清晰的记忆，那耳边的尖叫、呆滞、混乱就像一阵风灌入他的耳朵，充斥在身体里每一处缝隙与沟壑。
路谦在混乱中昏迷，也在混乱中醒来。
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看不到，身旁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都没有——最靠门的病床上躺了一个女生，在路谦醒来的半个小时里，她已经放声大哭了25次共计26分18秒、尝试割腕三次未果、甩头发十八次、捶床两次；再往里走是一个白发苍苍看起来已经到耄耋之年的老大爷，这位目光呆滞，对周围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仿佛已入神游之境；靠近路谦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伙子，至今仍在昏迷……
路谦长长叹了口气，将目光再次投向电视机。
这台电视机已经年久失修，持续看一个频道还能勉勉强强播放下去，换一个频道就会立马报废，甚至冒出灰色浓厚的烟味。
路谦望了望远在2号床头桌上的遥控器，立马放弃了想要换台的想法。
电视机播报的依然是本次疾病的感染情况——不知道感染原因，不知道传播机制，就算把所有患者全部隔离也耐不住依然有新的感染患者，也不知道发病机制，没有特效药物——就这么干耗下去全球感染迟早的事，更别提还有未知星体在还在太阳系来回兜圈子，指不定花落哪家。
就这么自生自灭吧。
地球上大多数人还不清楚人类目前的处境，叫嚣着把隔离在医院的家人放出来——他只是偶尔犯病而已，再说犯病又怎么了？至于成天关医院见都见不上一面嘛！
如果知道还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不过殡仪馆的繁盛也算是给人们带来了一丝危机意识，整日整日加旺的炉火是城市不为多见的火苗。
各国政府这段时间也算是赶上了史前最大阵仗——封锁城市、安抚民心、调遣军队……各种各样的会议接连不断的开，打印机、碎纸机通宵得不到休息。
整座城市、整个国家仿佛蒙上了一层浓厚繁重的灰，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面目惨淡挤不出一丝笑容。
快走……快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病房，离开这个国家，离开这个时间……
离开……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