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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外 确定四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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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剑还我。”
杨时微嗔道,他看见自己的佩剑正躺在对方怀里。
风月没应声,挑了挑眉,把剑丢了回去。
剑鞘与剑柄色泽和磨损程度不一,剑鞘明显后于剑身而制,这把剑本以琴为鞘做琴中剑,因为有时背着琴不方便行事,杨时便单抽出了琴中剑配制了剑鞘,偶尔别在腰间作为自己的佩剑。
杨时对其宝贝得不行,一接过来便心疼地抚看一番,生怕多出点记忆中不存在的磨损磕碰。
熟悉的青鸟绕剑柄而飞,衔花瓣而来,栖落于剑格,长翼扫过三分之一剑面,剑身在细察之下能见到隐隐泛出的流光。
一切如旧,杨时舒了口气。风月确实只是代为保管而已,没有对他的宝贝动手动脚。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刚刚的失态。是他误会了,这也难免,毕竟眼前人在几个时辰前对他的态度确实说不上多客气。
“大人的剑是柄好剑,像是稀世神兵呐。”
杨时记着他惦记那句学艺不精,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怎么?是不是想说我换把剑就打不过你了?”
风月笑了笑,拱手抱拳:“哪能啊?大人换把竹竿都能把我吊起来打咯。”
杨时差点没憋住咳了出来。
这家伙真是能屈能伸,前脚对人拔刀相向,后脚就能认人当老子。
虽然两人不约而同没有再继续提起之前的恩怨,但杨时还是心有余悸。
他没有那么快忘记那股刀刀致命的杀意,凭心而论,杨时不认为自己能和风月在长久战中耗得住他。在杨竹面前说他学艺不精,不过是因为风月刺杀前先给目标通风报信这一举动,实在有种初生牛犊的狂妄。
虽说目前不是很能和风月一起自在相处,只不过该承认还是得承认,风月身手绝对算得上一流,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法杨时更是亲眼领会过了,执行力这块更是没得说。
除却有时候说话阴阳怪气,风月实属出类拔萃。
两个人的恩怨在不言明不提及中冰释前嫌。
往后要相处的时间还长,杨时继续找话问道:“师兄说你叫风月?风月无边的风月是吧,名字倒是挺有诗意,你姓风吗?”
风月摇了摇头:“名字是师父起的,没有姓,凌雪阁里多的是没有名姓的人。”
说完,他微微偏过头,眯着眼瞄了瞄车窗外,探听外面街道的动静:“马车快到朱雀门了,今日已替大人去吏部递过告假文书,大人不必担心,我得先去善一下老李的后。”
话音刚落,车帘紧接着腾起,杨时转过头时只见得一道黑影窜出去,风月看起来并不想多聊,只交代了该说的,没给车内人半点反应的机会,车帘就已经落下,好似这马车内除了杨时从未有过第二个人。
杨时对着那落下的车帘摇了摇头。
是个不好相与的。
马车内回归沉默,杨时不怎么在意风月的去留,他撇开头望向窗外,熟悉的街道和不断的吵嚷,才使得他的身心开始逐渐恢复如常。
车子进宫门,一路驶向大理寺。
事态总是难以预料,杨时离开大理寺不过几个时辰,却就是这仅仅的几个时辰,让他无意中窥探到了长安城庞大的另一面。
错过了早朝错过点卯上值,难免要被杨守信盘问一番,临走前他答应过杨竹,两人相谈乃至相见的事情,半个字也不要提。
恰好最近曹岩山的案子要移交刑部,杨时便拿这件事瞒了过去。
杨守信站在杨时身前,宽大的绯红官服掩不住如鹤挺立的身姿,银白鬓发服帖梳起,容光焕发,年华不压其风骨,若是换上一袭白衣,更像一位出世仙人。
杨时虽答得天衣无缝,在如此无心无形威压下,难免心虚。
关于见到杨竹的事,杨时本是不想瞒的,只是杨竹态度很坚决,若不依,杨竹只怕真的又人间蒸发一次。
杨守信听完杨时的话,看样子信是信了,但作为长辈难免要一顿数落,这一数落,出世仙人之姿也难免沾染上了一丝凡尘之气。
“做事上点心是好,可也不用做到这地步,天天熬,把人熬坏了怎么办?大理寺又不止你一个人,少卿也不止你一个,教你上进,没教你拼命!”
杨时点头应声。
“还好你小子累了还知道去告个假,也不跟师父我先说说,觉得师父会怪你?我看着那么像不通情达理的人吗?待会回去抓紧歇着!还有啊,刑部那地方你也少去,虽说名义上是刑部管着,实际上做事不都是各论各的?”
杨时又点头应是。
“曹侍郎的案子他们接走了也好,这种大人物的案子哪个不是烫手山芋?早和你说了这种事别碰,你倒好争着抢着……”
杨守信数落得差不多,杨时半松了口气,看样师父不会再追问细节了,只不过回头还得再和师兄说一声,让他帮忙把刑部这个慌圆了。
在杨守信这儿事情算是瞒过去了,杨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从小到大他可没欺瞒过师父什么,这是第一次。
瞒什么都好,他最不该瞒师兄的事情。
杨守信自顾自唠叨半天,逐渐察觉到自己徒弟神色有些低落,以为自己说过火了,便想改口说几句宽慰话,让杨时回去好好休息。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杨守信突然想起还有正事儿。
“且等等,昨日在大理寺你可有见过老李?”
杨时摇了摇头。
“老李”这两个字像是惊雷一道在他脑海里炸开,一提起老李就想到地牢里关于暗桩与凌雪阁,更难以抹去的是熟悉的脸尽褪成风月脸庞那诡异场面。
杨守信纳闷着叹了口气:“唉,今日找你的时候,我竟没瞧见,不对劲啊,他平时不是一直窝在那仵作房里头过夜吗?”
杨时装作认真回忆了片刻,然后才道:“我也没见着,本来想找他问问曹侍郎的验尸记录。”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毕竟当时见到的的确不是真正的老李。
杨守信皱起眉:“你去找过他了?什么时候去的?”
杨时实话实说:“大概今早寅时。”
杨守信眉头拧着,他摸了摸胡子,又扫了扫手示意杨时不用在意:“可能昨日就突然想回家去了,罢了罢了,你去吧,快先回去吧。”
“师父要是担心,要不我一会出皇城后便替您去看看吧,老李家在哪?”
杨时实际上也是真担心老李那头,风月最开始说人没死,刚刚又说要去善后,师兄未曾提及凌雪阁对老李的处置,他对风月要做什么心里也没什么底。
杨守信挥手赶他:“去去去,用不着你,该歇着就去歇着,一夜没合眼了,我身边又不缺使唤的,要找人也用不着你。”
杨时笑了笑,应了师父的关心,告辞离开皇城。
出朱雀门,便是朱雀大街,夜间有宵禁,白天难得能出门的都会赶着出来办事,杨时一向不喜欢热闹的接头,拐了个弯绕着坊间小路而行。
刚从熙熙攘攘的大街踏入僻静的小路,杨时忽然耳朵不自觉一动,一股劲风朝他袭来。
没有敌意,没有杀气,给足了反应机会,杨时侧过身一躲,一颗本该砸向他脑袋的小石头从他眼前掠过,杨时转移视线往投石方向一看,罪魁祸首正蹲在树荫下专程等他。
比起兴师问罪这一石头可能会把他砸得头破血流这回事,杨时更在意风月回来的速度超出他的预料。
要么进展及其顺利,要么就是出了意外。
按杨时以往的经验来看,大多是后者。
“怎么在这等我?你的事情这么快处理完了?”
风月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站起身,杨时心领神会,二人饶有默契一齐走进旁边一处无人老巷。
确定四下无其他人,风月才压低了声音答道:“老李不见了。”
“人不见了?”杨时追问道,“怎么不见的?”
风月自己也纳闷:“不好说。”
复杂的事情一句话说不清,从头说起一时又可能不知从那里开始,杨时换了个明确的问题:“你原本把他安置在哪了?”
“就他家,永安坊里头唯一一座酒肆的二楼。”风月顿了顿,又道:“公子命我先活捉带回去,人被敲晕捆扎实了放倒在屋里,我的计划是让附近潜伏的阁内弟子接手带回去,我回大理寺顶替老李的身份。”
“我观察老李三月有余,这个人生活范围只有大理寺和永安坊这两个地方,几乎没人来主动找他,不过,他那间屋子几乎整个租给了楼下的酒肆囤酒,也就两天一次掌柜的会去老李那拿搬酒,不会有问题。”
杨时:“然后呢?现在已经出问题了。”
提到这风月眉头不禁重新拧起:“接手的弟子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杨时微怔了一下:“你们前后脚中间隔了多长时间?能知道吗?”
“我们对了一下,大概一炷香。”
“怎么确定的?”
风月肯定地点头:“坊中央摆有日晷,出于习惯,记录时刻的东西我们都会留意。”
杨时思索着摸了摸指上的护甲:“确定把人捆死了没得跑?”
“包的,连你都解不开的死结他凭什么解开。”风月说:“稳妥起见,我还喂了药。”
“好,那只能是被人带走了,并且,带走他的人一直在附近蹲着。”
风月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杨时说,“不是他在附近蹲着老李,而是他一直在跟着你。”
“不可能。”
风月脱口而出。
“夜间宵禁,街上有龙武卫巡逻,长安城一览无余,如果真有人跟着我,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好,但我后面说的话你听了可别生气。”杨时平静地看着他:“如果是像林秋那样的呢?”
“……”风月神情一变,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们所有人,包括师兄在内。”杨时顿了顿,在思考怎么描述,“你们是不是都有点……太过于信任整个凌雪阁。”
“要不然呢?”风月冷哼一声:“这只是你的猜想。”
杨时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师兄就行了,然后就当你没听过。”
风月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说回老李,现场有什么异样吗?痕迹之类的?”
风月耸了耸肩:“屋内看起来时常打理,留不下什么痕迹,什么东西都没少,什么东西都没多,就只是人不见了。”
杨时摸了摸下巴:“那如今除了大理寺,唯一和他有关联的就只剩下那家酒肆了。”
“不确定那间酒肆有没有问题,接手的阁内弟子有自己的任务,公子又不让我贸然行动。”
杨时说:“酒肆的事情交给我吧。”
正好师父忧心老李的下落,他替师父关切一趟也是情理之中。有了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他去最合适。
言已至此,两人又该继分开行动。
也该分开行动。
杨时呼了口气,他话里刚刚所指的太露骨,风月话语间明显冷了几分。
或许真是他心胸狭隘,对凌雪阁这种杀人组织有偏见,但把自己的担忧转达给师兄让他提防着点终究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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