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Chapter 122 从那一刻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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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建设，就已经到了出发的日子。
第一次，米迦勒去敲爱丽丝的门，去催某个小姑娘起床。
“爱丽丝，起床了，该走了。”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爱丽丝的声音。
“爸，我能不能再睡一会儿？”
米迦勒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行。”他说，“说好了今天去的。你可是说话算话的好孩子。”
门里面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爱丽丝站在门口，穿戴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但她的表情，怎么看都有点紧张。
米迦勒憋着笑，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紧张？”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
米迦勒终于没忍住，伸手过去，一秒钟就把爱丽丝搞好的发型全揉乱了。
“爸！”爱丽丝不满的躲开他的手，手忙脚乱地试图把头发重新理顺。
“紧张什么？”米迦勒收回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不就是去趟地狱吗？又不是第一次去。”
“我是第一次去。”爱丽丝纠正他，哼了一声，“而且您以前去地狱是去打仗，我是去……去见……”
“去见你另一个爸又不是什么大事。”米迦勒轻松得很。
“……”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爸，不能生气。
“爸。”她突然抬起头，换了个话题，“您当年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米迦勒没反应过来。
“就是……”爱丽丝说，“发现自己怀了我的时候，您就不紧张吗？不害怕吗？”
米迦勒的动作晃了一下。
他站在晨光里，红发蓝眼，依旧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天国副君。可那一瞬间，爱丽丝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怅然。
“怕啊。”米迦勒说，“怕得不行。”
“但是怕有什么用？”
米迦勒很快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神态，耸了耸肩，“总不能因为怕，就不要你了吧？”
这话说得轻巧，可只有米迦勒自己知道，当初发现怀孕的时候，他一个人在离火殿里坐了一整夜。
那会儿路西法刚堕落没多久，天堂上下乱成一团，他刚接过天国副君的位置，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堆成山。
可他能跟谁说？
雅威倒是知道。那位创世神高坐在神殿里，什么都瞒不过他。但雅威也没说什么，还给了他一部分自己的神力来温养他的身体。
最难熬的是头几个月。他孕吐得厉害，又不敢让人看出来，每次开会前都要先找个没人的角落干呕半天。
而对米迦勒而言，最难熬的绝不是身体，是心里。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下意识的往身边摸。以前路西法还在的时候，他们偶尔会睡在一起。路西法那人表面上高冷得很，睡相却意外地老实，米迦勒有时候故意把手搭在他腰上，他也不推开，最多说一句别闹
那时候多好啊。
现在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手边空落落的，肚子里还有个小的，是他和那个已经成了地狱之主的人的孩子。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路西法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高兴吗？会生气吗？还是会沉默半天，然后把他搂进怀里？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孩子他要生下来。
不是因为什么大义，不是因为什么血脉，就是单纯的因为，这个孩子是他和路西法的。
就这么简单。
他把手放在小腹上，那个时候其实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还是总喜欢这么做。
“你可别学你爹。”
他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还是在跟自己说，“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后来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金发蓝眼，漂亮得不得了。
他给她取名叫爱丽丝。
弥赛亚问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他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好听。弥赛亚没再问，接过襁褓里的小家伙，抱在怀里轻轻地晃。
爱丽丝在弥赛亚怀里咂了咂嘴，睡得很香。
“……”
“爸？爸！”
爱丽丝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米迦勒回过神，发现女儿正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你刚才走神都走到哪里去了。”爱丽丝说，“想什么呢？”
“想你小时候。”米迦勒脱口而出。
爱丽丝“啊”了声，莫名其妙，“我小时候怎么了？”
米迦勒笑了笑，“走吧。”他说，“再磨蹭天都黑了。”
“天堂没有天黑。”
“那就当天黑了吧。”
米迦勒朝爱丽丝伸出手。
“来。”
……
地狱的空气里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爱丽丝第一次来，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少女一边走，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黑色的天空，暗红骗深棕的大地，远处隐约能看见燃烧的火焰和巍峨的建筑群。
“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米迦勒拉着她往前走，“万魔殿在前面，跟紧我。”
万魔殿。
路西法住的地方。
爱丽丝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万魔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气派得多。石柱上雕刻着奇形怪状的花纹，每一道门都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走廊两侧站着的堕天使们看到米迦勒，表情各异。
有好奇的，有敌意的，还有几个估计是认出了他，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天，天国副君……”一个少年模样的堕天使结结巴巴的说，“他怎么来了？”
“大摇大摆来的还。”另一个恶魔小声嘀咕，“守卫呢？怎么没人拦他？”
“你傻啊？那可是米迦勒！你拦一个试试？”有知道米迦勒实力到底多可怕的堕天使乖乖的当鹌鹑。
米迦勒权当没听见，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他才拐过几个弯，迎面就撞上了两个熟人。
萨麦尔和别西卜。
萨麦尔看到他，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以前在天堂的时候跟米迦勒关系也还凑合，不冷不热的，堕落之后倒是没联系了。现在在地狱见了面，还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别西卜就不一样了。
他直接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毫不掩饰，力度之大，角度之刁钻，生怕自己的厌恶没表现出来。
米迦勒才懒得和他生气，当场就乐了。
“哟，别西卜。”他纯属故意恶心别西卜，“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热情啊。”
别西卜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他，目光落在爱丽丝身上，眯了眯眼。
爱丽丝被他看得寒毛直竖，连忙往米迦勒身后躲了躲。
“这就是那个孩子？”
别西卜阴阳怪气的开口，“长这么大了？啧，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是嘛。”米迦勒笑眯眯的说，“再过几年就能嫁人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啊。”
别西卜的脸黑了。
萨麦尔在旁边轻咳一声，拉了拉别西卜，“走吧，路西法在等他们。”
直觉告诉他，再让别西卜在这里呆下去，米迦勒绝对会把他揍一顿。
“谁管他等不等……”别西卜嘟囔了一句，但他还算有眼色，加上也知道自己打不过米迦勒，跟着萨麦尔走了。走过米迦勒身边的时候，他又翻了个白眼。
米迦勒心情很好，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等人走远了，爱丽丝才小声问，“爸，他跟您有仇啊？”
“没仇。”米迦勒说，“就是看我不顺眼。”
他和别西卜倒也没真的干过架，一般就是嘴上刺两句而已。
“为什么？”
“可能因为我比他帅吧。”
爱丽丝：“……”
她决定不再问了。
万魔殿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七拐八绕的，爱丽丝很快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米迦勒却不知道怎么对方向稳的很，丝毫不带犹豫的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她有没有跟上。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这是因为他能够感知到路西法的位置，直接朝着过去就行。
终于，他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这里，周围已经没有守卫或者侍从了。爱丽丝看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路西法就在里面。
门是米迦勒推开的。
爱丽丝被他牵着手，感觉到父亲的掌心正在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万魔殿最深处的这间殿宇，意外的空旷。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奢华的陈设，只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罗德欧加的风光一览无余。
路西法就站在窗前。
魔王听见这边的动静，转过身来。
堕落后的路西法与当年天国的晨星副君判若两人，可那眉眼间的气度，那微微扬起的唇角，还是让米迦勒的心缩紧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像是风吹过即将熄灭的火，带起一点细碎的暖意。
不像是地狱之主面对天国的副君，倒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晨星宫的花园里，有人回过头来，对他说。
“你来了。”
米迦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爱丽丝仰头看他，发现天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
混沌初开，光芒乍现。他和路西菲尔同时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彼此。
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宿命，什么叫纠缠，只知道面前这个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灵魂。
一魂双生。
从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了这一生都分不开。
后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都在他们彼此之间。
晨星宫的酒，离火殿的剑。
战场上的并肩，深夜里的对望。
他替他挡过的伤，他为他生过的气。
还有那一夜，酒醉之后，荒唐又真实的一夜。
再后来，就是漫长的分离。
他成了天国副君，他成了地狱之主。隔着三界，隔着光明与黑暗，隔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
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对自己笑。
仿佛什么都没变。
仿佛还是那天，他们睁开眼，看见彼此的第一眼。
一眼万年。
爱恨已定。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Chapter 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