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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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血族喜欢在张嘴时用獠牙展示威慑性，所以本人有敌意的情况下，它们通常被认为膨胀得越粗、外形越狰狞越好。
谢槐恰巧没有这个癖好。
但人类不知道上述所有。他们很难不对这过分秀气的尖牙产生惊讶的情绪。
完全就是人类的虎牙嘛。孟风遥在心中想。然后，心脏悄然涌起细微的不快。他不明白：为什么血族念凌山雾的名字，不念他的名字？明明他才是态度更好、也更早打招呼的那个吧？
怪不爽的。
^^您的发音很标准啊。就是这么念。^^其他人道。
当事人凌山雾抱起双臂，不置可否。
在R12决策层中，他是立场坚定的反对派。他反对和血族建立任何合作，只接受最基本的和谈。因此，他也对自己被安排为第一个接待人这点，最为迷惑和不满。
要他像其他人一样主动示好或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实在是很难的。
既然人类这边进行了介绍，那么作为血族方主角的谢槐，在重新接收到所有人目光聚焦的瞬间，就立刻知道自己自然也要“礼尚往来”。
^^谢槐，我的名字，谢槐。^^
血猎们面面相觑，有人提问：^^这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谢槐转转手腕，改用手掌支起脸颊。他歪了歪脑袋：^^谢掉的槐花，类似这个意思。^^
人们更为震惊：^^它和人类语同样含义的字词发音一模一样！^^
“谢槐？”
^^嗯。^^
“这不是刚刚好吗？我们可以直接叫他谢槐。”
“看来血族取名的风俗习惯和我们相去甚远，这名字听起来，寓意上有点……”
对方的未竟之言，在场的人类心知肚明。在人类语中，单一个槐字是很美的，但和谢这个姓组合起来，难免给人凋零的悲感。结果这个名字在血族语里竟也是花之凋零的含义。血族们难道也有物哀美学，并且不介意将它寄托于重要的、贯彻终身的姓名上吗？
听到这些议论，凌山雾下意识抬头，正好和谢槐倾斜过来的视线交锋。
他迟疑了短短几秒，一个崭新的念头裹挟着锈红色的光晕紧随其后冲入脑海。
又或者，那根本不是在哀叹生命的易逝，而是在……盛赞宛若怒秋的肃杀。凌山雾不禁想起了那些曾侍卫在谢槐身侧，鞘身珠光潋滟的刀剑。搬运的过程中他亲自检查过，它们并非摆设品。
然而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睛，始终冷静平和，左右不过晕散着状似无害的兴味。
即便是会议结束，人潮平息，偌大的会客厅转移到距离大幅拉近的普通房间里，直到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之间流淌着的安静，那份没有棱角的轻盈感也依旧无懈可击。
当谢槐再开口的时候，凌山雾正欲低头去看桌面上的电子屏幕。
“你？”
“嗯？”
高级血族的学习速度快得出奇。日落不到一个小时，谢槐就将基础词汇和日常短语的纸质教材翻到了最后一页。而且大抵是因为人类语和血族语存在着微妙相仿的语法逻辑和词簇模式，掌握了这些内容后，对方立刻也顺畅学会通过词汇组合进行简单的沟通，基本没让凌山雾在答疑工作上发挥太多作用。
“你有问题，想要询问我？”
“......”
凌山雾又把脑袋低下来，目光凝在电子教案的最后一行上。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他尽量放慢了语速，装作闲聊一样问。
“自己。”
“？”
情报表明，血族没有类似人类的家庭结构。凌山雾这么问，也是想侧面探寻些相关的信息。但这个回答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自己取的？”
“嗯。”
谢槐似乎没打算具体解释。凌山雾只好接住话题继续：
“为什么这么取？”
血族眸光中的淡橘色在闪烁，让凌山雾不由想起了晃动的烛火。他抿起嘴唇，点了点页面的关闭键。
^^我出生的地方有棵鬼槐。有一天，我抬头看向天空的双瓣月，它的花突然落到了我的嘴唇上。^^
凭借那片刻的灵感，谢槐为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想起曾经软倒在他脚边，被额头豁口流出的血模糊了全部眼睛的某个稀血贵族，在咽气前留给他的最后一番话。
^^我一直...咳，想说......这名字真是，该死的，咳咳，适合你，你这，你这专为凋零生命而来的，恶徒……！^^
其实比起随手造就的本义，谢槐更喜欢这个后来流传于整个血界高层的派生义。因为他需要那些人知道，他们并非是高枕无忧、只需尽情为他者带来无尽祸端之人。在他们身后，还有他会代替黑暗中的慈母、代替初代纯血血裔们投去永恒的注视。
“......”
凌山雾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如果是个普通人讲述出这种由来，他会自然地感到一种笼罩着浪漫色彩的美。但眼前坐着的是个血族，他此前完全不想去了解，甚至带着强烈厌恶感的血族。
可是谢槐没有吸过人血，肯定也没猎杀过人类。他犹疑不定地想：面对不符合狩猎者定位的异乡人，这是否算是种有失本心的迁怒？
“听起来，挺美的。”他干巴巴地给了句评价，眼睛还盯着空白的桌面。
^^你说鬼槐的花吗？是很美。^^谢槐回道。
“？”凌山雾选择闭嘴。
凭现在的文化鸿沟，是真难聊到一块去。
他是这么觉得的，最好他们能一直如此相安无事地度过接下来两周。从白天的情况来看，谢槐很配合流程，这使凌山雾紧绷的精神舒缓许多。然而看似平衡的局面当晚就被血族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直接打破。
听到两个中级血族的请求，他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他让我进浴场见他？”
“谢槐大人...是，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
“大人没说。”
两个中级一个低着头一个铰着手，明显也是硬着头皮来的。
傍晚结束对人类语言的学习后，凌山雾就向谢槐表示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在庄园内随意逛逛。反正一些细节的设施使用方式，人类不会比随同的两个中级教得体贴和及时。
这不是说他们对谢槐有多放心。别墅里到处是隐藏起来的摄像头，外围则是最高级别的自动探测封锁圈。血族就是变回蝙蝠也飞不出去，触碰规定外缘区域的第一秒，系统就会立刻警报全员。
所以凌山雾在书房里安心地整理了一段时间之前湿地观鸟之旅拍下的照片。
但没过多久，中级血族们过来敲门，委婉请他过去一趟。
凌山雾首先想，他毫无接受这种使唤的立场。随后，他咬牙切齿地起身，秉持着负责任的心态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这两人一副夹在领导间的受气包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烦。
走到入口，他开始后悔自己答应要来。
“他穿衣服了吗？”
中级擦着汗道：“围了，围了浴巾。”
那还差不多。凌山雾满脸黑线地走进去。
这是个小型温水浴场。破开潮湿朦胧的暖雾，谢槐正背对他，坐在水池的边缘。
凌山雾捏了捏手臂，停在不远的位置。在开口前，他先扫到了谢槐背后猩红艳丽的纹身。
粗看是火焰以盛放的姿态猛烈燃烧于单薄脊背之上，细看却是一只拢翅长啸的锋锐焰鹰。华美花纹以瘦劲的笔触进行着浓墨重彩的勾勒，或是顺着脊骨的凹陷游走，串联起沾湿皮肤的水珠，或是盘亘在肩胛，又与外沿纤瘦的腰侧线条同步收窄尾锋。
美得奇异的存在，尤其是它正随着背部肌肉紧实而流畅的线条轻巧起伏于漂亮的身躯上，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等一下……肌肉？
从背部，再到手臂，凌山雾几乎是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着那些薄美而有力、悠然迎合着呼吸节奏的肌肉。
穿着血族繁复服饰的谢槐看起来清瘦，脸也是带着青年青涩感的俊逸，所以凌山雾完全没想过对方会是个脱下衣服后这么反差的家伙。
他卡壳了几秒，甚至差点脱口而出：哥们你怎么练的？
回过神来，他偃旗息鼓。问疑似躺了至少几十年都没有肌肉萎缩也不需要进食的血族怎么保持身材，到底有什么意义。
况且，随之而来的好胜心还敦促着凌山雾情不自禁给出详细观察和对比后的评价：虽然是很漂亮的体型比例，但骨架比他小很多，体脂率也不如他低，凭他的身形可以轻易压制住对方——当然，是在血族没有单手掀翻汽车的怪力的前提下。
哗然的水声拨乱寂静的空气，突然间微妙缓解了凌山雾被水雾熏得干燥发涩的喉舌。
谢槐用手掌撑在身侧，两条腿似乎是并拢着往上靠了靠，这使他露出了侧脸和颈肩掩映之外的胸口曲线。
凸起的深红重色上，一道冰凉的银光闪烁着刺入凌山雾的眼睛。他反复眨了好几下眼，才在一阵爬上后脖颈的僵硬中察觉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颗银色乳钉。
凌山雾深吸了口气，再也忽略不掉谢槐肌肤上四处晕染的异样青紫和累累疤痕。很难说这短短的几秒里，他究竟想到了什么。
“过来。”
谢槐轻轻喊道。那不是命令的语气，却透着股不容抗拒的气息。
“太远了。”
“...站在这里能听见。”
“你，害怕我？”
凌山雾绷着脸走过去，又狼狈地偏开头。
就算谢槐大大方方地将这些伤痕展露给他，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地直视。对血族高层的厌恶毫无疑问地加深了，尽管他不想承认那份必然与之相伴而生的予以谢槐本人的情绪。
“什么事？”他语气生硬地问。
谢槐拢了拢湿掉的尾发，水珠自手指挑起的高度向下坠落出晶莹的弧形。凌山雾余光瞥到对方指向了整齐堆叠在置物区的衣物。
“衣服，帮我穿。”
在他把“哈？”的声音挤出来前，谢槐顶着无辜的表情扭过头，纤长指节穿梭在湿滑柔顺的黑发间慢悠悠地梳理着走势。
水声继续翻涌，是血族在将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到一起，失重的水流绽出苍白的水花，热烈亲吻着对方的小腿和脚踝。
^^人类的衣服，有些地方我看不懂，让我继续向你请教下吧，“凌山雾”。^^
一句话把凌山雾喉咙里“我不是你那些仆从”的气恼堵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