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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日海旁 无法描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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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刻的隐性和好如同藤蔓渐渐缠绕,更深、更深,渐渐加紧,心脏律动彼此靠近。蔓上荆棘横生,不痛不痒,扎入皮肤不深层。
周四的约定随着每节课逐渐淡下,余宿想起,还是在周五临近放学的时候。
翻开桌洞书间夹的手机,找到尤舒的微信账号,上面赫然写着他的网名:你好。看走眼会以为是新加的朋友发出的友好问候。
【你好】:明天下午放学,等你。
【你好】:别忘了。
【玉米】:不会忘的啦,你怎么带手机了?
【玉米】:学生会主席公然违反校规呐?(疑惑.jpg)
【你好】:带了。那你,用什么发的消息。
【玉米】:我又不是初犯。你们徐主任可是知道的。
【你好】:哦。我上课了。
果真,尤舒很快就下线,重新投入到课堂中,当起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尤舒。
余宿凭借手速在赵谦巡查绕过来的前一刻收起手机,逃过一劫。谢良安替他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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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尤舒?你没吃错药吧?”沈宜差点没背过气去,不可置信溢于言表。
看来昨晚打游戏打得太晚,没睡好。他想。
“怎么滴,不能啊?”余宿盯着。
“不是不能,你为什么瞒着我这么久?你但凡早点说我也不去针对他了,现在多尴尬啊……”沈宜崩溃,“我想着能从一班人嘴里套出点黑料给你当把柄,你怎么还跟人家好上了啊?!”
“背后捅把刀,不捅你肉里不疼是不?!”
“余宿看来我真要好好跟你算算账了!”沈宜愤慨,两个不可能成朋友的死对头,如今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两人都疯了吗?
余宿翻好领子:“说人话。”
沈宜若有所思:“就这样吧,本少爷也不是想故意刁难你,请我吃顿饭就好啦~”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安静。
“吃顿饭啊?”余宿想笑,他忍住了,这很难,但他做到了。
“不过我又要纠正你了,什么叫我跟人家好上了,明明就是两厢情愿,再怎么样,我俩都十几年好朋友了,我是怎么都不舍得跟你分开的,你大可放心,我们永远都会做最好的朋友。”余宿的语气变得认真。
“哎呀……我不会真的怪你的,你能交到新朋友不是好事情吗?而且你这样一说好肉麻。”沈宜假装矜持,其实内心暗爽得很。
“不过,他的性格的确很怪啊,从心问,你觉得你跟他能坚持多久的友谊?”沈宜从心底发问。
“三天?三月?三年?”
“除了裴昱,恐怕没人能接受这脸瘫。”
余宿对待这个问题,仿佛看待某种流水账式一笔带过的电影,无聊但挠人心扉。
是啊,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切也皆有可能。可一座友谊的房子,地基尚且不稳,寻求立刻入住,这种危房似不可确定的友谊着实奇特,貌似说什么都很难过意。
“能多久就多久呗,那不然咋办?”
“的确是,你说得没错很有道理,不过容许我提醒你一句,尤舒这个人很怪,捉摸不透。”
“哎呀我懂你的担心,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捉摸透一个人的,你说是不是,私家侦探推理大师沈先生~?”余宿打趣沈宜,沈宜笑着回应他。
沈宜笑着转个身,就看到直直站着不动的顾沧济:“你不是写练习嘛,咋突然过来啦?”
“不欢迎我?不介绍下……这位是谁?”顾沧济挑眉,危险的气息特别。
沈宜见气氛略显剑拔弩张,干脆充当和事佬,语气多了几分妥协:“他叫余宿,来自六班。”然后站到顾沧济这一边:“余宿,他就是这个学期来的新生,叫顾沧济。”
余宿不知道为什么似懂非懂,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弧度:“挺好的,一表人才,那我就先走了,我可不能让人等急了,你也是哈!”
沈宜望着背影:“跑快点,别晾着人家!”
顾沧济默不作声,几分过后,只是手臂揽过沈宜的肩,手掌紧按着:“那题懂了吗?不懂就走快点。”
沈宜有些不满:“怎么我一出八班你就知道……”但是应了声后,加紧步伐跟着顾沧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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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人大多集中在两栋教学楼连廊,许多是跨年级来的,余宿一路上看到好几拨初中生和小学生,无一例外的都是等着高中部放学。
一班班主任郑莹是实中去年新招来的教师,年轻开明,而且教书很有一套,再加上一班纪律出了名的好,整体氛围极为和谐,师生关系堪称实中典范。
尤舒看见郑莹,走上前:“郑老师,丁茗他们还在教室,我让他们记得关灯关窗了,那我就先走了。”
郑莹总是带着微笑:“行,那你注意安全。对,关于转走读的事情不急,你好好考虑,转走读的表我到时候给你。”
尤舒点头,手上捏着原味豆奶,郑莹刚好瞄见:“给朋友带的?”
尤舒的肯定回答,很快出了郑莹的意,郑莹没多过问,拍了拍尤舒的肩:“挺好的,别那么内向嘛,就是要这样多多交朋友。”
随后,郑莹便带着笔记本随着高跟鞋的击地声消失在走廊尾;随即,一个清瘦高挑的男生出现在走廊头。
尤舒紧盯他走进,发觉有些吊儿郎当,不像自己会等的人。巧了,结果真是余宿,他调整好肩带:“干嘛,怎么在这等我?”
人果然想是不能太绝对。尤舒暗自在心里谨记这一点。
尤舒将手中豆奶递出去:“给你的。而且等你不是你当时说的吗?”余宿没马上接住话茬,将书包随意放在地上,撕开豆奶后塑料膜,取出吸管,慢慢品尝豆奶:“原味不错,够经典,巧克力更好。”
尤舒在心间默默记下。那就下次送巧克力的。
“那还去滨海吧?”
“去吧。”尤舒停顿,“只不过还是得骑车。”
“话说什么时候地铁才通啊?”
“兴许明年吧。”
城市更新速度极快,近几年轨道交通是热门话题。十二年前,第一条地铁线在万众瞩目之下开通运营,轰动一时、声势浩大。那时尤舒还很小,矮矮的、十分可爱,爸爸牵着他的手,顺着建设路的人流坐上第一趟始发列车。余宿不喜欢凑热闹,跟着妈妈在电视机前看着直播,当时还是粤语播报,可从屏幕上也能感受出那种火爆和城市的新纪元开启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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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呢?”余宿侧头。
“就是……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尤舒的眼中如雷雨云团,细丝而密布粗犷,让人忍不住张望。
余宿的好奇立刻止住、很识趣没再问缘由,这是种无声的契约。尤舒却开始产生古怪想法,心里感觉空落,余宿的不追问不有效,尤舒希望余宿多问他一句,他或许就说了:“你怎么这么安静,等红绿灯也还有几十秒呢。”
“我安静你还不乐意?”余宿拨动车铃。
“我没有说。”尤舒否认,“不习惯。”他嘴硬。
红绿灯允许通行。重新上路。
他们骑着车,穿过人行道和堆积的工程沙土,远远眺望到海边。公园允许骑车,傍晚人数少了许多,大多在中湾阅海广场。
天尚早,阳光趋弱。尤舒的目光左右反复行走,停留在余宿黑白校服上。他喘出一口气,又迅速让这口气沉下去,风也来不及刮跑,耳边是其他游客和行人的欢笑声。
余宿低头望眼鞋面,抬头正好注意眼前人的走神:“又发呆?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尤舒在疑问后第二秒回神:“抱歉。”
余宿不喜欢纠结:“在学校也得早点睡吧?”接着三两句就敷衍下话题。
尤舒用手指点向正前方:“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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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因风而泛起波澜,圈圈波纹荡又荡,浪涛抚上礁石,鸥鸟略过青林岸。经入海口,斜拉桥连接口岸与10号干线,车流不息,正是繁忙时。犹如丝绸的蓝色天幕,被橙红渲染透尽,白云作紫纹点缀其间。
余宿道:“今天天气好,人不多,把车放好多走会吧。”
尤舒捕捉一日最后的暖阳,手不小心触上余宿的肩:“嗯、好。”
望着尤舒闭着眼,留下浅笑的神情,还有任风拍打的黑发,忍不住好奇问:“你是第一次来这?”,又指着不远处的车道相邻的商业群:“这片挺热门的啊,算文化地标了吧?”
裴昱陪着他来过一次,可这次他很错愕。他的错愕在余宿,在感觉的大相径庭明显。他感受到心悸,发觉到余宿的与众不同。
“不是第一次……之前跟裴昱来过。”
“怎么感觉裴昱带你去过很多地方呢,你还得谢谢他。”余宿停下脚步,“你跟他关系挺好啊。”
尤舒忙停下:“邻居,三岁就认识。”
余宿用笑盖过刚刚的莫名,裴昱算是陌生人,讨论这么多跟他毫无干系,突兀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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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下次、下次我们还会来吗?”尤舒的手心比回南天更湿润,气息复杂。
“可以啊,为什么不呢?”余宿又一次好奇。
尤舒暗自肯定。
“你觉得,我现在属于你的朋友吗?”尤舒抛出又一个疑问。
“肯定是啊,我都舍得花时间陪你了啊喂,我要是真不想跟你做朋友,大费周章还来这里啊?”余宿总觉得不对劲,今天的尤舒肯定不对。
不知尤舒是哪个程序出错了。
“那我也可以像沈宜那样,跟你聊天、吃饭、看电影吗?”尤舒声音加急。
“肯定行啊!你是我的朋友,我都说过了!”余宿被逼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尤舒的灵魂三连问。
风攀上尤舒耳垂,蛾眉月初影进入瞳孔中,余宿真的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
落日携长湾,红树林间穿白鹭,澈海星星动,火烧云行至目尽,两人都望着彼此。
“下次,我们还要来,知道吗,余宿?”
“好,会的,只要你提就可以。”
“嗯,谢谢你,谢谢你能带我来这,真的很特别。”尤舒抓住一束光,分不清是什么光了。
落日的美已收入眼底,尤舒觉得,很美,无法描述的美,值得他去永远纪念。
又来更新啦~
落日海旁其实有原型,但是实际更美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