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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信 一封将近三 ...

  •   海浪裹挟白花,飞鸟盘旋大洋。彼岸远方,多年遗憾的天堑海阻,终今变通途。

      余宿在电脑前录入今天新到的一批书,过阵子还需要去定一批新的餐具供甜品屋使用。

      书店外,林婧正在跟邮递员说话:“国际邮件?我们这好像没有人有国外的朋友诶,是不是搞错了?要不你们在核对一下?”

      余宿听见,忙停下手中的活:“等等!”走出来,“可以给我看一眼吗?有可能是我的,小林你帮我先去让老杜他们把自习室的事情弄了。”小林允诺下来,余宿接过邮件。

      余宿发现国际信封上写着:余宿先生亲启,这六个很清晰的字迹,其他信息标注基本吻合自己经营的这家书店,但他仍有些不可置信。如果是尤舒,那他是怎么知道知道书店地址的?

      余宿抬起头:“您好,这封邮件可以查到寄出国吗?不需要详细地址。”

      邮递员思索了会:“我们接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貌似就是从国内寄出的。只是信封用的国际。”

      “好吧,那我就先签收了。”余宿接收下信件。

      回到书店前台,林婧很快跑过来吃瓜:“余哥,你什么时候有国外的朋友啦,大学的时候没听说过啊,前任?”

      余宿摆摆手,指着信件:“我前任早就远走高飞去新加坡了,留洋呢,说不定一回来就是个海归,不是硕士就是博士,怎么能跟我比。”想到后半句,“可能都把我忘了。”余宿很怕这个假想成立,他可以开玩笑,唯独不能让其实现。

      林婧不服气:“余哥你在谦虚什么,大学的时候你不是出了名的校草嘛。”

      余宿拿起一堆明信片:“城市文化角你搞好了没?别在这跟我嘴贫了啊。”

      林婧嘟嘟囔囔,抱起那堆明信片:“这就去摆,你快点拆信吧。”

      余宿早在林婧说前就开始撕起来,胶不牢,很好脱落。信封内,躺着一张布满字迹的纸张,首行三个字:致余宿。

      余宿极快通读了信件的内容,每字每句没有修饰,基本上都是一些嘱咐和一些解释,包括胃病需要按时吃饭、少喝冰水就是对当年一去不复返的抱歉。他还是这么爱道歉,尽管根本无人在指责。

      其实,在余宿眼中,再普通、正常的问候和关心也是至宝、礼物,哪怕迟到许久。他不怕等,怕的是无回音、空洞虚无的可怕。
       万古如长夜,天该亮了,他不愿等了。

       —

      余宿的手紧紧抓着信,解下围裙,朝着林婧和另外的韩辰说:“我下午有点事,店里你们两个先照看着,任何问题及时联系。”很快就拿上交通卡走出书店。

      余宿其实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就提了新车,一直没怎么开过,索性就放在店里吃灰,有的时候林婧或者韩辰需要才拿来用。

      “下一站,岗厦。”车厢上,机械女声的报站声响起,附近商场云集,乘客愈发多了。

      余宿紧紧攥着手心里,一串钥匙。这串钥匙上除去店铺钥匙,留着一间民宅。高三上,余正博给余宿办了走读,可宿舍人多且嘈杂,余宿自己难习惯这种氛围。在尤舒提议下,两人一拍即合租房。实际上,尤舒走后余宿也没打算退掉合同,幻想过他会回来,在某一刻某一瞬。

      虽说余宿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身边朋友分手又复合、复合又分手的常有,直接干柴变烈火也不少见,唯独轮到他自己,面对这个“负心汉”,无法保持理智,更别提冷静,他的出现,就已经完完全全打破轨迹了。
       “一定要是他……”余宿喃喃自语,痛苦他早已免疫,今日就为此勇敢吧。
       尤舒前几年在新城买了一套平层,傍海风光无限,远望商务区大厦连天排列,景色磅礴且壮观。不过,尤舒近几年临时回国都不怎么去平层,更喜欢去岗厦附近的城中村。自从出国,就完完全全与余宿断联,只希望可以在城中村内找到他最后的那一点气息换来安慰。

      余宿刚下车,就接到邻居王阿姨的电话:“小余啊,你家是不是来人咯,好像以前那个小伙子哟,好有礼貌还记得我跟我打招呼嘞。”

      余宿内心激动,表面平静:“王阿姨,我临时让他去住的,谢谢你关心。”随后几句就结束通话,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里寂静无声,残留着台风留下的积水。

      楼道里相比起巷子,寂静的令人幽恐,难以置信还是下午。

      忐忑迷茫气息交织,余宿伫立落寞,楼道暗灰无色,时间在重叠,仿佛八年前,余宿再次落寞的伫立,好虚无缥缈的设想。

      尤舒正在和送货上来的阿伯聊天,余宿听到,往那边看去,是活的尤舒、是出现在这里的尤舒、是自己亲眼见到的尤舒,八年无数幻想,触摸心间他的虚影,都未及今次般真实,最卑微请求,以最大化代价,迟到了,但美好。

      尤舒给阿伯递烟,笑着送走阿伯,待楼下面包车走后,他方才转过身,看到余宿。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激动,而是呆滞。

      尤舒的步伐愈发沉重,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走出千米,他说不出话,语言系统要丧失一样。

      他伸出手,抚上余宿脸颊,而余宿也没有躲避,静静地任由他的抚摸,好得寸进尺。

      掌心的温度很快蔓延开来,渗透每丝每隙。

      “久违。”余宿眸光如纳木措,星光粼粼。

      “好久不见。”尤舒手在颤抖。

      “这些年在国外……还好吗?顺不顺利?有没有生病啊?会不会很孤单?还有没有过之前的行为?有没有在服药?”余宿握住他的手。

      “挺、都挺好的,病情稳定了……”尤舒刻意隐瞒实况,“你在国内过得好吗?书店开得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挺好的,都打理的不错,欢迎你回国啊。”

      尤舒感慨生命给予他无数大的奇迹,一封托付邮寄的信,却真正送到了那个人的手中。

      心脏搏动和血液流淌,同频共振,呼唤着生命的归来。停留在2017年夏的少年时代,第一次重新给予呼声。

      “总之,我还是要欢迎你回来,希望我们后会有期。”余宿只想与尤舒见一面,仅此而已,他未曾苛求过再相见,重逢已是上上签。
       尤舒忍不住有些难受,除却生理便是心理,事态本不可控,但余宿总留了一条红线,让他不好逾越,本就是自己开的口分的手,不好彻底扭转余宿的心意,坦然接受一切的发生,他总是这样规矩,永远退在红线外,给彼此留个余地。

      “阿余,真的不再坐会吗?”
       “没什么好坐的了,又不是没在这住过。”余宿侧过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就是,你应该还有我手机号吧?”

      尤舒当然存着,但他自认没有资格打出那通电话,伤害自己最爱的人,无疑是残忍的。
       “有的。”尤舒翻起通讯录,八年,未有一通电话打过去,“找到了,什么时候打给你都没事吗?”
       余宿点头回应:“是,那我就先走了。”

      尤舒踌躇,只能眼睁睁看着余宿离开,无法行动。八年前的机场,余宿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斗转星移的太快,他已然成为从前的余宿。物是人非事事休,该放下的放不下的也成云烟,飘散而去。

       —

      余宿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手指摩挲变红。他沉思,从未觉得世界如此混沌,让人迷失方向。

      明明已经见上了,明明已经亲眼见过他如今的生活很好,却总也填不满内心骇人的坑洞,是不甘,还是久别重逢的太不真实?是愤恨,还是大千世界不可放过的一张碎片?时间反复冲刷了他们,沥尽了杂质,也沥尽了联系、回忆。

      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可挽回的逝去,又无可挽回的流转,重新注入体魄。

      来自夏末的回信,跨越千山万水,乘着爱的羽翼,到达他的眼前。

      —

      余宿踩扁脚下的烟头,轻挠、整理了下凌乱而又有形的头发,世界都在此刻凝滞。

      回去吧,余宿。余宿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下,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等吗……这种假设无法成立啊,既然舍不得放,何必呢。他在心底想,抽痛席卷,他狠不下心。

      余宿握着扶手,一步步厚实地向上走,有点漫不经心,脚边跑过一只猫也没发现。直到他抬起头,铁牌的漆已有些淡去,铁锈味溢得重,墙面的白染上湿影,消防门空洞的半掩,他缩了缩身形挤进去,回到楼道,搜寻那个背影。

      “尤舒?”余宿试探性一喊,心里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激动。

      尤舒站在电梯门前,左手紧抓泛黄的相片,右手托握手机,眼尾红晕加深。

      他似乎是听见了余宿的呢喃地呼唤,转过头又转过头,“阿余!”

      余宿站立着,等着尤舒,让他得以发泄最深的感情,也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尤舒飞奔而来,张开双臂,将余宿拥入怀中,头抵在他的肩上,依偎栖息着。

      而余宿则是轻抚着尤舒,整理了下他的头发,“我在呢,你看,我不来了吗?”,嗓音透露出沙哑。
       “阿余,我不会再放手了……也不会再抛下你了。”尤舒蹭了蹭余宿,手指按了按他的眼角,抱得更紧,双手间没有一丝空隙。
       “你……松开点,有点喘不上气,一见面就要谋杀我吗?”余宿的手在胡乱抓着空气,臂上的痕迹加深,更为显眼、突出。

      “不要……再久一点,好吗……阿宿?”尤舒搂得更紧,生怕眼前的人离开,下意识地抱紧就已经让他的面具完全落下。

      “好,久一点,就一会儿吧,如果你……不想放开也行的”余宿安抚着尤舒,手却不自觉上抬,他很想摸、想挠、想打乱尤舒的头发,然而只是轻触他的眉毛,眼前的人,太像一只求安慰的小狗了,是那样的乖巧,让人怜惜。

      僵持着似乎不是办法,十分钟,余宿便抢先开了口。
       “好了吧?真打算一直不放?没有什么话想说?”余宿不知何时染上的笑意,他觉得,即使过了如此多年,尤舒仍然未变。

      “没,阿余,我真没想过你能收到那封信,什么也找不到,只能靠你留给我的地址,让学长帮我联系在邮局工作的朋友,好不容易寄出来的,中途什么信息也没收到……”

      “我怕……我真的很怕……”

      “你怕什么?”余宿捕捉关键词。

      “我怕,那封信寄不出去,被半路截胡,送不到你的手中。”尤舒说着,双臂垂下,失落席卷而来。
       余宿不知该说什么,眼神浑浊,不知在想什么。原来,他们彼此都曾试过联系对方,只不过世事难料,根本无法想象到。

      “对了!你看,我找到了!”尤舒亮出那张已有折角且泛黄了的相片,“高二运动会,你找志愿者帮我们照的,你还记得吗?”

      余宿接过相片,水珠倒映着他的面容,眼神转清、嘴巴微张,不可置信浮于表面,任何隐藏的、不易察觉的都无处可躲了。

      “十年了,你还留着?”
       “没丢,什么都没丢。”
       “可是你把我丢了。”余宿提及那个两人都不想面对的悲痛过往,八年足以日新月异。

      尤舒瞳孔骤缩,罪恶感无穷尽的放大,他不想面对的,终不会得以逃避。

      “不,不是的阿余!我真的不知道你换了卡,还有广州那次,我……”

      “好了!尤舒,我没有真正怪过你。”余宿打断尤舒,又觉得语气太重,“过去的……就这样吧”

      没有必要重新纠结。

      “阿余,我真的很后悔,是不是我不走,一切都不会变了?”

      “对不起……对不起……”道歉声此起彼伏,贯穿整个楼道。
       “不,这不是你的错,尤舒……我没想过要怪你,你不用道歉”余宿眼底染上暗色,“而且……让你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些,我已经够软弱的了,我更没有资格,接受你的道歉。”

      “要说错,其实从确定关系那一刻开始,不就是错了吗?”

      “阿余……”

      “所以,我们在一起、谈恋爱都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错误,这件事也更不是你的错,错误不需要一个人苦苦撑着。”

      “至少,我们已经爱过爱上彼此,那么我的人生和你的人生,都已经足够美好了,我不会后悔,你也不必纠结,更不要后悔。”

      余宿完完整整的用极为平淡地语气说出了这些话,他释怀过往,更不愿看到,他曾经的爱人在往昔的深水里久困不得上岸;是非对错,哪有这么好分。

      爱是可信的吗?

      八年前,余宿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八年后,世事难料,他也无法确定。

      再次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南北东西已无定向,前进、后退都成死局。

      —

      余宿伸出左手,邀请尤舒将他的手搭上,希望他可以看到碧日长天、狂涛波荡,希望他可以想到,市井中的两人重新相遇多么不易。

      “尤舒,怎样艰难,我们不还是在彼此身边、彼此眼前了吗?”

      “八年,我终于找回你了……”尤舒高兴激动,比平常的他失了许多稳重,“原谅我……”

      “好,那就朝前看吧。”余宿望向窗外的夕阳。

      尤舒的眼神从游离变为坚定,他的思绪被拉回,低头俯身亲吻上余宿的手背:“阿余,你知道,我多想这一刻吗?”

      “我清楚,我试着想过去新加坡找你,裴昱去了,也找不到你人,听他们说你去了美国,我也不是没去过,可都不知道你在哪……”泪水早已充满眼眶,余宿并没推拒尤舒亲吻的动作,他在无数个日夜认为梦幻的场景,如今一切都那么真实,“还好、还好,我重新见到你了……”

      余宿与尤舒,终于在他们的二十六岁,迎来十八岁的回春,十七岁的潮水重返。

      晦暗不明的长河,雾影渐散,不再拥有余地。他们已经跨越时间长度,让看不好的声音退散。八年,他们还是他们,爱还是爱。

      纵隔大洋,两颗爱的心脏吸引、交织、互触,盘旋未止,飞鸟长鸣。而今终于停留爱人心尖,新芽重开,少年之爱延续。

      爱终化成利剑,斩断昔日束缚,还爱自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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