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生存指南》HestiaFlame

142、水中观月② 时光荏苒

　　这是一个相当晴朗的下午，阳光慷慨地洒在意大利古老的街道上，空气温暖而慵懒。或许是由于正值旅游旺季，街道上熙熙攘攘，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各种语言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然而，在一条偏离主街、需要拐几个弯才能找到的僻静小巷里，有一家小酒馆却显得格外平静，仿佛独立于外界的喧嚣之外。这家名为“老橡木桶”的酒馆有着悠久的历史，木质招牌被岁月侵蚀得边缘模糊，上面的字迹却依旧顽强。这里是只有真正的本地人和少数资深饕客才会知道的秘密据点，据说店里那款招牌的格拉帕酒（Grappa）的配方，已经陪伴了这个社区至少三四代人。

　　彭格列九代目，Timoteo，也正是这家小酒馆的忠实顾客之一。

　　他已经光顾这里快五十年了。见证了酒馆从当年的热闹喧嚣到如今的沉稳安静，也见证了现任老板——那个曾经和他一样年轻气盛、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客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小伙子——如今也和他一样，鬓角染上了霜白，眉宇间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此刻，Timoteo正坐在他惯常坐的那个靠窗的角落位置，手边放着一杯色泽金黄的格拉帕，目光温和地看着窗外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他个人的宁静时光。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棂，在他布满皱纹却依旧威严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安宁。仿佛黑手党世界的腥风血雨、权力更迭，都与这个角落无关。

　　这家小小的“老橡木桶”酒馆，对Timoteo而言，远不只是一个喝酒的地方。在他还年轻、精力充沛的岁月里，这里常常是他和麾下的守护者们、以及其他核心下属们聚会的据点。

　　那些充满激情、争吵、亦或是达成共识的夜晚，许多都是在这间弥漫着酒香和烟草气息的屋子里度过的。可以说，在这看似不起眼的木质桌椅之间，曾经商议并决定了无数关乎彭格列家族内部事务、甚至足以影响整个里世界格局的重大决策。这里承载了他大半生的记忆，也见证了他从一位雄心勃勃的继承人，成长为掌控庞大黑手党帝国的威严首领。

　　此刻，尽管只有他一人独坐，但守护并未松懈。他的岚之守护者，柯约戴·奴贾，就坐在距离他两个桌子远的吧台边缘。

　　柯约戴面前也放着一杯酒，但他几乎没有动过。他看似随意地坐着，与吧台后的老板偶尔闲聊两句，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独自小酌的客人。然而，他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是如同猎豹般随时准备暴起的警觉。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酒馆的入口、窗户、以及馆内零星的几位客人，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和潜在的危险。

　　两位老人，一个在窗边享受宁静，一个在吧台保持警戒，形成了无声的默契。这间熟悉的酒馆，既是Timoteo放松身心的港湾，也始终处于最严密的保护之下。

　　Timoteo拿起手边的报纸随意翻看了几眼，同时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格拉帕。他放下酒杯，朝着吧台后的老板熟稔地挥了挥手。

　　老板立刻会意，拿着酒瓶走了过来。Timoteo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闲聊般问道：“说起来，好久没看到安娜那姑娘了，她最近怎么样？”

　　安娜是老板的独生女，可以说是Timoteo看着长大的，从小姑娘蹦蹦跳跳，到现在出落得亭亭玉立。

　　老板一边熟练地为Timoteo的空杯斟上金黄的酒液，一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那丫头啊，最近可忙着谈恋爱呢，整天见不到人影。年轻人嘛，总是这样的。”

　　Timoteo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哈哈，这多好啊！安娜那么漂亮又懂事，要我说，还是里昂那小子占了大便宜！”

　　老板也跟着笑了起来，显然对女儿这段恋情也是乐见其成。他给Timoteo倒完酒，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后厨方向喊了一声，然后对Timoteo解释道：“我这儿啊，刚收了个调酒的学徒。那小子刚来的时候，毛毛躁躁的，看着不像个能沉住气静心学手艺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偏偏，这小子这几天学得特别快，上手也稳当。看来啊，我这老掉牙的调酒手艺，说不定还真找到人传承了。”

　　正说着，一个身影从后厨的帘子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吧台另一头空着的区域。

　　科约戴·奴贾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新出现的学徒身上。那是一个看起来就极为青涩的男孩，脸上点缀着几颗雀斑，一头棕色的卷发虽然有些毛躁，但看得出精心打理过，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利落些。

　　他身上的酒馆制服——白衬衫、黑马甲——似乎有些过于宽大了，袖口和裤腿都不得不仔细地卷起好几道，鞋子也显得有些空荡。整体看起来，就是个刚入行、还带着点笨拙和紧张的半大孩子，确实看不出任何值得警惕的危险点。

　　但科约戴并未因此放松，他朝着那男孩扬了扬下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小子，既然老板这么夸你，试试你的手艺。给我也来一杯。”

　　老板闻言，笑着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鼓励道：“没错，吉姆！好好表现，千万可别给我丢脸。给我这两位几十年的老顾客展示一下你的手艺！”

　　被称作“吉姆”的男孩脸上立刻泛起一层红晕，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连忙朝着科约戴和Timoteo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头卷发，声音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是、是的！先生！我……我就献丑了！”

　　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转身走向了吧台后方的调酒区，开始准备工具和酒水。他的动作虽然还带着新手的生涩，但确实如老板所说，步骤清晰，态度认真。

　　科约戴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

　　学徒吉姆的动作虽然比起熟练的调酒师还显得有些缓慢，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异常细致和专注。他眼神认真，紧抿着嘴唇，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手中的摇酒壶和量杯上，没有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错误。

　　很快，两杯色泽漂亮、装饰恰到好处的鸡尾酒便制作完成了，平稳地放在了吧台上。一杯显然是给Timoteo的特调，另一杯则是为科约戴准备的。

　　吉姆小心翼翼地将两杯酒放在托盘上，正准备端给窗边的九代目时，科约戴却开口了。

　　“看着真不错啊，小子。”科约戴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但目光依旧审视，“我这个老酒鬼可有点等不及了，不得不先尝尝味道。”

　　他说着，站起身，并没有让吉姆把酒端过来，而是自己走到吧台边，拿起了那杯属于他的酒。他朝着窗边的Timoteo和吧台后的老板远远举杯致意，然后便将酒杯凑到唇边，品尝了一口。

　　酒液入口，科约戴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确实如同老板所说，这个名叫“吉姆”的男孩，虽然看起来青涩，但调酒的技艺却相当高超。酒的比例精准，口感层次丰富，冰镇的程度也恰到好处，完全不像个新手能调出的水准。

　　“嗯……不错。”科约戴放下酒杯，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目光再次扫过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的吉姆。

　　潜在的威胁似乎并未出现，但这过于完美的表现，反而让经验丰富的岚守护者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并未完全放松。

　　得到科约戴的初步认可后，吉姆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托盘上剩下的那杯特调，步伐略显拘谨地走向窗边独坐的九代目Timoteo。

　　Timoteo看着年轻人将酒杯轻轻放在自己面前，他先是仔细看了看酒液的色泽，那熟悉的、如同琥珀般温润的金黄色，与老板几十年来为他调制的别无二致。他端起酒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那股熟悉的、带着橡木桶陈酿香气的醇厚味道萦绕开来。

　　他浅浅地品尝了一口，酒液滑过舌尖，熟悉的层次感和平衡度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确实是一如既往的、让他感到安心和怀念的味道。

　　Timoteo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温和而赞许的笑容，他看向站在一旁，似乎有些紧张地等待着评价的吉姆，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长辈的鼓励：

　　“小子，做得真不错。”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慨，仿佛透过这个年轻的学徒，看到了这家老店未来延续的希望，

　　“看来，你可以好好准备，将来继承这家店的手艺了。”

　　这句来自彭格列九代目、同时也是这家酒馆最资深顾客的肯定，无疑是对一个调酒学徒最高的褒奖。

　　吉姆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混合着惊喜和腼腆的笑容，他再次深深鞠躬：“非、非常感谢您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吧台后的老板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有科约戴，依旧沉默地坐在原位，慢慢地啜饮着自己杯中那杯确实堪称美味的酒，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个沉浸在喜悦中的年轻学徒，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那串老旧却清脆的铜铃“叮铃”一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略显温馨的气氛。

　　在场的几人——Timoteo、科约戴、老板，甚至包括学徒—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进来的是安娜，老板的独生女。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碎花连衣裙，本该是神采飞扬的模样，此刻却泪流满面。她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但那束花与她哭泣的脸庞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明明是如此美丽的女孩，眼里却蓄满了泪水，不断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喊道：“爸爸……！”

　　老板一见女儿这副模样，心立刻揪紧了。他妻子当年生下安娜后就因病早早去世，是他一个人将女儿拉扯大，视若珍宝。他连忙绕过吧台，快步迎了上去，扶住女儿的肩膀，焦急地问道：“安娜！我的宝贝，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里昂那小子？”

　　安娜听到男友的名字，哭得更凶了，她抽噎着说：“里昂……里昂他……他这几天一直对我很冷淡，信息也不怎么回……今天好不容易见面，送了这束花给我，可、可是……”她举起手中那束看起来娇艳，实则细看之下已经有好几朵边缘开始发蔫、花瓣甚至有些凋落迹象的玫瑰，委屈地说，“连这花……都是不新鲜的！”

　　确实，那捧红玫瑰虽然依旧鲜艳夺目，但仔细看去，不少花朵已经失去了饱满的精神，显得有些萎靡，甚至有几片花瓣已经脱落，粘在包装纸上。这束花，就像安娜此刻的心情一样，带着一种被敷衍和即将凋零的悲伤。

　　老板看着女儿伤心的样子和那束不新鲜的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疼和怒火交织在一起。

　　Timoteo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安娜，温和地朝她招了招手：“安娜，过来这边。跟Timoteo爷爷说说，到底怎么了？里昂那小子……我看着长大，可不像是会随便辜负漂亮姑娘的人啊。”

　　里昂是酒馆附近一家花店老板的儿子，和安娜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在这条街上玩耍打闹。无论是老板、九代目，还是科约戴这些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都对这两个孩子知根知底，很看好他们能修成正果。里昂年轻时是有些风流性子，喜欢撩拨女孩，但自从和安娜正式在一起后，就一直安分守己，对安娜也是百依百顺，大家都觉得这小子是收心定性了。

　　安娜这时才注意到父亲两位重要的老主顾也在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走了过去。Timoteo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语气慈祥：“别急，慢慢说。”

　　一旁的吉姆也很有眼力见，赶紧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放在安娜面前的桌子上。

　　安娜用Timoteo的手帕擦了擦脸，又喝了一口水，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带着委屈的哽咽：

　　“里昂他……他这四五天，一直对我爱搭不理的。发信息很久才回，打电话也说不了几句就急着挂……”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又红了，

　　“前天……前天我们约会，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像特别不好，我们……我们吵了一架……他、他居然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咖啡馆，自己走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伤心。在场的几位长辈闻言，都皱起了眉头。这确实不像他们认识的那个、对安娜呵护备至的里昂会做出来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玩点多选一情节，可以猜猜小维用的谁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