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水中观月① 隐秘的角落 ...
-
两人快步走向夏马尔停在机场停车场的车，一辆看起来相当普通、毫不显眼的深色轿车。维斯塔径直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而夏马尔则从善如流地坐进了副驾驶。
然而，车辆并未立刻启动驶离。引擎没有点燃，车窗也紧闭着，车内形成了一个临时而隐秘的交谈空间。
夏马尔弯腰，从副驾驶座位底下拉出一个不起眼的旅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维斯塔。
“里面是安全屋的地址和钥匙，足够的现金，还有一些必要的身份文件。”他压低声音说道，“那家酒馆也按照你的要求打点好了，你明天可以直接过去，他会安排你入职。”
维斯塔接过文件袋，利落地打开，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里面的物品——房产证明、钥匙、几沓不同币种的现金、以及几张伪造得几乎可以乱真的身份证件。她确认无误后，将文件袋小心地收好，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夏马尔。”
她沉吟了片刻，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补充道：
“还有……我在并盛的那个‘身体’，”她指的是医院里那个由幻术维持的替身，“尽量想办法，别让里包恩有机会进入病房近距离查看。”
她微微蹙眉，
“虽然幻术应该没什么破绽……但那个家伙的观察力和直觉太强了，不能冒任何风险。”
夏马尔闻言，脸色也正经了不少，他点了点头：“我明白。医院那边我会尽量周旋，制造些‘合理’的障碍。不过……你也知道，那一位要是真想做什么，恐怕很难完全拦住。”
“尽力就好。”维斯塔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车窗外意大利的夜空，“我们按计划进行。”
所有事项交代清楚后，夏马尔提起那个装着剩余物品的旅行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驾驶座旁，屈指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维斯塔按下车窗，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夏马尔俯下身，手臂搭在车窗框上，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收敛了许多，眼神是罕见的认真和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他压低声音，郑重地叮嘱道：
“一切小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要是真的遇到什么应付不来的事情……别逞强，一定要先保全好自己。其他的，都可以再想办法。”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着。夏马尔的眼中是纯粹的担忧，而维斯塔的脸上却依旧是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仿佛即将深入险境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看着夏马尔，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而淡然：
“嗯。放心吧。”
没有多余的保证，没有情感的流露，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马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直起身，拍了拍车门：
“走吧。”
维斯塔不再多言，利落地升起车窗，发动引擎。深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迅速汇入了机场路的车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夏马尔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维斯塔驾驶着那辆深色轿车，按照夏马尔提供的地址，来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处中档公寓楼。这里不算特别起眼，但交通便利，人员流动也相对复杂，适合隐藏。
她猜测，这间公寓很可能就是夏马尔自己名下的产业。毕竟，要在彭格列势力根深蒂固的意大利，尤其是在其重点关注的城市里，短时间内找到一个绝对可靠且不被监控的安全屋，难度极大。使用他自己不常暴露的私人住所，反而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她用钥匙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挑眉——公寓内部并不像夏马尔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个浪荡不羁、游戏人间的形象所应有的乱糟糟。相反，一切都相当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客厅宽敞明亮，米色的墙壁和浅色的木质地板营造出一种简洁温暖的氛围。家具不多，但品味不俗，一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深灰色布艺沙发，一个同色系的地毯，以及一个线条利落的玻璃茶几。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一些书籍和几个看似随意摆放、实则角度考究的装饰品。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杂物，也没有女性化的痕迹，更像是一个注重生活品质的单身男性的居所，而且看得出这种整洁是长期维持的，并非为了她的到来而临时收拾。
她没有丝毫放松，立刻开始了严格的安全检查。她反手锁上门并挂上内锁链，动作轻缓地拉上了客厅所有窗户的遮光帘，确保从外部无法窥视。接着，她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系统地检查每一个房间。
她仔细探查了卧室、卫生间、甚至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窃听器或微型摄像头。她检查了电话线路和可能的电源异常。她甚至打开了所有的柜门和抽屉，快速而专业地评估着内部物品的摆放和潜在空间。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极其彻底。
确认公寓内部安全无虞后，她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她将随身的小行李箱放在客厅角落，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如同夏马尔的风格，塞满了各种啤酒和方便食品，但也贴心地准备了一些新鲜的面包、牛奶和水果。
窗外，是陌生的意大利街景。而她，将在这里暂时落脚，开始她下一步的计划。
维斯塔走到客厅的茶几旁，顺手拉开了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打开的烟盒和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中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熟练地点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烟丝，升起一缕青白的烟雾，在她眼前袅袅盘旋、扩散。透过这迷蒙的烟霭，她的思绪仿佛也飘回了不久前的某个时刻……
那是在黑曜中心与六道骸秘密会面后的周一。她径直去了并盛中学的校医室，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夏马尔拖长了调子、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声音。
维斯塔推门而入，就看到夏马尔正翘着腿坐在办公椅上，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一见到是她，夏马尔立刻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抱怨起来：“哎呀，是小公主啊！你说说，我来这并盛中学当校医，怎么就没有几个像样的漂亮妹妹身体不适，过来让我检查检查呢？真是太无聊了！”
维斯塔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板起脸，作势转身要走：“行吧，看来我不算夏马尔医生口中的‘漂亮妹妹’，那我就不打扰了。”
“诶诶诶！别走啊！”夏马尔连忙叫住她，脸上堆起夸张的讨好笑容，“你当然算！绝对算！而且还是最漂亮、最可爱的妹妹！快请坐！”
两人本就相当熟悉，互相打趣了几句之后，夏马尔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看着她问道：“好了，小公主，今天特意来找我，是打算干什么？如果是想短暂地渎职一下风纪委员的职责，在我这里偷个懒，我可是强烈欢迎的！”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探究。他知道，维斯塔·罗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无故前来、仅仅为了闲聊的人。
维斯塔顺势坐回夏马尔为她拉开的椅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找到了一个方法……或许可以破解你身上的病毒，甚至……有可能改变你那容易吸附病毒的体质。”
话音刚落，夏马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如同潮水般褪去。整个校医室的气氛陡然一变，从刚才的轻松诙谐急转直下，变得冰冷而凝重。
夏马尔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戏谑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仔细地、几乎是带着审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依旧从容地坐在那里，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他确实……一直在寻找能够根治自身问题的方法。他与生俱来就拥有极易吸附各种病毒的诡异体质，这体质如同一个行走的病毒培养皿，却没有任何已知的手段能够根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寻找新的、特性相反的病毒，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以毒攻毒”，让它们在体内相互压制，达到一种脆弱的平衡。
他赖以成名的“三叉戟蚊子”杀人术，其原理正是基于此——利用蚊子携带他体内精心培育、相互制衡的特定病毒去感染目标。
然而，这种体内永远进行着病毒战争的状态，并不意味着他能高枕无忧地活下去。不同病毒在体内争斗、制衡的过程，本身就会给他带来持续的痛苦和折磨，仿佛永无止境的内耗。这更像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缓刑，而非治愈。
如今，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公主”，竟然如此平静地告诉他，她找到了“方法”？
“是吗……”夏马尔的声音低沉下去，没有了丝毫玩笑的意味，只剩下全然的严肃和探究，“说来听听。”
维斯塔也没有多做客气铺垫。她直接挽起了校服外套的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然后，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看起来相当锋利的小刀。
她先是向夏马尔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原本的状态——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瑕疵。夏马尔看到她拿出刀，瞳孔微缩，似乎瞬间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止：“喂！小公主你……”
但维斯塔的动作更快！
在他阻止的话语尚未完全出口时，她已经毫不犹豫地用刀锋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划下！那绝不是试探性的浅割，伤口极深，皮肉翻卷，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疯了吗！”夏马尔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转身就要去拿放在柜子里的急救箱。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这短短一两秒内，当他再回头看向维斯塔的手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那道原本深可见骨、血流如注的恐怖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翻开的皮肉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血液倒流回体内，皮肤组织迅速再生、弥合……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她手腕上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光滑白皙，甚至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校医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夏马尔一个箭步上前，猛地牵起维斯塔刚刚自残过的那只手腕，拉到眼前，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仔细地审视着那一片肌肤——光滑、白皙，连最细微的痕迹都找不到，仿佛刚才那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的场景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但她手里那把小刀上，还清晰地残留着新鲜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铁锈味也尚未散尽。这一切都证明，她刚刚确实在没有使用任何药物、任何超科技手段的情况下，仅凭自身，就让一道足以令普通人重伤的伤口在瞬息间彻底愈合了！
夏马尔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立刻起身，动作迅速地反锁了校医室的门，并仔细关好了每一扇窗户，拉上了百叶帘，确保这个空间暂时处于绝对密闭和安全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维斯塔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探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急切，
“在意大利的时候，我可没少帮你处理那些磕磕碰碰的伤口！我确定，你绝对没有这种与生俱来的治愈能力！”
他太了解小时候的维斯塔了，那个会因为摔倒擦破膝盖而眼泪汪汪来找他消毒上药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面不改色划开自己手腕、并拥有着如此恐怖自愈能力的存在，简直判若两人！
她刚刚那个看似疯狂的举动，所揭示出的，是她身上蕴藏着的、远超常人理解的、可怕而又强大的力量。这力量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她身上？
维斯塔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腕，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些许疲惫和无奈的浅笑。她没有抽回手，而是用一种相对简洁的方式，向他讲述了关于她父母的深入托斯卡纳家族的调查、那份招致杀身之祸的血清、彭格列在其中扮演的复杂角色、以及她自身因此卷入的种种事端。
夏马尔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尽管维斯塔的描述有所保留，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已经足够惊人。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系列事情，确实令人难以置信，充满了黑手党世界特有的黑暗与残酷。
虽然夏马尔是个自由杀手，从不归属于任何组织，崇尚无拘无束的生活，但这绝不意味着他缺乏判断力和对局势的洞察力。恰恰相反，正是这种游离于外的立场，让他能更清晰地看清许多事情的本质。
通过维斯塔的叙述，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那份血清可能带来的影响（或许就包括她刚才展示的恐怖自愈能力），她父母因此被追杀，彭格列对血清的觊觎或掩盖，以及她现在所处的危险而复杂的境地。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又瞥了一眼她那已经完好无损的手腕，心中已然明了。
她今天来找他，展示这非同寻常的能力，并告知这些隐秘，绝不仅仅是叙旧或求助那么简单。
她似乎是……要来和他做一场交易。
一场以“治愈他体内病毒”为筹码，换取他全力协助的交易。
维斯塔从校服的另一只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密封的小型采血管，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她将管子放在桌面上，推向夏马尔。
“这是我的血液，来之前抽的。”她的语气甚至能说的上平和，“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现在重新抽一次。”
她抬起眼，直视着夏马尔那双充满震惊与探究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治愈你那麻烦的病毒体质。我的血液……或许能为你提供一些研究的方向，甚至可能是关键。”
夏马尔的目光在那管血液和维斯塔淡然的脸庞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波澜难以平复。这管血，可能蕴含着他苦苦追寻了多年的解药线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那么……你想要我干什么？”
维斯塔似乎早就等着他这个问题。她微微前倾身体，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光芒，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让身经百战的夏马尔都感到一阵胆战心惊：
“我要杀彭格列九代目。”
她顿了顿，看着夏马尔骤然收缩的瞳孔，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淡：
“当然，不是委托你去做。”
“我要亲自动手。”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密闭的校医室内炸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刺杀彭格列的最高领袖？而且还是由她亲自执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疯狂可以形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水中观月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