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戴罪之身② 平等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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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看着泽田纲吉那双依旧充斥着不解与愤怒的眼睛，冷静地开口：“阿纲，你还是太天真了。维斯塔·罗斯能活到现在，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她自己的价值和我们谁都无法插手的、高层内部的力量博弈。我们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
“为什么？！”纲吉无法理解，“她明明那么……”
“黑手党家族对于‘忠诚’的要求是绝对的，尤其是对于疑似‘背叛’的行为，惩罚往往极为严厉且不留后患。”里包恩打断他，话语冰冷而现实，“维斯塔一家是‘杀害’马希摩、‘背叛’彭格列、‘窃取’机密数据的头号嫌疑犯。按照惯例，他们本该被直接‘处理’掉，绝无幸理。”
“但维斯塔活下来了。一方面是因为她接受过检查，被发现有一部分记忆——特别是关于她来到并盛之前，以及她父母最后那段时间的关键记忆——出现了明显的缺失和混乱。这让高层内部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她是必须清除的隐患；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她是找到那份失踪数据的唯一钥匙，必须留着她，直到‘撬开’她的记忆为止。”
纲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撬开…记忆？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得到了想要的数据之后…维斯塔她…还能活着吗？”
里包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当然不可能。失去了最后的价值，又知晓了如此多的秘密，她只会‘被消失’得更彻底。”
山本武握紧了拳：“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里包恩罕见地轻轻叹了口气：“我让她加入你的家族，成为你名下的成员，并由我亲自作担保人，原本是希望借此为她提供一个暂时的庇护身份。看在十代目候选人和我的面子上，至少能暂时保住她的性命，争取更多时间。但是……”他的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意外总发生在预料之外。这场车祸，目前还查不出幕后黑手。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谁也说不准未来会怎样。”
狱寺隼人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惧：“您的意思是…除了彭格列内部想要她记忆的人，还有别的势力…也想要她的命？”
“没错。”里包恩肯定道，“黑手党世界内部势力盘根错节，罗斯夫妇生前所处的位置，注定树敌无数。更何况，那份人体实验数据，觊觎它的远不止彭格列和托斯卡纳家族。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想要除掉知情者，或者…直接将数据和知情者一并夺走。”
泽田纲吉缓缓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心疼：“原来…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维斯塔她一直独自承受着这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和危险……”
山本武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佩和沉重：“小维她…真的已经很厉害，很坚强了。”
手术室外的走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盏代表生死未卜的红灯，依旧固执地亮着，映照着少年们沉重而无力的脸庞。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明明是和他们一起玩耍的同龄人，究竟活在怎样一个残酷的漩涡中心。
“她能活到现在，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争取到喘息的机会，最大的保命底牌之一，就是她选择加入风纪委员会，成为云雀恭弥的秘书。”里包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为什么？”泽田纲吉更加困惑了，“云雀前辈虽然很强，但这和彭格列……”
他的话还没说完，列恩投影仪的光芒再次闪动，墙壁上出现了新的图像。那不再是照片或徽章，而是一份格式严谨、条理清晰的情报总结文件。文件的标题清晰可见——《关于托斯卡纳家族（青森水产）在并盛町异常活动及针对罗斯家族成员跟踪监视的报告摘要》。文件的右下角，签着一个清秀却有力的签名：维斯塔·罗斯。
“这是她担任云雀秘书期间，利用风纪委员会的情报网络和权限，暗中调查、整理并归档的证据之一。”里包恩解释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点类似于教师看到学生交出优秀作业时的意味，“她非常聪明。她知道仅仅依靠‘可能存在的记忆’作为筹码是不够的，那太被动，而且随时可能因为高层的耐心耗尽而丧命。”
“所以，她选择了主动出击。她将这些实实在在的、证明托斯卡纳家族在彭格列十代目地盘（并盛）上肆意妄为、甚至威胁到十代目同学（她自己）安全的证据，整理成了谈判的筹码。”
里包恩的目光扫过震惊的三人，继续抛出更重磅的信息：“她向彭格列高层传达了明确的信息：如果彭格列方面继续纵容托斯卡纳家族在并盛的活动，或者无法保证她的基本安全，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带着这些关于托斯卡纳家族（以及间接关于彭格列监管不力）的情报，倒向北美或俄罗斯的其他家族势力。”
“彭格列确实是欧洲最大的黑手党联盟，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可以无视其他地区的强大势力。”里包恩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北美和俄罗斯的某些组织在听到风声后，已经对这份能打击彭格列声望、并能获得尖端实验数据线索的‘礼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已经开始尝试接触她了。”
“她这是在…走钢丝…”狱寺隼人喃喃道，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没错。”里包恩肯定道，“她在用自己所能掌握的一切，和庞大的彭格列机器进行一场极度危险的博弈。成为云雀的秘书，不仅给了她一个相对安全的身份掩护和调查权限，更重要的是——云雀恭弥本人及其统治下的并盛町，本身就是一股强大且不受彭格列内部势力完全控制的独立力量。这为她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操作空间和暂时的庇护。”
泽田纲吉彻底明白了，维斯塔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仅仅需要被保护的、可怜的受害者。她是一个在绝境中奋力挣扎、用尽所有智慧和勇气为自己搏取一线生机的战士。她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一颗危险的炸弹，让彭格列高层在决定拆除她之前，不得不先考虑会不会炸伤自己。
这一切的认知，让他对手术室里的那个女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动。
里包恩看着三个神色沉重的少年，忽然跳起来，挨个敲了敲他们的脑袋：“所以说，你们三个还要好好学习和沉淀啊。看看别人，再看看你们——尤其是你，阿纲，连月考排名都还要让我-操心。”
纲吉知道里包恩是想用惯常的方式调节一下几乎要凝固的气氛，但此刻，他完全笑不出来。一想到维斯塔就在他们身边，独自承受着如此巨大的压力和危险，而他们却浑然不知，甚至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就感到一阵无力和愧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复杂的心情。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多。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几人立刻围了上去。
病床上的维斯塔脸色苍白如纸，几乎与白色的床单融为一体，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监测仪器，呼吸微弱但平稳。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和一丝庆幸：“真是奇迹……伤得那么重，她居然硬生生挺过来了。但今晚非常关键，需要有人留守密切观察。”
纲吉、狱寺和山本几乎同时开口：“我们留下来！”
然而，纲吉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他接起电话，奈奈妈妈温柔又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传来：“纲君，还在外面玩吗？已经很晚了哦，该回家吃饭了，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挂断电话，纲吉脸上写满了为难。
里包恩开口道：“你们三个先回去。这边有我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还要上学，而且……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三个少年看向他。
“维斯塔出事的事情，必须瞒住奈奈妈妈，还有京子、小春她们。”里包恩的表情异常严肃，“绝对不能让普通人卷入这件事。如果让托斯卡纳家族或者别的什么人知道她们知情，她们很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纲吉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里包恩的顾虑。他还想挣扎着留下来：“可是……”
“走吧，阿纲。”山本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眼神依旧沉重，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小朋友在这里肯定没问题的。我们明天再过来帮忙。”
狱寺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对里包恩郑重地说：“嗯！那就拜托您了，里包恩先生！我们明天一放学就过来！”
最终，纲吉在山本和狱寺的半拉半劝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