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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再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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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去就不凑巧,要么是你小姨在,要么是你表妹在,我就没进去。”那时他的行程安排得紧密,只能到棕榈树下坐坐,看看太阳在玻璃窗上摇摇晃晃的影子。
谭允已经收起那些短暂升腾的情绪,只眼眶还红着,强作镇定对他感激地笑,“谢朝,现在我欠你的,好像不是一句谢谢或对不起,就能还得了的。”
谢朝递纸巾给她,“没有什么欠不欠,都是我愿意的。”
谭允的手停在半空。
他小叹一口气,动作敏捷把纸巾塞到她手心,“好吧,从物质上来说,你……”他不愿意说到那几个字,换了个表达方式,“我们确实存在某种金钱关系,但这两年,我其实学到了不少。”
“我以前很固执,也太理想化,做什么都想保持纯粹,追求自我,像个封建老头,不懂变通,不愿做些其他尝试,守着一片地就想拿到好收成。我总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是不行,现在这个时代,巷子深了没人愿意走进去,得站出来吆喝啊。做演员这两年,确实受了不少非议,但也给了我很多机会,你不知道吧,我的第一首金曲,是一部影视剧的ost,那机会还是我主动争取的,我和导演说,我演技可能不会太好,但我能唱,还能自己创作,他就把其中一首给我做。也因为这个,更多人知道我是音乐人,去听我的歌。我梦想的转折点,其实是从这开始。”
“这两年我也在想,如果还守着我当年的路子,可能未必会有现在的成果。像你之前说的,羽翼未丰的时候,总是要学会弯腰,等有能力了,才有选择的机会。只是有些遗憾,和你分开后的几年,我才想明白这些。”
“不晚。”谭允安慰他。
“晚了。”谢朝收起游移的目光,定定看着她。
谭允察觉出他话里的意思,也呆呆地望着,他没有躲闪,认真地回视,她瞧见那眼底,一层浅浅的自己的倒影。
很熟悉的,他们以前时常对视的感觉。
她率先躲开,言归正传:“不管怎么说,两年的医药费不是小数目,要还的。”
他拗不过她,打趣说:“那你给我打个欠条吧。”
她愣几秒,答应得极快:“好。”
她找出纸笔,写下欠款事由、还款时间和自己的名字,金额没有写,只粗略算过,并不准确。
“金额你自己填?”她把纸条挪过去。
谢朝眉一挑,“不怕我填个天文数字给你?”
她笑,“我是警察。”
他耸耸肩,“警察也不管用,万一我真要敲诈,这可是有法律效应的。”
她低声说:“如果这张欠条能还清,我也不必再耿耿于怀。”
谢朝没注意听,妥帖将欠条收进钱包里。
天色渐晚,临近几站停留时间都短,只能买点火车上的餐食囫囵解决晚餐。不到九点,谭允肚子就饿得咕咕作响,车厢安静,他们各自在做事,响声格外明显。
谢朝放下笔,朝她说:“撕个酱板鸭吃?”晚餐时把早上新鲜买的酱板鸭忘了。
“好啊。”
谢朝起身去拿鸭子找手套。
谭允摸了摸微热的脸,暗暗嘲笑自己,从前什么样没见过。
谢朝撕鸭子是把好手,那几年他出远门,不管去哪里,总能神奇地带回来一只鸭子。经年累月,技术也练出来了。先撕翅膀,那里的肉肥而不柴,然后两只翅膀都放到她盘中。
谭允垂眸看着两只油润的翅膀,酱香直往鼻子钻。
“吃啊,想什么呢?”
谭允带上手套,“没什么,很久没吃了。”
“你身体还没恢复好,这些东西还是要少吃。”他又放了两块鸭胸肉。
“你怎么和我小姨一样。”
谢朝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年纪大了,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也是,为了以后继续为人民效力,我也得养好身体。”谭允发现他们直接那点尴尬消失了,像回到最初认识的那样,她逐渐放松下来,啃完一只停下,主动问:“额头还需要上药吗?”
“不用,贴个创可贴就行。”他不是很饿,慢悠悠把肉撕成小块,犹豫着问:“你还打算做这一行吗?”
“做,”她并不迟疑,“我前面做的都在坚持这件事,没理由现在就打退堂鼓了。”
“哪怕出了姚易那样的事,你也不失望?”
恢复记忆后,她想了很多,心里天人交战,但天人交战也说明她的不舍,“说不失望不太可能,我们之间是有嫌隙,共事那几年吵过不少架,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点嫌隙会让他做出那样的决定。其实也怕,毕竟是关系生命的事。但是转念想想,这世上还是正常人居多,抛开警察的身份,我们俩不过也是不和的同事,在哪都有,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对一个行业失望吧。”
“这个行业有你,是他们的骄傲。”
“我也觉得,你呢?还打算继续当演员吗?”
谢朝沉默,昨晚那句将将吐露的心声此刻又翻涌起来。
“谢朝,我知道,是因为我,你才进入这个行业,或许这两年的经验让你受益,但是如果不喜欢,我希望你不要勉强。这么说可能有卸磨杀驴的成分,但你总得去做能持续让自己开心的事。”
仿佛得了某种支持,谢朝脱口而出:“我不喜欢。”
谭允弯弯嘴角,“那我以后就和我表妹去看谢双早的演唱会。”
“好。”
谢朝把他撕好的鸭肉全放进她盘里。
十点一过,火车逐渐安静。
他们车厢也关了灯,各自休息。
睡前谢朝建议放点纯音乐,可以缓解压力改善睡眠,谭允答应了,此刻在起起伏伏的海浪声中舒适睡去。
这两天第一回没做噩梦而是口渴醒来,鸭子吃太多了,她拎起保温杯,轻手轻脚出去。
解了渴,她没马上回去,就近找了扇车门,倚着看风景。
火车着实老旧,洗手间漏水就算了,日常打扫也不上心,车窗上一层厚重的灰尘,车身晃动间仿佛一面碎成渣子的玻璃。
她换了一扇干净的,才见火车正路过湖泊,湖面和夜色融为一体,偶尔树影晃动,影子投下,倒像层层荡开的涟漪。
她想起谢朝放的海浪声,想起《红树林湾》里那段曾被她单独剪出来的海浪间奏。恍然间想起点事,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现在登的是表妹给她申请的新号,她登回以前的号,是那两年里为了关注谢朝但不想被发现,开的小号。
那两年小心翼翼惯了,所有社交平台都极少留下痕迹,这个号也不例外,当时只发过一条评论。
是谢朝发新歌,顺带征集歌迷对下一首歌的想法。那时她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况,迫切想找到新出路,经常整宿睡不着。谢朝的博文,成了她精神的出路。
[想听点轻松的舒缓的,能让人听到希望的。]
这条评论过后,她没再上过这个号。
她看着ID,忍不住酸了一把,“遥远的红树林湾”,大概人人都有凌晨失眠犯文青病的时候吧。
她收起手机,又站了一会,往车厢走。
没几步,就见谢朝又着急恐慌又怕打扰别人,以一个很怪异的姿势,步伐匆匆穿过窄窄的走道,往背对她的方向跑。
她停住,小声喊他,谢朝听见这声后,脚步顿住,迅速回头,视线和她对上的瞬间,他歪了下脑袋,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焦灼的神色渐渐有了笑容。
他朝她走来,步子越迈越大,到她跟前,他低头凝视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把她钉在他身边。
她欲说话,他猛一俯身,将她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她几乎是被裹进他的臂膀之间。他的脑袋埋进她颈侧,呼吸急促温热,喷在她凉凉的皮肤上。
她不知道情况,但也抬手环住他,安抚他的不安,“谢朝,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你今晚有做噩梦吗?”
“没有,你的海浪声很有安全感。”
他的双臂收得更紧,“我做了,我梦见你不在,醒来,你真的不在。”
她轻拍他的后背,“只是梦,谢朝,只是梦。”
他们正好站在车厢接轨处,身体跟着前后一摇一晃,像一艘小船,浪潮起伏不定,船被拱起又被拍下,但他们伫立在船上,依靠着彼此,紧拥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