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窗》慢述

1、故事开始

　　里原过后，我又能去哪儿呢？
　　我心中有一个方向，于是迈步朝西南走去。

　　这一次走了更久，昼夜不分地赶路，终于，在我就要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县城。

　　走不动了，脚早就没有了知觉，于是我在一条小巷中停了下来。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的笔这样说。

　　不远处那栋水泥裸露的楼房下有一块纸板，我爬过去将他捡了过来，拔开钢笔笔盖。

　　“想吃饭你得先吐一点出来。”

　　我大手一挥，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付费听故事，免费写故事，不提供墨水。

　　写完后我便靠在墙上，昏昏欲睡。

　　这座小县城一到晚上就开始褪凉，遨游梦乡的我被一激灵冷醒了，骂了几句准备继续睡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我很聪明，知道他语气中的嘲笑，不满抬头，然后就看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

　　小偷！

　　这是我的第一直觉，我赶紧拿起我的东西就跑。

　　欸不对，我啥也没有跑什么。

　　省点力气吧，我不想把第四根脚趾头跑出来。

　　于是我又一屁股坐下。

　　然后就听见面前这家伙开口说话：“你这是搞什么，听故事还要付费，脸皮挺厚啊。”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

　　你别笑，多亏了这厚脸皮，让我能抵挡一路走来的风沙。

　　我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夸奖自己的家伙多了几分好感。

　　“怎么，你感兴趣？那就来试试吧。”

　　他蹲下来，伸手弹了弹我的纸板，“只有脑残才会这样做。换个方向吧，你不适合做生意。”

　　他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我很不喜欢他把我的纸板弄倒，这可是我花了两个小时才立起来的，心想那你还是快点走吧，看着就烦。

　　但我的笔它却不乐意，见人要走就在兜里哭个不停。

　　我心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情不愿将人叫住：“等等。”

　　他停下步子却没有转身，似乎在等待我能放出个什么屁。

　　我照着笔给的模糊提示，斟酌开口：“你……是不是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他动了，走到我面前，但我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因为他戴了墨镜。

　　不过我是谁，我是全天下最牛X的草包，稍一认真便感受到了他流淌出来的情绪。

　　笔继续给我提示：“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回到这里，但却没有一年等到他，你甘心吗？”

　　我心想原来你小子还有这种经历，这下不得把我供起来，问神仙我该怎么做。

　　但没想到的是他一脚踩到我的纸板上，抓住我的领口冷声道：“你们这些狗仔还真是闲得蛋疼，跟踪我到这种地方，现在竟然妄想用这种无聊的把戏套我的话。”

　　不是。
　　我一头雾水，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

　　“滚。”

　　他一把松开我，我的爱鞋终于不堪重负，“刺啦”一声中把我的第四根脚趾头赶出家门。

　　我留下了悲伤的眼泪。

　　你破防就破防，欺负脚趾头算什么本事！

　　我怒了，后果不堪设想，高声道：“你才是狗仔，你全家都是狗仔，狗仔能像我这样知道他叫赵成跃吗！”

　　呵，天子一怒，浮尸百万，他明显被我吓住了，僵硬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我才不管，只是一味努力将脚趾头送回家，可惜结果都已失败告终。

　　气死我了，没忍住又朝他翻了几个白眼。

　　“你怎么知道的？”他看我生气的样子有些心虚，小心翼翼道。

　　我不理他。

　　他：“我陪你双鞋子，你告诉我。”

　　有点心动，但是不能表露，我依旧冷脸，将纸板从他脚下扣出来。

　　别说，这人还挺上道，紧接着又说：“你要多少钱才肯告诉我？”

　　“诶——”我及时否认，“这上面写着的，我是听故事才收钱。”

　　他犹豫了，对此似乎有些抗拒。

　　我知道这是信不过我。

　　笔说他是个演员，算了，情有可原，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一想到他即将成为我记录的故事中的主角，我也能忍受这人的怪脾气了。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听故事的人，这么说你可能不信。这样，讲故事和听故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写故事也讲个我情笔愿，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一支笔不成。”

　　我把兜里的烂钢笔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多的话我不说，你拿着它。”

　　这人迟疑地接了过去。

　　傻笔，你自己选的人，你自己来搞定。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人把笔还了回来，也不知道笔和他说了什么，他声线颤抖地跟我说了句“对不起”，又说了句“跟我走”。

　　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将纸板夹到胳肢窝里跟着他上了楼。

　　楼道脏乱，还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垃圾腐烂的味道，他带我进了四楼里面的房子，一进门就懂事地递给我一双拖鞋。

　　换完鞋我们就在沙发上坐下，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了我的对面。

　　“行，你讲吧。”

　　他没说话，过了好久才突然站起来，带我走到卧室，站在窗前，用平淡的声音说：

　　“这房子以前搬家的时候卖了出去，等我又重新买回来的时候，布局基本都变了。这么多年过去，还有很多东西也变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对面那栋楼的一列小正方形蓝色窗户。

　　“从下往上数，倒数第三扇，看见了吗？”

　　我点头。

　　现在是晚上，黄色的暖光从窗内映出来，因为两栋楼挨得实在太近，我甚至都能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嬉戏打闹的声音。

　　“那家人去年生了个小孩，父母和小孩一起住在那个房间。”

　　“幸福吗？”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问我，因为还没等我回答他又接着说，“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住在那里的人很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