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连轴转的不宜出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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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气温渐凉，不算热烈的晨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撒入室内，将物体的边缘染上朦胧的光晕。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被窝里的人捕捉到。
雪白的被褥拱了拱，被包裹在内的人似乎是翻了个身，但没有要起身的迹象。
“阿玛尼亚克，你起了吗？”意料之外，是诸星大的声音。
没起，黑野海因在内心怨念地回答。
黑野海因将双手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扒住床沿，挣扎着把自己从凌乱的被褥中剥出来。
等半边身子从被子深渊里解放出来，黑野海因趴回床上，自然下垂的手在床边晃动，敲出哒哒的脆响。
然而门外的诸星大没给他休息后再度奋起的机会，门直接被“咔哒”一声打开。
黑野海因猛地抬头，与踏进房间几步的诸星大对视。
诸星大看清他糟糕的脸色，若无其事地放下按在门把上的手，淡定狡辩道：“手滑了。”
黑野海因没吭声。
诸星大看着黑野海因越来越阴沉的表情，试探着退出房间的范畴。
黑野海因依旧阴暗地盯着诸星大的眼睛，盯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
看来不是领地问题，诸星大还有闲情冷静分析。
“关门，走。”黑野海因的声线里带着压抑但依稀可辨的怒意。
房门被诸星大利落地合上，隔着门模糊不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野海因再次趴回床上。
大意了，黑野海因想。
他的状态阶段性下滑，从原本“阿玛尼亚克”的健康状态一路过渡到自己原本的糟糕状态。
这也就导致他在不适中遗忘了锁门这件事，甚至在这样的环境里睡着。
黑野海因的呼吸不再同平时一般轻浅得仿若熟睡，变得急促而激烈。
他在愤怒，黑野海因想。
意识到这点，黑野海因的呼吸反而逐渐恢复平缓。
眯着眼睛休整片刻后，黑野海因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服堆里翻出大一号的外套披上去洗漱。
黑野海因没解锁过编发技能，尝试几次也没能将洗头时解开的麻花辫还原出来，干脆放弃。
他大致用发圈扎起散落的长发，由于没经验，扎得有些歪斜。
对镜端详片刻，黑野海因又将凌乱的刘海往两侧拨弄，虚虚遮掩住特别的眼睛。
做完这些，黑野海因才将视线放到被遗弃在洗手池一夜的颈带和手环上。
黑野海因屈指抵着下巴思索一阵，最终还是拿起戴了回去。
……
等黑野海因整理好到达客厅，已经过去约莫二十分钟。
三位新人似乎并不着急，耐心地坐在沙发上等待，见到黑野海因走来才结束了相互间的谈话。
急也没用，黑野海因想。
敢不等他就睡大街去吧。
诸星大看着他有别于昨天的特地遮住眼睛的发型，挑了下眉。
安室透显然也想起了黑野海因昨天拨弄刘海遮盖眼睛的举动，但他同样记得黑野海因多次凝视他的举动。
介意被看到眼睛，又执着于与人对视……这有点太矛盾了。
黑野海因被二人灼灼的目光看得不甚自在，抬眼望了回去。
主要瞪视了面色如常的诸星大。
诸星大毫不心虚地同他对视，发现黑野海因已经恢复之前的平静。
绿川唯察觉气氛的微妙，开口打圆场道：“差不多我们就出发？”
黑野海因的视线移向他，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绿川唯又生出一丝自己话说得不是时候的感觉，闭上了嘴。
所幸黑野海因没有刁难他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就垂眼从口袋里翻出钥匙。
一整串钥匙分开只有三对，黑野海因取下其中两对丢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两份，自己分。”
不出所料的，绿川唯弃权了，也许是处于交好的意味，转而提出与二人轮流同行的要求。
安室透很爽快地应下，诸星大同样没有提出异议。
这大概就是琴酒的目的吧，黑野海因想。
两份钥匙配给三人，不大幅影响效率的同时，能让其中两人的行程交叉，达到互相监督的效果。
安排得很好，很省心。
黑野海因怀疑琴酒算准了自己会摆烂，但他乐享其成，对自己接下来任务执行前的摸鱼时间感到愉悦。
听着三人大致商议好了，黑野海因才出声打断：“一起去，诸星开车。”
几乎是明目张胆的报复。
安室透和绿川唯面上没什么异常，只是嘴角轻微勾起。
诸星大同黑野海因对视几秒，没说什么，起身往门外走。
……
一路上四人没有什么交谈，但并不是因为没有话题。
诸星大透过后视镜看着闭眼瘫在车座上的黑野海因，微妙地沉默了。
黑野海因就这样歪头倚靠着车窗，呼吸平缓轻浅，手臂放松垂下，像是毫无戒备地睡着了。
分明昨天还忧心着“鬼爬床”，现在反而无所谓了吗……？
安室透和绿川唯也大致是这样的心路历程。
诸星大在一片沉默中将车停靠在了便利店门口，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安室透和绿川唯。
同样已经被黑野海因怨念瞪视过的安室透默默将视线投向绿川唯。
莫名其妙被两人寄予厚望的绿川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阿玛尼亚克？”被盯得坐立不安的绿川唯试探着开口。
“说。”黑野海因眼都没睁，平静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是没睡还是刚醒。
绿川唯看着依旧用“靠你了”的目光注视自己的二人，无奈开口：“到便利店了，你想吃些什么？”
黑野海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像是睡着了一样沉默一会，才又出声。
“三明治……和饭团。”
绿川唯松了口气，从同事们的虎视眈眈中解脱出来。
……
商场确实是人流量大的地方，对于黑野海因这种不喜人群的人来说尤其是。
黑野海因嘴里叼着温热的三明治，在人流中穿行。
鉴于每个人需要的物品不一样，显然是分头行动更高效。
至于人走丢，又或者借机去做什么事情……黑野海因并不是很关心。
又没给他工资。
这样想着，黑野海因愉快地将新人抛之脑后，盘算着自己需要买些什么。
日用品，衣物，食物……
……
“原来安室先生是这样加入的啊，真是令人佩服。”
绿川唯推着手里的购物车，同身旁的安室透闲聊。
“绿川你也不赖，很有本事。”安室透笑着应答，并以清空货架的气势朝购物车里塞东西。
一个转弯就听见这段谈话的黑野海因沉默一瞬，还没来得及扭头改道远离气氛微妙的二人，就被抓了包。
“啊，黑野先生，你已经好了吗？”看了看黑野海因堆得半满的购物车，绿川唯抢先开启谈话拦截住他。
安室透挑眉，停下塞东西的举动，看向已经转身一半的黑野海因。
“……还没有。”黑野海因淡定转回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海因。”
他更习惯这个称呼。
“好的，海因先生。”绿川唯从善如流改口。
黑野海因点点头，借着对话的间隙，从他们中间穿过。
安室透目送黑野海因走远，才转头疑惑道：“我记得那个方向似乎是零食区？”
原来阿玛尼亚克是喜好这种的人吗？
……
一圈晃悠下来，黑野海因的购物车被众多甜口零食入侵了。
他不算喜欢甜食，严格来说甚至是讨厌，但莫名想买点来吃。
也许是补偿心理，黑野海因想——他试图为自己的不成熟行为狡辩。
胡思乱想着，伴随一声惊呼，黑野海因身旁的货架震动一下，陈列在内的饮料罐子摇晃着滚落。
黑野海因的视线还没跟上，手就已经抬起试图接住易拉罐，在摸空后没停顿，抬高捂住耳朵。
地面发出连续几声金属碰撞瓷砖的脆响，紧随而至的是货架另一边的抱怨声。
“都说了不要在这里闹！真是的，收拾起来很浪费时间欸……”
“对不起，我被刚才路过那人吓到了嘛……好可怕……”
“……”
黑野海因依稀听到几句，没太在意，低头看着地上的易拉罐陷入沉思。
理论上他没有义务捡起来，黑野海因想。
黑野海因又盯了一会，深呼吸一下，泄气般俯身捡起几个易拉罐。
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日行一善队伍，利落捡起剩下的易拉罐。
黑野海因抬眼望去，是诸星大。
诸星大面色如常朝他点头打招呼，而后从货架上取下几罐咖啡，很快离开。
黑野海因在诸星大擦身而过的瞬间瞥见他的购物车里还躺着两瓶酒。
brandy和spi……rytus？
酒类知识储备贫乏的黑野海因只能认出前者是白兰地，但他没有纠结太久，转而想起了别的。
害人被吓得撞上货架的不会是这家伙吧，黑野海因想。
这样编排着同事，黑野海因毫无愧疚之心地往购物车里添了几瓶酸奶。
……
如同内部的人流量大，结账的人也多，黑野海因等得无聊，只好四处乱瞟。
一个面相凶恶的人吸引了他的目光，以及他面前正在被扫描的玻璃瓶。
像是前不久在诸星大那见到的那两瓶，黑野海因想。
也许是什么同类风格的人的偏好共性。
黑野海因没有思索太久，那个男人已经付款完离开，长长的队伍也终于轮到他。
……
等到最终在商场门口汇合的时候，黑野海因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出现在三人面前。
并且在震耳欲聋的沉默中视若无睹地将庞大的粮仓塞进车内。
“不走吗？”做完这一切的黑野海因满意发问。
……这家伙真的成年了吗？再次被黑野海因的不要脸程度震撼到的三人默契想到。
……
回到安全屋，黑野海因再度发扬他用完就丢的良好美德抛下三人，抱着他的好心情，和粮仓，重新投入他温暖的被窝的怀抱。
以及没有忘记锁门。
然而在他难得兴起给零食分类摆放一半的时候，手机振动一下。
黑野海因翻出来看了眼。
[亲爱的，今晚方便见一面吗？——贝尔摩德]
黑野海因被这个称呼惊悚得险些把手机丢出去——怎么个事呢，这个世界的开放程度怎么和他认知的不太一样呢？
黑野海因深呼吸一下，手指轻颤着回了个“好”。
他生怕拒绝后给了贝尔摩德为达目的表演一个烈女怕缠郎的场面的机会。
……
同样是酒吧，这里没有人光顾，调酒师默不作声擦着酒杯，只有悠扬的音乐在作响。
挂在门上的风铃响起，而后是不急不缓进门的黑野海因。
他把自己收拾成了之前的扮相，为此同鬓发大战将近一个小时，才在用系统搜到的教程的帮助下绑出像样的麻花辫。
衣服倒是新买的同类型的，但他相信贝尔摩德不会在意这么个小瑕疵——人总要换衣服的。
黑野海因在贝尔摩德近旁落座，然后悄咪咪挪动一下，离得稍远些。
看清他动作的贝尔摩德没拆穿，笑盈盈问道：“想喝杯什么吗？”
黑野海因沉默一下，然后抬起头，利用眼型优势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看向调酒师：“冰可乐，可以吗？”
贝尔摩德一愣，随后笑出声：“你已经成年了，不想喝点吗？”
黑野海因歪着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随后摇头道：“没有必要。”
倒杯冰可乐不需要很长的时间，调酒师很快将外表面有水雾的杯子推到黑野海因面前。
黑野海因用指尖敲敲玻璃杯的边缘，然后用手圈住冰凉的杯壁。
悦耳的脆响，和舒适的温差。
黑野海因愉悦地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向贝尔摩德：“你找我有什么事？汇报新人动向？”
“不完全是。”贝尔摩德莞尔一笑，转而问起毫不相干的事情，“你和他们相处得怎么样？”
黑野海因沉默几秒，艰难吐出几个字：“还可以。”
似乎想到什么，黑野海因前倾上半身，反问道：“你之前说推荐的人，是安室？”
贝尔摩德轻笑着扬起眉梢，没否认：“是，怎么了？”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加入组织的。”黑野海因紧盯着贝尔摩德的眼睛，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贝尔摩德眼睛微眯，随后以放松姿态望向别处。
“这倒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秘密。”
……
“所以，因为出卖情报被日本警方通缉，逃到美国后，恰好和组织有了合作？”
“嗯哼。”贝尔摩德点头，端起手边的酒喝一口。
“那为什么回来日本？”黑野海因又问。
“因为作为报酬，威胁已经清除了。”贝尔摩德带着残酷的笑容回答。
黑野海因不说话了。
“啊啦，”见他不打算再说什么，贝尔摩德看了眼不远处的挂钟，“不早了，乖孩子也该回家了。”
黑野海因再次被贝尔摩德的称呼震撼到，茫然地眨巴一下眼睛，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解放了。
“那就这样，晚安。”黑野海因起身整理一下衣摆，确认足够显得自己没有很急切后，转身离开。
“阿玛尼亚克。”
在黑野海因即将拉开门的时候，贝尔摩德突然叫住他。
黑野海因止步回头，疑惑应了一声。
“你说……笼中之鸟是眷恋金笼的安逸，亦或向往远天的自由？”
问出这句话时，贝尔摩德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
黑野海因没有回答。
酒吧内变得寂静，连玻璃杯被擦拭的声音都不知何时停止，只剩下音乐还在敬职地演奏。
黑野海因低着头沉默许久，才抬眼同贝尔摩德对视：“你想表达什么？”
黑野海因的松弛感一扫而空，漂亮的金眸变得凌厉而冰冷。
贝尔摩德同样没有回答。
二人相顾无言着对视许久，最终黑野海因屈服了，如贝尔摩德所愿，带着同样意味不明的神情应答：
“被驯化的生命不会再有脱离饲主生存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连轴转的不宜出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