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圣旨 许四：别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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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二日，天气放晴。
许甚云坐在兵部专门给自己腾出来的值房里，撑着下巴忧心忡忡的盯着文书看。他在这一页已经停留一刻钟了，可实际上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唉。”
皇帝怎么对自己忽冷忽热的啊！
那一晚，皇帝向他询问了王会武的相关事宜后，变得莫名沉默寡言，来回翻看江富贵送进来的卷宗，半夜还偷偷跑出去了一趟，披着大氅在殿门外和人交谈着什么。
当时他迷迷糊糊想要起身，却贪恋温暖的被窝，没能成功，只模糊听见个跟着谁谁谁，将计就计之类的。
他连皇帝对着谁吩咐都不知道。
等到次日，皇帝忽地像是变了一个人。
先是冷着脸让他晚上不用睡在龙榻边，说地上冷，叫他回偏殿睡。其实整个皇宫中，就皇帝那屋最暖和，天气冷下来后，寝殿下面的地龙都没有歇过，他夜里睡睡地铺好几次被热醒。
接着又说他手上有冻疮，赐给他一瓶润肤脂，还是茉莉花味的。
当时江富贵就在旁边看着，说这润肤脂可是只有皇后、太后才能用的稀罕物。
江富贵的本意应该是想让他觉得皇帝看重他，而他听见皇后太后这几个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皇帝这样的表现，很难不让他认为自己成了皇帝后宫中的一员啊！
并且，赏赐完这价值连城的润肤脂，皇帝甚至拉过他的手，亲自给他擦……
反复尝试抽出手无果，许甚云只能低头掩盖自己红透的脸颊。
可接下来几天，他因为不用去皇帝寝殿中“值守”，每次从兵部回来，只是匆匆去皇帝身边禀报武选司文书核对进展，再留下来吃个饭，便没有其他的交流，他与皇帝的关系又变得冷淡，许甚云察觉到异样，也不好意思去问到底怎么了，不然搞得他像个被冷落的嫔妃。
许甚云有一种预感，皇帝过不了多久就会将自己调回去，让他继续“值守”在床榻边，只是这一天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晃了晃头，许甚云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茫然地抬头看天，已经日上三竿，过不了多久又要吃午饭。
他掐指一算，这都已经二十二号，距离他接到林相派的任务已经过去整整两天，而对于如何光明正大地进入大理寺窃毁卷宗，没有进展就不说了，反而多了个退展……
昨日，许甚云本以为凭借调阅卷宗的理由，可以进入大理寺的架阁库，结果到了大理寺，被书吏引着去了一间小屋，他此前提议查阅的卷宗都在里面了，还细心地对他说，如果还需要看其他的，尽管吩咐。
他就在大理寺一间四面不透风的屋子里老实地坐了一下午，将那些与王会武毫无干系、用来打幌子的卷宗看完了。
按照许甚云的猜想，对方应该给他一个令牌，告诉他相关物品在架阁库的何处，让他自己去寻才对。
这样他就有机会独自行动，去找找建延九年许家抄家案的卷宗放在哪里，试图先窥探一二，摸排好场地，等事后找机会进来。
谁曾想。
屁股坐烂了，都只能看些破卷宗。
可偏偏他还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书吏给自己拿来，这样的目的性太强了，不利于他后面的动作。
事到如今许甚云有些后悔，早知道当时就叫人拿出来看看了，至少他还能知道点有用信息，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抓瞎。
“唉……”许甚云又叹口气，守在外头的小江忍不住开口，“许统领何故叹气？要不要小的去街上买点吃的？”
许甚云在里头闷得慌，索性将门打开出来透气，他在小江身上扫了一圈，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才淡淡开口，“我看是你想出去逛逛街市，买点吃的吧？”
小江年纪不大，看上去也才十七八的样子，从江富贵手底下出来，名义上还挂着个大太监徒弟的名头，在宫中也没人敢欺负他，看上去老实机敏。
没想到出了宫，又碰上许甚云这样一个好说话的，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气。
许甚云很喜欢小江，看见他就会想起许十一。
许甚云从兜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银票递到小江手里。
小江睁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十两银票，连连还给许甚云，“许统领这是做什么，小的惶恐。”
“既然你爱出去逛逛，就去吧，顺便打听些消息回来，莫要拿着银两去为非作歹。”许甚云又掏出十两，连带着刚才的一起塞进他怀里，现在是整整二十两，相当于小江大半年的俸禄。
小江昨日坐马车回宫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往外看，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明明他的俸禄也不会少，可天气冷下来后，还是穿得很单薄。
许甚云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也不知道小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愿意见着这样一个在现代应该上高中的孩子人前乐呵呵，人后偷偷抹眼泪。
小江看出来许甚云的用意，他眼眶渐渐晕染起泪花，重重点头，脸上扯出一个笑脸，“请统领放心，小的定然将事情办好。”
这个时候，李启平李主事抱着一摞文书进来，险些与小江撞个正着。
“许统领，小江公公这是怎么了？”李主事还以为许甚云待在屋里，此时见到不免有些犯怵。
“他说想出去买点吃食，回宫孝敬给江公公。”许甚云胡诌了理由。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探亲呢。”
许甚云本就只是猜测对方外出的目的，没料到李主事直接点破是探亲，当即开口问道：“怎么说？”
李主事将文书放在另一个屋中，才缓缓道来，“一开始我看小江就觉得眼熟，找机会偷偷问了才知道他跟我一条巷子的。”
“以前他父亲在京兆府当个小吏，虽然家中长辈都已病故，但生活上过得还算可以。可是十多年前，他父亲突然死了，等尸体运回来，母子俩才知道。闻此噩耗，他母亲险些哭瞎了眼，可日子还得过。当时他家中渐渐没了米粮，他母亲又因为天寒重病，我们也接济不过来，后头就听说他自己将自己卖进了宫，当太监去了。”
“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他了。”
李主事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我将他认出来，回家给我家那口子说起，谁曾想她去找到小江公公的母亲说了此事，母子二人这才通了音信。”
“因此才想着小江公公急匆匆出去，看他眼角含泪，便胡乱猜测是去探亲去了。”
李主事虽看上去圆滑，但也是个心善的，话语间不乏对小江的惋惜，等话说完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躬身行礼，“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望许统领见谅。”
“没事，我也很想了解一下小江的过往。”许甚云咧嘴笑了一下，可惜被面具挡住，李主事看不见。
“哎，李主事刚才说小江的父亲是在京兆府当值，为何会无缘无故的死了？”许甚云刚才就很想问。
“不知道啊，卑职当时还小，只远远看见白布盖着，不敢细看的。”
“那是多少年前啊？”
“十五年前吧，我记得当时京中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死了不少人呢。”李主事想了想才说道。
“许统领问这些干什么？”
“我担心小江遇见什么难事，想登门去看看，又怕不了解情况触及对方伤心事。”许甚云一套小连招下来，给李主事诓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李主事的肩膀上拍了拍转身进了屋中。
十五年前的雪天，这很难不让许甚云联想到许家抄家案，已经死亡多日的王校尉生前也在京兆府当差。
为什么一个升官发财，另一方只能悄无声息的死了呢？
许甚云蹙了蹙眉，真想知道那些小说中运筹帷幄的主角，脑子都是怎么长的，他这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九月二十三日，乌云密布，北风呼啸。
坐在兵部东院的许甚云晃了晃脑袋，将文书合上，他抬眼看天色时都感觉眼前有些眩晕。
谭信刚面色苍白的进门，手中抱着几本刚整理出来的文书，正要给许甚云过目。
两人见对方如此模样，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
“谭尚书略显憔悴啊。”许甚云打趣对方。
“某虽看不见许统领的脸色，但听声音也知道许统领也不轻松吧。”
“哈哈哈。”
连日奋斗积累起来的情谊，让两人相处起来格外融洽，少了初次见面时的恭维与客套。
但不可避免地，谈论的都是些公务。
“许统领，林相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啊。”谭信刚有些不甘心的嘟囔。
他都追查到十多年的文书账目了，还是查不出有关林相任何的差错。
像这样半分问题都挑不出的状态才最不对劲，可他们偏偏拿林相毫无办法，只能将这个哑巴亏吃进肚子里。
许甚云也同样恼火，“除了武选司手底下人有些贪墨外，林相在武选司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应该啊……”
“林相的手段算是见识到了，不去做账房先生可惜。”谭信刚心里愤愤，嘴上也不愿罢休。
这做假账的功夫算是一等一的厉害。
藏在面具后的许甚云并没接话，谭信刚见他这副模样便点了点头，带着欣赏的神色看着他，开口夸了一句：“许统领真沉得住气。”
许甚云瘪了瘪嘴，什么叫沉得出气啊，他都快气死了。
武选司这里除去王会武一行人的升迁调度外，再查不出其他有关旧案的线索，大理寺的架阁库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进去，王会武是谁杀的也不知道，小江父亲十五年前为什么死也不清楚。他感觉自己像个瞎子，在泥潭里面胡乱打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江猛地推开门，说：“许统领，圣旨到了，赶紧出去领旨吧。”
许甚云：“？？？”
啥？圣旨？
不等他起身，谭信刚面色骤变，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又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才快速往外走，“圣旨到了，万万不可怠慢。”
兵部一群人齐刷刷跪在地上，谭信刚品级最高，自然跪在最前面，其次才是许甚云。
待众人跪好，一名让许甚云看着有些眼熟的内侍捧着明黄色的卷轴，声音尖细：“圣旨到——！”
众人齐齐叩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禁军校尉遇刺一案，案情胶着，谣言四起，百姓惶恐。特命玄武营副统领许四即刻前往大理寺，协同查案，望尽快缉拿凶手，以正视听！
——钦此！】
许甚云双手接过圣旨，面具下满是错愕。
在一声声道贺之中，许甚云并不知道哪里可喜，哪里可贺。
到底发生什么了，皇帝为何突然一道圣旨将他发派到大理寺了？
许甚云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自己终于有理由进大理寺了，就听小江几步上前，往热闹的人群中扔下一枚炸弹。
“许统领，小的刚才打听到，昨晚大理寺那边……又死了一个。”
谭信刚还没来得及斥责小江的无理，就被对方的这一席话钉在原地，脑海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皱着眉正想发问，却被许甚云抢先一步。
“怎么死的？”许甚云声音沉沉。
“与之前那个王校尉的死状……一模一样。”
许甚云猛地攥紧手中的圣旨。
“备马。”他将圣旨塞进小江的怀里，眸中流露出来的丝丝寒意，让在场的众人再次意识到，他们眼前这一位是皇帝身边最看重的人，也是一位杀人如麻、形如鬼魅的暗卫。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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