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猜忌 许四居然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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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傍晚。
萧定珩还在御书房看奏折，他抬眼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左手抵在太阳穴轻轻揉着蹙眉问道：“什么时辰了？”
江富贵正微勾着腰在皇帝身侧磨墨，往外头看了一眼，愁苦着脸，“回禀陛下，已经酉时末了。”
“陛下，您已经连着看两个时辰了，要不先传膳吧。”江富贵想着萧定珩中午就没吃几口饭，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不禁大着胆子提议。
萧定珩将奏折放下，起身走到殿门口，往宫道看去。
这外头已经黑压压一片，风沙呼啸，往来太监宫女手中掌着的灯左摇右晃，连带着他们的衣摆都在随风飘荡，还有几人险些摔倒。
“许四还没回来？”萧定珩负手而立，薄唇微抿。
江富贵跟在萧定珩身后，踮着脚翘首以盼，“还没瞧着许统领的踪影，陛下不用担心，有小江跟在身边，定会督促许统领按时散职，估摸着时辰，许统领应该也快到了。”
不出所料，此时宫道尽头冒出两个大咧咧走在正中的人，正是身穿蓝黑文武袍的许统领，与跟在他身后、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江。
“陛下您看，许统领回来了！”江富贵睁大眼睛，指着他们出现的方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处去了。
萧定珩抖了抖灌风的衣袖，盯着人一步步靠近，嘴角漫上一丝笑意。
谁知许甚云走到跟前，茫然不解地在两人脸上逡巡，试探着询问，“陛下与江公公站在这里是……”
皇帝脸上一臭，面色立刻阴沉下去，轻哼一声，斜睨了一眼许甚云，就甩袖往御书房内走去。
许甚云：“？？？”
许甚云向江富贵投去求助的目光，祈求对方能帮自己解释一下现在究竟发生啥了。
江富贵立刻心领神会，往殿内看了眼，才苦口婆心劝道：“许统领，今日天气异常，您回来得太晚，害得陛下忧心不已，您还是快进去向陛下请罪吧。”
“哦哦好。”许甚云若有所思，估摸着现在也才晚上五六点钟，正是下班的好时候啊。
等进到殿内，许甚云站在御案侧下方，仗着自己有面具抬眼瞥向端坐在上的皇帝，对方手中拿着奏折，一张脸又臭又硬，看上去怪吓人的。
许甚云单膝跪地，将什么请罪通通抛在脑后，朗声道，“回禀陛下，兵部已将武选司近三年的书册卷宗核查完毕，剩下的那些年代久远，一时半会儿也清不完。就目前核对的情况来看，账目暂且没发现什么大纰漏。”
“好。”萧定珩微微点头。
萧定珩察觉到许四投过来的视线，将奏折随意抛在一旁，抬眼故意对上许四的视线，直勾勾问道，“那还有其他的吗？”
萧定珩对于账目不是很关心，他正在关心的是，许四究竟有没有在那些文书卷宗里，找到真正让对方感兴趣的东西。
许甚云闻言，确实微微一怔，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那名叫王会武的禁军校尉。
他迫切地想去大理寺翻看卷宗，查一查此人有没有参与许家抄家一事。
但这些他又不能给皇帝说，要真说了，皇帝定会问他查这些干什么，难不成说他怀疑自己是许家二少？若皇帝雷霆震怒，骂他是许家“余孽”，许甚云还有什么活路吗？
在不清楚皇帝态度的情况下，他是断然不会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的。
许甚云沉默好一会，强装镇定回道，“其他的属下并未察觉。”
萧定珩眯了眯眼睛，他现在听不见对方心中在想什么，但这种迟疑的回答，拙劣的隐瞒，在萧定珩眼里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就想把那个碍事的面具扔了，掐住脖颈，细细品味对方内心的惶恐，问问对方哪来的胆子，竟敢瞒而不报、欺君罔上。
萧定珩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舔了舔唇畔，将今日频繁冒出的龌龊念头压了下去，用温柔克制的声音轻轻唤道，“许四，近前来，伺候墨宝。”
许甚云听话地起身，引着皇帝的注视缓慢向前，走到皇帝身侧，握住墨条时，他微微迟疑。
砚台里已经有这么多墨了，还要我磨？
萧定珩瞧着靠近时顺从听话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渐渐散去，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种会吓到对方的情绪彻底压下去。
只可惜，在看见对方表露出来的一丝迟疑后，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先是对他有所隐瞒，现在又对他的吩咐抱有怀疑，那种失控的感觉令萧定珩极度不爽。
他蹙眉冷了一瞬，随即神色一缓，像是变回了温柔明君，可他低垂的眼睫下，藏匿的全是近乎疯狂的掌控欲。
许甚云犹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握着墨条研磨，墨条与砚台摩擦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无声的御书房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一只大手轻轻环住许甚云的腰，不等他弹射飞起，就死死扣紧将他桎梏，想逃也逃不掉。
不等他惊叹出声，另一只手包裹住他握住墨条的手，“不会吗？那朕教你。”
皇帝坐在龙椅上，微仰头盯着他，皇帝手中用力，将许甚云往怀里拢了拢，许甚云身体本就绷得死紧，要是寻常人这样对他，他早就一拳头抡过去，好叫对方长长记性了。
可他现在面对的是皇帝，只能由着对方的力度，顺势往龙腿一坐。
“陛下！”许甚云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身体在碰触到对方大腿的一瞬间，紧绷着抬起屁股，以一个扎马步的姿势僵持着，却迟迟不敢挣脱开。
萧定珩微微垂眼，见到对方忽地泛红的耳垂，感受到怀中躯体微微发颤，萧定珩微咬牙关，松了环在对方腰肢上的手，在人肩侧拍了拍，嗓音低哑，“退下吧。”
『不是，皇帝他这几日究竟咋了啊，一天天神经兮兮的！』
许甚云站定身形，心里止不住的骂萧定珩，但如愿听到心声的萧定珩脸上却没其他表情。
『管他这么多干什么，就他这点德行，我早就看穿了。』
『还是想给办法去大理寺，查查那个王会武才是最要紧的……』
萧定珩知道此时情绪不对，若是再让许四待在这里，保不齐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便让对方离开，至于对方瞒着什么，他迟早会听见的。
不曾想，许四也是一点事藏不住，这么快就将他想知道的事情给抖落出来了。
王会武吗？
萧定珩对着窗外招招手，一名暗卫出现在他面前，他演都不想演了，眼皮子半掀，倦怠慵懒地吩咐道：“将余统领叫来，朕有事吩咐。”
“是。”那人颔首领命，随即消失在夜幕中。
御书房中只剩下萧定珩一个人，江富贵在门口满心担忧的看着里面，但隔着屏风只能看到皇帝来回踱步的模糊身影。
王会武……
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萧定珩闭上眼睛细细思索。
在九月九那一日早朝后，有探子来报，郑太傅偷摸去见了林相，他们屏退所有人，待在密室中交谈至深夜，至于他们二人谈了些什么，至今也不知道。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二人定是在谋划针对萧定珩的计策。
而这一点萧定珩也在李一口中得到了确切消息。
李一自称先帝在位时期，先帝曾在林相身边安插卧底，代号徐三，但此人一直是单向联络，在林相与郑太傅密谈后不久，此人就冒死传回线索。
对方称林相、郑太傅欲借许四来针对自己，但具体什么计划，萧定珩并不清楚。
可此前他就从余二口中知道，许四对于十五年前许家抄家一事十分感兴趣，加之许四与那名早早死去的许家二少年纪相仿，让萧定珩不得不怀疑，当年死在许夫人怀中的“许家二少”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命人去寻许家旧人，可许家人早就死在十五年前，至于在里面伺候过的仆婢也难有幸免；加上时隔多年，就算有人侥幸活下来，不是隐姓埋名就是已经亡故了；许家宗族原本是江南地区的，在出事后，族中众人四处奔逃，当年见过许郎中一家的寥寥无几不说，也大多因记忆不清，胡乱编造一些罢了。
唯一可知的便是，许家二少是一个远近闻名的神童，这名声至今还能在一些文人口中打听到。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很难拔去，就算萧定珩清楚这个道理，也不能幸免。
他很清楚自己父皇的德行，抄家一事不是他父皇主导，也是默许了的，许甚云要是怪罪下来，父债子偿，他萧定珩算是头一个。
若是许四执意要杀他，萧定珩也无法辩驳。
因此那一日，他才十分纠结要不要让许四去武选司，让许四去到一个没有自己的地方，这样林相就更容易动手；而武选司中有武官的升迁调任名录，之前又是林相在管，里面绝对会留下一些许四感兴趣的东西。
经过一番犹豫，当时的他还是踹开了许四的房门。
“唉。”萧定珩叹一口气，眉心皱得更紧。
王会武此人他没听说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出名的人，为什么会被许四惦记上呢？难不成是京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定珩揉了揉眉心，许久没有进食，胃部隐隐作痛，但他没心情吃饭，只想等余二来，将王会武的事情弄清楚。
萧定珩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余二才姗姗来迟。
“陛下。”余二跪地行礼。
“起来吧，朕问你点事情。”萧定珩半靠在龙椅上，面上有些苍白，“ 可知王会武？”
余二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回禀陛下，属下正打算来汇报此人的事情。”
“王会武是禁军北营的一名校尉，于昨晚在家中被人杀害。”
“详细说说。”萧定珩闭上眼睛，揉着眉心。
“经大理寺勘查可知，凶手是从王会武身后先捂住他的口鼻，再一刀捅进其肺腑，致使王会武无法发声求救，随后在行凶后迅速离开，没留下一点踪迹。”余二面色凝重，流露出几分忌惮，他对这种杀人手法再熟悉不过了。
“杀人者手法娴熟老辣，入刀角度极其刁钻，不仅专门避开大血管防止溅血，还令人伤后无法出声呼救。”余二话音一顿，将头往下埋了埋。
“这种手法……很像是玄武营暗卫的路数。”
萧定珩闭了闭眼睛，食指在玉扳指上轻轻捻动，但声音听不出喜怒，“会杀人的不止你们玄武营，那些世家大族手中也养着不少死士，不然哪来这么多刺客天天来刺杀朕。”
余二茫然眨眨眼，被皇帝这番话给说服了。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但他们玄武营中，有专门训练过这种杀人方法的啊，入刀角度与武先生教的一模一样。
萧定珩垂眸思量片刻才开口吩咐，“加派人手盯着林相与郑太傅，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一五一十的上报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余二颔首，“是。”
“还有——”萧定珩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去查一下，王会武的事情，最好将他的生平都查出来。”
萧定珩想知道，许四对他的死为什么这么在意？
“属下明白。”余二应下。
“另外……李一最近身体如何？”萧定珩声音放缓，像是随口一问。
余二刚才还在迅速记吩咐呢，被这一问，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呃……李统领从秋山回来后，就一直在自己院中休养，文书都交给其他人了。”余二自己也清楚，干他们这一行的就是吃点青春饭，其实也等不到老，直接就死了。
他现在看起来风光，等他要死的时候，还不一定有李一那样体面呢。
萧定珩挥了挥手，余二神情复杂地离开。
胃部的隐痛让他不自觉皱紧，江富贵进来再次提议传膳被他拒绝了，他缓缓闭上双眼，靠在龙椅上，整个人显得有些脆弱。
王会武的死、许四的隐瞒、李一的命数、林相与郑太傅的算计、还有那个不知是啥时候冒出来的徐三，这些零散的线索在他的脑子里搅作一团。
殿外风声呼啸，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前那方还有大半池墨的砚台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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