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喂药 『等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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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行宫旧址。
“许四，吃饭了。”李一手中拎着食盒，神色不见半分倦色地走进营帐，顿时感觉里面的温度比外头要高出不少。
现下快到午时，该吃饭喝药了。
许甚云靠在软枕上半坐着，身上缠着绑带，动弹不得，但他觉得就这样干坐着太无聊，便让李一帮他找来几本话本。
当李一掀开帘子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番模样。
米白色的衣衫松垮地耷在那人身上，或许是因为手臂上绑着绷带，不便整理，又可能是看书看得入了迷，根本没有察觉到此时的衣衫滑至臂弯处。
许甚云的头发昨夜处理伤口时只是简单擦洗了一番，并没有拆开彻底清洗，今早他醒来时，便感觉头上十分不痛快，等皇帝走后，他立刻让内侍搬来水桶，给他清洗头发。
正因如此，许甚云此时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便披散在肩上，如同泼墨般。
换一个不知道他身份的人来看，多半会将他认成养病的富家公子，又或者是病重仍不忘学习的读书人。
许甚云听见屏风外的动静，微微偏过头，便看见李一从屏风后绕过来，手中拎着檀木食盒，许甚云这才合了书，盯着食盒怔怔地打招呼。
“李……大哥。”
其实他刚才是想叫李统领的，可想着对方毕竟不顾危险救了自己，还与自己关系匪浅，那样称呼未免过于生疏。
李一听见这个称呼，并没像上次那样反应剧烈，放下食盒的动作还是为之一顿，虽是很快便掩饰过去，还是叫许甚云看得真切。
许甚云探究的视线在李一身上扫过，还不等细细打量思考，便被突如其来的香气吸引了。
一碗香气四溢的肉粥被李一从食盒中端出。
“吃饭。”李一用瓷勺在粥里搅了搅，才舀出半勺递到许甚云的嘴边。
许甚云现在的手臂根本不能弯曲，能僵着手拿书已是他手臂活动的极限。
他有些别扭，在他记忆中自己根本没被人这般照顾过，他下意识抬手想自己接过粥碗，可惜被李一伸出两根手指轻飘飘按下，无奈只好由着对方去。
他在心口宽慰，毕竟自己是伤员嘛。
许甚云定定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其实他感觉自己手臂上的伤根本用不着包扎得这么严实，不过是些擦伤，他吃了几颗恢复内力的丹药后，内力的亏空已经补上，加之尹太医的医治，想必已经结痂。
真正难搞的是腿上那几个被狼咬出来的血洞，他真的很担心自己会得狂犬病，或是伤口感染脏东西引发什么并发症……
若真中招了，在医疗技术如此落后的时代，他会选择先一步了结自己，省得受罪。
李一见他想得出神，并没出声打扰，只是一味地喂许甚云吃饭，看着许甚云嚼吧嚼吧的，心中颇有成就感。
许甚云早早回神，盯着神色如常、收拾东西时动作间并无半分迟钝的李一，心中有些好奇，等李一准备离开时，许甚云还是忍不住出声发问：
“李大哥，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当时那个情景，对方或多或少会跟自己一样，被砾石、灌木丛刮伤，但此时来看，除去神色有些蔫巴巴以外，行为举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我身上的伤已经抹了药包扎好了，加上并没有被狼咬中，已无大碍。”李一脸上扯出一个微笑，难得恢复几分往日的神采。
他在许甚云眉间一点，没好气道：“你啊，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想到这里李一就来气，当时他紧赶慢赶地找到许甚云，便见许四被狼群重重包围逼到山顶的位置，腿上似乎还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借着灌木丛的遮挡缓缓靠近，用袖剑击中几匹狼，转移狼群的注意力。
只等受伤的那几匹狼嗷嚎着往他藏身的灌木丛跑来，他便悄咪咪往后面绕过去，将许四救出来，可惜狼王喉间发出几声低吼，那几只中了袖剑的狼脚步一顿，不甘心地往回走。
这就没办法了，李一只好明晃晃出现在狼群的视线中，用自己吸引注意力。
这一招效果很好，但效果也太好了。
局面很快就变成他与许四一起被狼包围。
当时两人背靠背与狼群周旋，许四微微偏头问自己，“只来了你一个人吗？”
李一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反正有这些许狼狈就是。
之后的事情，便是两人拼了命地厮杀，他有好几次还是被许四救下的，最后他们杀了好几头狼，依旧没见狼群离去。
此时许四想与他合力杀死狼王。
于是，许四以自己为饵，李一则躲在山脊另一侧准备埋伏。
风是从对面刮过来的，就算狼的嗅觉再敏锐，在这样血淋淋的地方，气味难免受到干扰，加之狼群的目标并不是李一，李一跑开还让狼群对许甚云的攻击变猛，于是乎狼群并没有察觉到李一还埋伏在附近。
就这样两人合力将狼王打成重伤，狼王才号令其他狼撤退，狼群走之前不忘将地上的狼尸叼走，但它们却不敢越过山脊，因此才将那具被许甚云开膛破肚的狼尸留在原地。
那时候，他喘着粗气，站在许甚云身后，看他浑身浴血、目光骇人的模样，他当时真觉得之前那个杀伐果决、冷心冷肺的许四，回来了。
待狼群离开，许四再也撑不住了，往山下倒去，李一伸手去拉他，也被带着滚下山崖。
因此当皇帝找到他们时，李一趴在地上驮着不省人事的许四往上爬。
当时的李一已经内力透支，短暂的失去听力，耳边只有一阵阵尖锐的嗡鸣，什么也听不见，就连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一片，难辨人畜。
“啪！”食盒盖子清脆的一声响，终于是盖好了。
李一眨巴眨巴眼睛，拿起食盒准备出去。
许甚云又拉住对方的衣角，歪了歪头问：“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李一握住食盒的手一僵，脸上神情不变，转身将许甚云的手撇开，“瞎想什么呢。那地方是咱们营地的外围防线，我本来就在那一带巡查，听到狼叫自然就过去了。”
“赶紧躺好，再乱动伤口裂开有你受的。 ”他没有给许甚云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就走，颇有落荒而逃之意。
许甚云努努嘴，不说就算了，还编些理由来骗骗骗。
他当时虽然已经处于一种“天人”状态，但对于李一忽然的出现也很疑惑。
那地方七拐八拐，远离营地，就算是出来巡视的人也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可对方偏偏在他遇见狼群后不久就赶到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第一个到的会是清风，可转念一想，这边出了乱子，对方还不得跑得飞快啊。
要是清风被抓住，他俩都玩完了。
幸好对方跑得快。
不过，许甚云还有一个疑虑，就是皇帝怎么会派人来找他？
就算他离开的时间太长，皇帝起了疑心，也不会出动这么多人专门找他吧？
当时他栽倒，可能是起猛了，又可能是他自己忽然能够控制身体，眼前瞬间一黑，身上每一处的疼痛像洪水猛兽般袭来，他一个不慎才滚下山崖。
一路滚过去，铁打的人都得痛晕了去，但他却一直清醒着，五感都还在，只是眼皮像被502黏住似的，身上又仿佛有泰山压住，才动弹不得，看上去像是昏死了似的。
他当时远远听见了皇帝的声音。
可在感觉到皇帝打横抱起他的一瞬间，他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彻底陷入黑暗。
许甚云还在这里胡思乱想呢，空气中忽然出现一种熟悉且令人倒胃口的气味。
他收回心神往门口看去，果不其然，李一正端着冒热气的药碗往里走。
该死！怎么又到喝药的时候了！
李一进来便瞧见许甚云一脸复杂表情，一会是抗拒一会是坚定的。
许甚云正在天人交战。
不喝药……反正得了狂犬病也是死，何必活受罪呢。
喝药……万一自己没有得狂犬病，却被伤口感染给带走了，那不就可惜了吗。
思及此，许甚云下定决心。
可当瓷勺接触唇边，苦涩感攥紧他的鼻腔，坚持不过三秒的许统领瞬间败下阵来。
他偏过头不愿喝，耍起小孩子脾气。
“朕来。”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萧定珩挑开帘子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映照在屏风上，影影绰绰。
萧定珩从屏风后走出，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面上带着几分笑意，但看向许甚云的目光却不容置疑。
“陛下。”李一起身给萧定珩行礼。
萧定珩将李一手中的药碗夺走，挥挥手，“你也辛苦了，先下去养伤吧。”
“是。”李一后退几步，将位置让出来，识趣地出去了，当帐外的冷风吹到脸上，他才转身向营帐投去一记目光。
帐内，许甚云撑着起身想行礼，“……陛下，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萧定珩将人按回榻上，担忧地把他全身上下仔细看了一圈。
“……不是。”
『为什么这个对话这么耳熟……』
『为什么这个举动这么眼熟……』
许甚云细细思考。
『等等，这不是皇帝探望生完孩子的妃子的常见台词吗！』
萧定珩坐在榻边憋着笑，用瓷勺舀起药液，往人嘴里送，“来张嘴。”
许甚云被自己的联想吓一跳，等瓷勺送到嘴边时下意识便张嘴喝下去，随即脸上便五彩缤纷。
他欲伸手去端药碗，可惜被皇帝一把按下，将他颤颤巍巍抬起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陛下直接拿碗喂我吧，一勺一勺喝太苦了。”许甚云对上皇帝算得上是面无表情的脸，也多了几分情绪。
“苦？许统领也知道苦？”
“朕还要来问许统领呢？昨夜为何擅自离席，擅自跑去山中啊？”萧定珩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朕见到许统领那般不成人样，朕这心里如同针扎啊。”
许甚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愣神片刻，等皇帝用瓷勺逗弄他的唇舌时他才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被救回后，自己这反应总是慢慢的。
“属下……原是想着那是最后一晚，山中的禁军已经撤离，担心有歹人在山中埋伏，便想去巡视一番，结果我进山不久便真的遇上歹人，属下便追上去询问究竟，那歹人身法在我之上，等我追到山顶时，对方已经不见了，可属下已经被前后夹击的恶狼包围，难以脱身。”
许甚云早就将这些话在心里打好腹稿。
萧定珩静静地听着，并未出声打断，甚至在听到“追歹人”时，眼底还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所以，许统领是为了保护朕，才孤身犯险，独自去追歹人的？”萧定珩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勺里的药。
许甚云硬着头皮点头，“……是。”
“嗯，许统领忠心可嘉。”萧定珩点点头。
就在许甚云以为要蒙混过关时，却听皇帝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那个能让许统领连命都不要也要去追的‘歹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许甚云心里咯噔一下。
萧定珩也没非要他答，只是将那勺药又递近了几分：“先把药喝了。”
待药碗中的药液见了底，萧定珩从袖中掏出一个话梅糖，拨开糖衣，将褐色的酸酸甜甜的糖果喂进许甚云的嘴里。
粗粝的指尖擦过唇畔，两人都愣在当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喂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