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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阵眼破除时 你到底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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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幽州真正的根基,那些最深的秘密,几乎都埋藏在温阳地下那座庞大诡谲的地宫之中。
而那里,是幽州尊主经营十年的巢穴,是无数阴谋的源头。
所有人也知道,那是林止建的。
姜寒渡也不例外。
即便他早已在心中将林止与走银蛇竭力割裂,即便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些罪孽源于幽州尊主的算计……
可当地宫与林止再次被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时,那无可辩驳的事实,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止的发力还未完全消退,姜寒渡强压心头翻涌的惊悸,给齐春明传了讯。
他将林止再一次的感应说给齐春明,末尾郑重叮嘱务必尽快通知过去,并让驻守幽州的同门千万小心。
刚刚结束传讯,姜寒渡便察觉身旁的林止动了动。
他转过头,只见林止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缓慢艰难地撑起身体。
“没事了,”林止声音有点哑,但眼中的疲惫退去不少。
“真是坏毛病,”林止低声道,“一想回忆那些事,就头疼得厉害。”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前方,仿佛凝视着那段被硬生生剜去、又如影随形的过去。
姜寒渡这一日过得恹恹的,心神总是不宁。
外面阴雨连绵,幽州的事儿像块石头压在身上。
晌午后,林止出了门,说是要寻块好铁,给自己打一把趁手的刀用。
姜寒渡本想跟着,却被林止留下了。
“还下着雨呢,方才给我护法也是辛苦,你休息休息。”林止道。
他拒绝,姜寒渡便没再坚持,牧守着林止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该来的躲不去,傍晚林止回来,天色也放晴了。
二人沉默地吃过饭,收拾妥当时,夜色已如浓墨晕透了山谷。
姜寒渡躺在草榻上,隔着窗子望着满天星子,毫无睡意。
身侧的林止很安静,呼吸均匀,仿佛已经入睡。
到了后半夜,刚过子时,齐春明的声音在他识海里骤然响起。
“寒渡!真被你说对了,幽影阁的人真动手了!”
姜寒渡一个激灵,猛地睁大眼睛。
他没动地方,在识海里与齐春明低声交谈着。齐春明语速很快,说双方方才短暂地交了手。
姜寒渡听得心头发紧,正想开口叫醒身边的林止。
他微微侧过身,转头话到嘴边,却硬生生顿住了。
林止根本没睡。
他维持依旧平躺的姿势,双眼轻阖,呼吸平稳而悠长。
然而,在他的身侧,整个木屋的地面、桌案之上,无数黑色与金色交织的丝线正无声地流转、交错。
阵图比白日里林止构建得更为精细,一定是无数次尝试之后留下的结果。
他竟然一直在做这个……
姜寒渡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自己方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发呆。
那些丝丝缕缕的术法波动,想来是被林止小心收敛、控制着,没有打扰到自己休息。
林止会不会觉得,自己又只顾着担忧远方,而忽略了就在自己身边的他。
会不会觉得,自己又一次在他可能陷入痛苦的回忆时,没能给予他应有的关注和支持?
姜寒渡心中一阵懊悔,他似乎总是这样,在关键时刻,显得迟钝而自私。
就在这时,林止忽然睁眼,目光落在姜寒渡写满惊愕与懊悔的脸上,似乎顿了顿,才庆生开口:“是齐小公子有信了?”
“……是。”姜寒渡道。
齐春明那边叫了几声,没听到姜寒渡回应,似乎明白了什么,只安静等待。
姜寒渡将自己身上的传讯阵法延伸过去,罩在林止身上。
林止坐起了身,靠在床头上,传音试探道:“齐小公子?”
齐春明听到,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加快语速低声道:“林前辈,果真如您所料,这次确实是试探。”
“但幽影阁这次动手,摆明了是想将我们在幽州的据点拔出,至少是逼退,”气纯米高道,“他们人手来得不少,攻势不算最狠,但也绝不敷衍。若非您提前让我们有了防备,仓促之下怕是要吃大亏。”
“现在交手已经停了,我们这边有几位同门受伤,无人折损,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林止听着齐春明说完,问道:“你现在在哪?”
“无终,”齐春明回答,声音有点喘似乎还在快速移动,“方才打得最激烈就是无终这里,此外他们在孤竹南边也有骚扰。”
“那些幽影阁的人藏匿在哪里,你们有发现吗?”
“据我交手时观察,他们主要在无终西边,孤竹东南靠近滦河的地方也有一处,另外,温阳外围似乎也有他们活动的痕迹,可是那里鬼气太重,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林止沉默片刻,在阵图上略加调整,然后又问了更细的几个问题。
齐春明一一回答,有些他摸得很清,不清楚的,也会跟林止说明战况和自己的猜测。显然这段时间,他也没有松懈。
根据齐春明的交代调整完阵图,林止又和齐春明交代了几个可能埋有幽影阁阵眼的位置。
“上面通常附着着惑人心神的低阶鬼术,务必当心,处理时先破核心,再毁桩体。”林止道。
“是,林前辈,我都记下了,”齐春明声音立刻传来,沉稳郑重,“我立刻安排人手,去查您说的那些地方。”
“好,注意安全……”林止正要再说些什么,齐春明却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迟疑与担忧。
“林前辈,还有一事。方才我们清理战场时,在无终西侧发现了一处被捣毁的阵眼,看起来……”齐春明斟酌道,“那阵眼分明是用鬼术构造的,可幽影阁不会自毁阵眼。那或许……是您留下的?”
他问得小心翼翼,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谨慎。
那阵眼,很可能是林止在幽州时亲手布下的,如今被敌人拔除,布阵者定会受到反噬。
姜寒渡听得分明,他也明白齐春明的意思,目光再次看向林止。
他指尖动了动,想去握林止的手,想灌注灵力看林止到底受到了怎样的反噬。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更专注地看着林止的侧脸。
“是,”林止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承认了,“那应当是我初入幽影阁时布下的阵眼之一,事到如今已经七年了。当年布置仓促,他们毁就毁了吧。”
他话音落下,齐春明显然也在消化这个信息。
片刻后,齐春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担忧更甚:“那阵眼被毁,您可受到什么反噬?需不需要我们……助您掩盖其余的阵眼?”
阵眼能存在多年,术法等阶绝对不会低。这类的阵眼被人强行破除,即便是林止,受到的反噬也绝非小事。
“多谢小公子了,”林止声音带着笑意,“反噬是有,但我也早有准备,提前做了些防护。如今感觉尚可承受,不碍事。”
“林前辈,我们能一人都不折,实在是托了您的福,”齐春明诚恳道,“门派与您之间有过一些纠葛,晚辈不敢妄断前人事。只是眼下,我们绝不愿再见您独对危局,也不想看到幽影阁这等邪祟再为祸人间。”
“若您之后有所需,不管是探查消息还是需要人手,您一定告知晚辈,晚辈绝不推诿。”
“我明白了,小公子有心,”林止声音温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对抗幽影阁的确不是一人之事,往后我不会逞强。”
他话音一转:“你们探查之时不可冒进,尤其温阳附近,能避则避,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首要。若有异动,及时互通消息。”
“是,林前辈放心。”齐春明道。
传音那头沉默了一瞬,齐春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寒渡,”他叫姜寒渡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林前辈劳心费力,你多上点心,一定把人照顾好了。别总像孩子似的,光顾着自己修炼,知道吗?”
这原本只是齐春明半开玩笑半叮嘱的平常话,姜寒渡听来却是扎心。
几乎是瞬间,难以言喻的酸涩就涌了上来。
照顾得好吗?
他想起自己方才不自觉地冷落,其实自打他到牧归山以来,林止除了修炼,好像从未让他做过什么脏活儿累活儿。
不论什么时候,不论林止身体怎么样,总是林止照顾自己多一些。
无论自己如何变着法子炖汤煮水,林止始终都胖不起来,像是被重担沉沉压着,总那样清减。
姜寒渡飞快抬眼去看林止,林止含笑看着他,似乎在看他的笑话。
姜寒渡回道:“嗯,师兄,我会的。你起晚保重自己。”
“好,我回去寻师尊了,你们也休息吧。”声音低下去,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却也安稳。
“保重。”林止最后道。
屋内重归寂静,窗外风声虫鸣,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止依旧维持着后仰的姿势,靠在墙壁上,仿佛只是累了在小憩。
“林止……”姜寒渡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林止用鼻子哼出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往前挪了挪躺下:“早点睡吧。”
姜寒渡没接话,他往前挪了挪,看着林止的脸。
到底伤哪儿了,反噬是个什么程度?他想。
然后忽然发现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坐起身体,双手伸手按在林止胸口。
隔着薄薄的寝衣,底下皮贴骨的触感让他心惊。
林止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到,眉头挑了挑,伸手握上他的手腕。
推了一下,没推开。
林止:“你到底睡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