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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幽州异动 从此,这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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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练剑,日落而归,溪边垂钓,夜里并卧。
姜寒渡几乎要忘了外头的风云变幻,仿佛他与林止只是隐居在此的寻常散修,守着这一方天地,便能这样过到地老天荒。
这天,林止晨起跟姜寒渡说了声就和小妖一起带人出去了,夜晚回来时,搬了一大块石头回来。
姜寒渡不明所以,走过去半晌没明白林止搬个石头回来做什么。
林止说那是玉。
又是个雨天,溪水涨了,哗哗的声响混着雨打枝叶的沙沙声。
林止没去钓鱼,大清早披蓑戴笠在外面就着雨切了块玉回屋,玉石温润如脂,是极轻透的青色,像被雨水洗过的牧归山。
“这是……”姜寒渡有些惊讶,他记得林止说过这是玉,但亲眼见到这粗粝外表下的光华,仍然觉得诧异。
“山里挖的,好看吧,”林止道。
他将玉料拿在手中,随着烛火看了看,拿着小刻刀开始细细雕刻起来。
姜寒渡在一旁,顿时觉得手中的书不好看了,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我也想试试。”
林止抬眼,眸中带着点笑意,将刻刀和一小块边角料递给他:“小心点,别刮到手。”
姜寒渡接过来,按着林止教的划了一道,刀尖却不像在林止手中那样听话,要么滑开,要么入玉太浅,只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又试了几次,要么是力道不对,要么是角度偏了,那块玉料被他折腾得面目全非,却连个像样的形状都没雕出来。
林止也不急,又塞了几块料子给他玩。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姜寒渡皱着眉,盯着桌子上那些不成样子的玉料半晌,终于泄了气,将刻刀和玉料往旁边一放,闷声道:“算了,我弄不来。”
林止闻言,手中动作顿了顿,眼里笑意更深。
他接过刻刀,道:“那你看着”
重新拿起那块主料,然后林止再次低头,刀尖稳稳切入玉石,碎屑簌簌落下。
他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是慢条斯理,那块玉料在林止手下逐渐显露出轮廓。
林止雕的是个平安扣,它比姜寒渡见过的、林止曾反复修补的那个坠子要大许多,也厚实不少。
他又细细刻了许久,最终对着烛光端详片刻,然后才递给姜寒渡。
“看看,”林止声音很轻,带着点期待,“喜欢这个样式吗?”
玉坠落在姜寒渡掌心,微凉,渐渐被体温焐暖。
边缘流畅圆润,没有复杂的纹样雕刻,几抹苍翠点缀其间。
姜寒渡摸了摸光滑的玉面,心头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酸酸涨涨的。
他知道,先前那个小小的旧坠子,或许来自林止某个难以言说的过往,曾是林止漫长岁月里的念想。
林止曾那样珍视它,即便后来亲手剜去名字,那段时光烙在两人身上的印也抹不去。
姜寒渡不去问,也不必全懂。
而现在,林止亲手雕了这个新的平安扣。
没有裂痕,不染尘埃,圆润厚实。
它不似扇坠那般可能藏着心事,它就是最简单的“平安”。
林止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姜寒渡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像是陈年怅惘终于被纯粹的祝愿化开。
他拥有的,是面向未来的赤诚祈愿。
“喜欢的,”姜寒渡道。
林止一直静静地看着他,闻言,眼中那点期待变成浅浅笑意。
他伸手将那枚平安扣从姜寒渡掌心取回。
刻刀再次落下,刀尖稳定,在玉扣上刻下独一无二的印记——寒渡。
从此,这平安的祈愿,有了归处。
然而,就在那刻刀完成“渡”的最后一笔时,刀尖忽然顿了一下。
力道瞬间失了分寸,锐利的刀刃瞬间划过林止左手,鲜血涌出。
“林止!”姜寒渡心猛地一跳,倾身过去抓住了林止手腕。
他看得分明,那伤口不深,但血流得有点急,“怎么伤到手了?快让我看看?”
姜寒渡手上急急就要去翻找干净布条,却在目光扫过林止时感觉到不对劲。
林止垂着眼,正看着自己左手上那道口子,以及玉上沾染的血迹。
他脸上没有什么痛楚的表情,但姜寒渡没看错,就在刚才,林止眼中绝对掠过一丝神伤。
“没事,”林止道,他没用姜寒渡去找布条,自己施法止了血。
然后走出去,把那平安扣清洗干净,给姜寒渡佩戴上。
林止神色里没了愉悦,开口道:“我刚才,忽然很不舒服。”
姜寒渡心头一紧,回到林止身边:“怎么了?是手上的伤,还是什么?”
“不是伤口,”林止摇了摇头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过去从他指尖深处,如同丝线般在空中缓缓游弋:“是幽州。”
林止声音更低,带着强烈的不安:“我先前应当是在幽州布过阵。”
幽州……姜寒渡也跟着不安起来,那时林止作为走银蛇的十年,让林止背负了无数血债与痛苦,却没留下任何完整的记忆。
只见林止手指张开,那几缕过去分作更细的丝线,蛛网般向四周延伸。
它们在桌子上凝结,最终化作了五个不断旋转的基座,基座之间由鬼气相连,构成一个残缺不全的阵图雏形。
“我记不清具体了,”林止盯着那虚幻的阵图,凝眉道,“但那边鬼气我能感应,刚才开始便感受到,它们被惊动了。”
“幽州,又有人了?”
“要么,是幽州地脉有异动,要么就是有鬼气激发它们了,”林止道,又调整了其中一个基座,“幽州又有人了。”
他周身流转的鬼气骤然变得汹涌,双手在空中不断勾画,更多更负载的基座接连在桌上显现,彼此之间被或粗或细的丝线密密麻麻连接,构成一张巨大的网状阵图。
阵图的核心鬼气凝而不散,隐隐有猩红的光点闪烁,透出不安的躁动。
林止呼吸变得深沉:“姜寒渡,你之前说那些门派,在幽州地界是不是都派驻了人手?”
姜寒渡立刻点头:“是,各派都抽调了精锐弟子,在幽州内外设了临时驻地监视。”
“赶紧传讯过去,让他们做好防范,尤其是无终一代,”林止道,“但这次攻击动静不大,我没有感觉到特别重的过去,更像是试探。”
姜寒渡二话不说立刻传讯,将林止的感应告诉齐春明。
结束传讯后,姜寒渡见林止双手依旧在勾画,桌上的鬼气丝线更多更密了,那些基座不断调整、闪烁。
林止脸色有些发白,眉头微微蹙着。
姜寒渡没有出声打扰,他在林止身后盘膝坐下,调度灵力给林止护法。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姜寒渡能感觉到,林止的心神消耗极大。
林止的呼吸时而绵长,时而短促,渐渐地,他身体竟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维持着灵力输送,心神同样不敢有丝毫松懈。
精力长时间高度集中,深切的疲惫感也渐渐漫上姜寒渡全神。
他紧咬牙关稳稳坐着,随着林止的节奏调整灵力输送速度,却感觉手臂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个时辰,却漫长得如同整个白天。
林止周身过去丝线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桌上那庞大的阵图也明灭不定,下一刻,所有基座骤然崩散。
他闷哼一声,被突如其来的反噬崩开,却稳稳落在姜寒渡的手臂里。
林止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冷汗擦了一层又出一层。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拧着,像是又陷入了某个梦魇之中。
姜寒渡不敢贸然打断,只能将掌心贴在林止后心,把温和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试图抚平林止身体的痛楚。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掌心上的身体缓缓放松,那股紧绷的力道卸下去。
林止终于睁开双眼,眼底充满了疲惫的血丝,冷汗几乎将鬓发浸透。
他没动,依旧倚在姜寒渡的臂弯里,胸口起伏不定。
姜寒渡又用布巾给林止擦汗,林止抬眼看他,算是回应。
“好点了吗?”
“嗯,”林止应了声,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又闭眼缓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幽州那边,去的人数不少,但是鬼气不重,混杂得很。我估计……是些散在各处的旧部,被重新召集起来了。”
姜寒渡点头,旧部重聚,意味着幽州那股蛰伏的力量并未消亡。如今已经开始悄然整合,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止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更沉重:“但我最担心的,是温阳。”
“温阳?”姜寒渡声音不自觉抬高。
这是令修真界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地名,正是幽州地宫的位置所在。
当年齐春明就是从温阳潜入地宫,后来侥幸被林止救出,但那一遭却没有带出任何有用的讯息。
而自那以后,那个入口就仿佛从世间蒸发了一般,再无人能寻其踪迹。
如今各派在幽州驻扎的弟子也没放弃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对,温阳……”林止道,“那里有很强的躁动,不是鬼气有多重,是地底下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