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人鱼x池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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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持续恐怖的嘶鸣声响彻在深海，数道音波震的人鱼巢穴都开始轻微晃动。
周围那些密不透风，如同白茧包裹的结界也随之发出血红的幽光，像瓷器破碎般的诡异裂纹穿插其间，张牙舞爪地布满了整个海底。
整幅景象在宁初眼里有种近乎荒诞的美感。
“……还是，失败了。”
泉痛苦地嘶哑出声，他眼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随着结界的崩坏而一同烟消云散。
浓重的死亡气息无情蚕食着倒在血泊中的蓝尾人鱼，掠夺着他最后的微薄生气。
宁初眸光淡淡，眼里没有丝毫对泉的关注，有的只是冷静的审视和疏离。
他在耐心等着对方彻底断气，这样才能放心地去找池霁他们汇合。
“原来……你的名字叫，宁初……”泉想努力抬起自己沾满血污的手，试图去够一够面前的青年。
身下蜿蜒的血线凌乱交错在巢穴地面，可就在他终于可以握住面前人的指尖时——
却被对方轻飘飘的一个后撤步给直接躲开。
深海中新一轮的人鱼悲鸣再度掀起浪潮，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远到让泉再也靠近不了宁初半分。
“咔嗒。”
……
“咔嗒。”
早已转身离去的宁初恍惚听见有什么东西滚落一地的声音，他略带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陡然凝住了呼吸——
此刻在奄奄一息的人鱼身旁，掉落了一地的透白珍珠。
泉在哭，他拼命用自己仅剩的力气撑起半边身体，无助望着宁初离开的背影哭泣。
凝结了人鱼所有痛苦和不甘的泪水夺眶而出，砸向地面的瞬间化作为一颗颗滚烫的珍珠。
宁初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他俯身拾起滚落到脚边的温热珍珠，莹白的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顷刻便消散成了齑粉。
渺小的粉末很快融于周围扬起的微尘之中，再也找寻不到。
“如果你想回海里的话，我可以最后帮帮你。”宁初蹲了下来，同苍白虚弱的蓝尾人鱼对望。
“那里埋葬着你的同族，黄泉路上应该不至于太孤单？”
“不要……”泉仓惶地握住宁初的衣角，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哽咽道：“你，可不可以最后再……吻吻我？”
宁初静静盯着泉又蒙上一层水雾的浅红眼眸，嗓音里不夹杂任何情绪：“这种只能自欺欺人的吻，在我看来毫无价值。”
一时寂静无声。
泉怔愣在原地，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脸上布满了斑驳的泪水。
人鱼的身躯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泡沫，莫温调配出的毒药从来都不留余地，这次就连死后的尸骸都不会给泉留下。
“宁初……我爱你。”
泉的声音已经轻到有些听不太清，他就这样断断续续的，用自己最后的一点时间执着重复着这几个字。
“泉，你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占有欲吗？”
青年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响起，这种漠不关心的语气远比他捅下去的那两刀更让人鱼痛苦。
气息奄奄，就快要消散的泉浑身颤抖，像说错话一样地手足无措起来。
宁初淡声道：“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想抓住那场幻境里的虚影罢了。”
“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我遇见过很多和你相像的人。”宁初随意地拍了拍人鱼僵硬的脸颊，轻笑着一字一顿：“你们的内心啊，都是一样的。”
“一样……什么？”泉艰难地问出声。
然而宁初只是扯了扯唇角，并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似乎是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泉狼狈地颤着手，摩挲半天终于握紧了连接自身命脉的那处鳞片。
在身下的鱼尾彻底化为泡沫之前，一块萦绕着幽蓝光芒的坚硬鳞片被泉活生生地拔了下来。
鲜血如注。
“在我死后，这里的海底岩浆就会爆发……你拿着它，它能护你安全离开这里。”
泉磕磕绊绊地开口解释，难以忍耐的痛苦抽气声回荡在整个巢穴：“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这一次，你就再信我一回吧……”
流光溢彩的人鱼鳞片被匆匆塞进了宁初掌心，下一秒，泉直接碎成了满地纷飞的泡沫，他无声无息地融于海水，消失的一干二净。
“原谅我一直以来的自私和卑鄙，真的……对不起。”
泉最后残留的话音很快也随着泡沫一同逝去，宁初手心里的幽蓝鳞片亮得惊人，跃动的光芒不停流转在他的指缝。
就像是泉在小心翼翼牵着他的手。
……
【池霁你记得要变成蓝色的美人鱼哦，我觉得大大的蓝色鱼尾可好看了！】
【好，池霁都听小初的。】
【唔……要不你再给我一些蓝色的鳞片吧，到时候我能给你做个亮闪闪的大灯笼！】
【唔……做灯笼干什么呢？】
【当然是帮我们逃出去啦，这里这么黑，到时候就让它保护我们离开！】
……
“你拿着它，它能护你安全地离开海底。”
“实验室太黑了，亮晶晶的鳞片可以照亮哦，就能护着我们离开啦！”
泉的遗言和突然涌起的回忆在脑海里重叠，宁初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珍珠叹了口气，他握紧鱼鳞缓缓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巢穴。
“莫温，你们在哪里？”
宁初跳入已经隐隐有些爆发趋势的深海，同时伸手按响了耳边蛇形一样的装饰物。
这是莫温在他回来后偷偷塞给他的小型联络器，可以让二人在海底随时保持通讯。
那边接通的倒是很快，只是迟迟没有人声的回应。
“莫温？”宁初沉声又问了一遍。
依旧是毫无音讯，就像信号突然中断了一样。
巢穴周围的结界已经粉碎彻底，大多数用精血喂养结界的人鱼纷纷身受重伤，无力地坠向即将要喷发出岩浆的海底。
而仅剩不多的幸存者在泉身死后，也开始渐渐脱离了族长的命令，此刻早已经逃散不见。
整个人鱼栖息的海域如今漆黑一片，不见天日，有种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一大片交错绵延的珊瑚群骤然挡在宁初面前，几道自下而上涌起的漩涡不停在其间徘徊，藏匿在水中的枯黄海草疯狂缠绕上宁初的四肢，似是要将他这个闯入者一齐给拖入海底。
这种海草越是挣扎自救，它就越是缠得严丝合缝，丝毫不留给宁初任何喘息的余地。
就在汹涌的海潮即将吞没眼前的青年时，一圈夺目的幽蓝光芒突然炸开在珊瑚群中，将那些乱糟糟的海草直接齐根斩断。
这些残败的海草连带着周围其余的泥沙和珊瑚，一齐被卷向了宁初身后，再无害人的可能。
随着视野被泉的鱼鳞照亮，宁初看见了一本飘浮在前方角落里的破烂日记。
那是聿的哥哥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他毫不犹豫地游向那处角落，将快要彻底散架的日记牢牢抱在怀中，视若珍宝。
“……宁初，你在……珊瑚群里吗？！”
终于，莫温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响起在耳畔，虽然模糊但至少有了回应。
“对，我在。”宁初迅速开口回道。
“太好了！你快往前游，我们三个都在珊瑚群外面！”
少女雀跃的声音混杂着海底嘈杂的声波，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听起来又吵又让人安心。
“要不，你们还是赏个脸过来接接我吧……”
宁初一脸迷茫地盯着面前四通八达，崎岖难行的珊瑚迷宫，只觉得头疼。
鬼知道莫温她们到底在哪一个出口等着他。
“啊……哦哦哦好嘞，等着你姑奶奶——哎不是你干嘛去！”
“聿！快拦住他！！！”
“……？”莫温尖锐喊出来的声音险些没给宁初的耳膜震聋。
什么情况？
手里的人鱼鳞片刚才在救下他后光芒变暗淡了几分，而身后的海潮还在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发，将他吞没的连骨头都不剩。
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的宁初选择加快了步伐，试探着游向一个比较显眼的方位。
他不知道哪里才能找到池霁他们，生死攸关之际，宁初也只能靠自己下意识的直觉来行事。
“小初！”
咕噜咕噜的水流声自宁初身旁响起，池霁因为过于紧张连声音都变了声调，他闷头穿过一道又一道凶险的暗流，却迟迟没能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男人一头银白的发丝在幽蓝光芒的照耀下格外地惹人注意，在发现池霁的身影后，宁初甚至都能清楚听见自己疯狂跳动着的心跳声。
可突然，视野里重新出现的东西让他瞬间脸色发白——
“池霁……！小心身后的海草！”
很快又恢复如初的枯黄海草将目标对准了新闯入这里的池霁，立刻如法炮制地飞速缠向男人。
而对方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在宁初连续喊了好几声后更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宁初不清楚为什么池霁会对自己不闻不问，来不及去想那么多的他急匆匆抓向男人的手臂，只想将池霁第一时间拽到自己身后。
现在他还有鳞片的保护，那些海草短时间内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一切都计划的很好，只是……
在宁初就要碰到池霁的一瞬间，面前的男人霎时间便碎成了零星的光点，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见。
宁初顿时被不知名的外力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回过神来的他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去，愕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踏入了海潮的攻击范围里。
然而诡异的是，他周围的时间流速好像在那个池霁的幻影破碎后，也开始变得无比缓慢。
仿佛和他一样被骤然定格起来。
很快，一层晦暗的雾气将宁初身边团团围住，巨大的血色圆月伴着鬼影绰绰自海面浮现，悄无声息地映照在昏暗的海底。
一个穿着斗篷的神秘男人自血月里缓缓走出，空气里开始弥漫着甜腻，又诡异到渗人的魔药香，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阴湿和寒凉。
“看见他就那么紧张啊？”宁初听见那个凭空出现的男人笑着对他呢喃，言语间满是暧昧。
气氛瞬间变得欲色翻涌。
让人无比不适的魔药气息一丝不落地喷在宁初耳边，男人凉到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类的手指温柔抚摸过他的脖颈。
然后一路向下，开始不老实地四处乱动。
这种非人的触感让宁初觉得毛骨悚然。
男人亲昵地将头埋向了宁初的颈侧，他痴痴地笑了起来：“我亲爱的57号，好久不见。”
“我终于……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人鱼x池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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