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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6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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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年前,1961年冬。大雪飘落,掩盖大地,使之一片雪白。
然而大地并非一片雪白,世间也并非黯然无色,有一株山茶树上正在发生奇迹。
你看啊,仔细的看啊。那一朵微小的花苞,那朵红色的山茶花苞。
正在悄然绽放。蓄积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将在不久后,如火如荼地绽放。
为这个冬天点缀,送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素娟用力啊,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加油。”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屋里烧了好几盆炭火,仍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说话的女人满头大汗,明明现在不是夏天,是刺骨的冬天。她的衣衫却被汗水浸湿,深浅不一。
素娟听到了,她双手用力,攥紧床单,边用力,边说话。生产时间太久了,频繁的宫缩所致的疼痛让她难以忍受,使她精疲力尽。
她的声音细弱、微小,是常人听不清的程度。程静听到了,她听到了。
“阿静,我要没力气了。好累,好痛好痛啊,我……”
素娟在哭,眼泪无意识的流。是痛,是累。太痛了,太累了。好想睡觉啊,好想就这样睡着,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素娟想。
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她的眼泪没有人会帮她抹去呢?素娟又想。
突然间,有一双带着热意的手,轻轻的抹去了她脸上的眼泪。脸上有轻微刺痛,是手主人手上的薄茧。
紧接着,她听到了熟悉又亲切的声音。“素娟醒醒,不能睡觉,不要睡啊,睁开眼睛,用力睁开你的眼睛。”
她的手被那双带有薄茧的手紧紧握住,手里有汗,不是她的。是谁的呢?素娟在想,她想看清楚,她努力抵抗大脑带来的睡意,睁开双眼。
她知道那双手是谁的了,她看清了手的主人。
是她的接生员。
是她的好友。
是程静。
“阿静。”素娟开口,声音嘶哑、无力。
程静一听到素娟的声音眼泪止不住的流,素娟擦去程静的眼泪,说:“怎么还哭了呢?别哭了,我还没死呢。”说完笑着看向陈静。
“你这人,这个时候还开这种玩笑。”程静拿起放在床头的那碗糖水,一口一口喂素娟喝下去。“喝点糖水补充一下,加油啊,就快结束了。”
此时天还蒙蒙亮,突然间,响起了一道婴儿啼哭声。那声音微弱到像一阵留不住的风,渐渐的,渐渐的,越来越响,越来越洪亮。
天光乍亮,光影斑驳,窗边的光影照射在每个人身上,尤其是程静。
仿佛与日月同辉。
素娟想,她担得起,程静担得起。
十八个小时,历经三个产程,素娟的小孩出生了。
大地孕育世间万物,人类孕育生命。窗内是婴儿的啼哭声,窗外的那朵山茶花已然绽放。
素娟产后第二天,程静带来了一碗鸡汤,和几个煮好鸡蛋。
尽管素娟有意瞒她,可一些细枝末节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她本来是想带一只鸡来和几个生鸡蛋,她妈妈看到了,“别带这些去。”
“为什么?”她不理解,她妈妈一向很喜欢素娟,对素娟很好,也让她对素娟好点,可现在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程母解释道:“你带生的去,素娟不一定能吃到,带熟的去,她能吃到稍微多一些。我煮了几个鸡蛋还有鸡汤,你都带过去吧。”
“妈妈!你真聪明,你真好!”
“好了,快去吧,快去看素娟。”
“素娟,我来看你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门还没被程静推开,她的声音就先传来了。
几秒后,门被推开,程静来了。
素娟坐在床上,看着程静手里拿的东西,眉头微微皱起,这年头谁家里都不好过,怎么还带这么多鸡蛋来。
“人来了就好,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
“那不行,你刚生完,正是要进补的时候,我总不能两手空空的过来吧。”
程静抚平素娟皱起的眉头,素娟肯定又多想了,程静柔声安慰,“是我妈妈让我拿过来的,她说你刚生完,要多补充营养。”
“替我谢谢你妈妈,过几天我当面向你妈妈道谢。”素娟说。
“好。”
*
“温竞,晚上去我家睡吧,你房间不是漏水吗?去我家吧,和我一起睡,像以前那样。”
“好。”温竞抱住黎尔的腰,整个人都靠在她背上,感受她的体温、温暖。
温竞想,她是幸运的,和她的母亲同等幸运。
夏天昼长夜短,此时已是六点半,天依旧亮着,夏天总是这样。吹着燥热的风,伴随着蝉鸣声,她们回家了。
到家后,黎尔问,“想吃什么?”
“老样子,我们一人一个玉米。”
现已七点,她们一人一个凳子坐在门前吃玉米。
“好想时间就这样停下来,不再流逝。想一直这样,悠闲、幸福,不被时间推着走。”黎尔感慨,她65岁了,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依旧想要千万次的感受人生中的每一天,即使是一成不变的生活。
温竞转过头看她,手里的玉米已经吃完了,啃的很干净,只留一个光秃秃的玉米棒。“怎么今天这么感慨了,有点不像你。”
黎尔挑眉,“为什么?怎么不像了,因为我说的太有哲学了吗?”不等温竞回答,黎尔又说,“那你就有点不了解我了,出门在外全靠装,毕竟我自诩我是一个文化人。”
温竞没说话,气氛并没有因此而尴尬。她们去散步,沿着乡间小道,一路都有晚风相伴。
温竞走到一盏路灯下,灯不是很亮,如同她的生命一样,即将走到尽头。
“黎尔,时间从不因人为的挽留而停留。时间是有形的,急骤的、缓慢的、奔腾的、快乐的、不舍的,太多太多。”
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温竞竟有些许的灰败。黎尔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黎尔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些天她一直想问的,“阿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又或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从一个月前你就不太对劲。”
时间在她们脸上留下印记,她们都老了,有明显的皱纹了,眼睛也没有年轻时那么明亮了。
时间的流逝从不做掩饰,眼里流露出的真情也从不作假。这双眼睛她已经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们都老了。
“怎么可能,没出事,也没有心事,更没有不对劲,我不一直这样吗?”
不一样,黎尔能看出来。
黎尔有一天和池卉新说了这件事,池卉新在日记中记录了下来。
倘若时间只是人为的停留,那我们是否能停留住某一刻的时间呢?用各种方式。
照片、视频、文字,眼睛和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