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芷深毅

10、记忆的真相（上）

　　跑车如一道银色的箭矢，划破盘山公路的寂静，驶向那座独属于她的半山庄园。车灯刺破黑暗，也照不进她心底那片空茫的迷雾。她总觉得生命中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块，一段被硬生生剜去的过往。这种感觉，在每次见到祁御萧之后，会变得尤为强烈，带着一种尖锐的、莫名的酸楚。
　　庄园的智能系统无声苏醒，柔和的灯光次第亮起。偌大的空间极致奢华，却也极致空旷。卿烬雪踢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径直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肌肤，也试图洗去那一身莫名的疲惫与压迫感。她闭上眼，祁御萧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再次浮现，那里面似乎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被她归结为错觉的……痛楚？
　　躺进柔软得能将人吞噬的床榻，卿烬雪强迫自己清空思绪。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沉入梦乡。
　　然而，梦境并非净土。
　　一片朦胧的迷雾之中，她听见一个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浸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执拗，一遍遍地追问： “阿茗……为什么忘了我……为什么……”
　　那声音穿透梦境的重重壁垒，直抵心脏最柔软处，让她在睡梦中也不禁蜷缩起身子。
　　“阿茗……你说过不会走的……你为什么忘了……”
　　视线恍惚间清晰了一些，她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轮廓，站在一棵高大的凤凰花树下，花开的正盛，如燃烧的火焰。可他的面容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唯有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质问，无比真切。少年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比她高出不少。
　　少年朝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阿茗……看着我……想起来……”
　　卿烬雪在梦中挣扎，想要看清，想要靠近，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只有那一声声“阿茗”，如同最温柔的利刺，扎进她记忆的封印。
　　“为什么……独独忘了我……”
　　……
　　次日清晨，卿烬雪在头痛欲裂中醒来。枕边一片湿凉，她竟在梦中落了泪。那个声音，那句“阿茗”和“为什么忘了我”，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少年的身影和那棵凤凰花树，虽然模糊，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阿茗……”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称呼，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本来就是她的名字。她比他小四岁，梦中的自己，似乎还是个孩子。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她开始动用人脉，去调查自己年少时那段空白的岁月，尤其是，可能与祁家产生交集的时期。
　　线索零碎而艰难，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一切。但百密一疏，她还是找到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一张集体活动的抓拍，背景似乎是一所位于南方的暑期学校。照片一角，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腼腆的小女孩，正是年约十岁的自己。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清瘦冷峻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那眼神……竟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专注与柔和。
　　尽管像素不高，尽管年代久远，卿烬雪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年少时的祁御萧。
　　照片背面，用模糊的钢笔字写着地点和时间。
　　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跳了一拍。梦中的声音“阿茗”，与现实中的影像，开始重叠。

作者有话说

　　作者更新时长会尽量保持平稳，有时想不出来干脆不更了，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