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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姐,你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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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叫李涂涂,外号兔子,我喜欢杜霜。
此时我正在和杜霜的室友坐在学校的咖啡馆里。
我买了一杯全糖加冰香草味摩卡,她点了一杯热美式。
“你好,我叫华笙,杜霜的室友。”
我点头,也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李涂涂,杜霜的邻居兼幼儿园、小学、初中以及高中同学。”
她抿嘴微笑,然后喝了一口热美氏。
这家店的美式咖啡很苦,我喝不惯。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开门见山。
对方点点头,却不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美氏,我感觉她的姿态不像是喝咖啡,倒像是喝酒。
“我听说过你”,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套。
“这学期的现代西方哲学选修课上,你交过一篇关于康德的论文,很有名,甚至有老师拿着那篇论文来劝你转专业。”
她一边用手摩挲着杯套上的那个罗马女神像,一边平静地说 “我一直都读不懂康德,以前看他的书,只觉得他的思想和他的整个人一样、呆板、无聊、毫无乐趣。”
每种哲学都是一种人生态度,一个人如果不认可一种人生态度,就很难理解相应的哲学。
“那你认可谁的思想。”
她仰头喝了一口咖啡,砸吧砸吧嘴,思考片刻后说道,
“大概是那个追求极致情欲、最后死于滥交的同性恋——福柯。”
说到“情欲”二字时,她的眼神泛起轻佻,注视着我,又不像是注视着我,她笑着说,
“一个遵守极端原则的康德主义者、和一个渴望醉生梦死的福柯主义者,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一个否定永恒的柏拉图主义者。”
“你说什么?”
她平静地看着我 “涂涂,我喜欢杜霜。”
30.
“同学,你知道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往哪个方向走吗?”
蓝发女人站在被樟树包围的小径中央,向我问路。
她向我投来温和的目光,明明是一个求救者的角色,却感受不到丝毫窘迫。
从容、淡定、漫不经心。
收起打量的目光,我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刚好我也要路过那边,我带你过去吧。”
其实我要走的路与她的刚好相反。
她微笑着道了声谢,和我一起向前走去,与她并肩行走时,我发现她比我高出半个头。
“姐姐是新来的老师吗?”
她淡笑着回视我,露出了讶然的神情。
一个标准的八齿笑,我弯着眼说 “在学校里会迷路的只有三类人,刚入学的新生、刚入职的老师,或者是外来访客。”
“现在是四月底,不是新生入学的时间,所以姐姐不是新生。”
“一般而言,访客是不会把车停在香樟林后边的停车场里,所以姐姐大概也不是访客。”
我的目光移向她夹在左手臂里的文件夹
“不过最关键的,姐姐的竞赛人员申请表似乎要掉了。”
那张带有学校图标的申请表单大半截露在了文件夹外面,再走两步就要落在地上。
她闻言看了眼左手,将申请表重新放回文件夹里,再次抬头看向我时,眼里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
“多亏你提醒,不然待会儿就有人要白走一趟了。”
她说出这话时带了几分打趣和玩味,我不由自主握了握放在背后的手,面对她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我是计算机系的代课老师,刚教了一个星期的课。”
我们一边往前走,她一边向我解释道。
“不过这里也是我的母校,六年前我在这里上大学。”
“太久没有回来,这次回来发现像是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走出樟树林后是校园的大马路,很多往来的学生都纷纷把目光投向我们,准确来说,是投向她。
这段路程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学校,我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周围的建筑,哪些是前几年新建的、哪些是改造过的、哪些是一直保留下来的。
她耐心地听着,看见一些老建筑时偶尔还会与我分享过去的经历。
我一直都在默默地打量她,看着她漫不经心的笑容,看着她那头过于显眼的蓝发,以及右耳上的两颗耳钉、右手臂上的纹身。
前面就是信科学院
“姐姐”
我停住了脚步。
她走在前面的步伐也停了下来,回头看我,春日的阳光似乎为她的脸庞镀了一层金边,明媚而耀眼。
“你有男朋友——”
“或者女朋友吗?”
我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露出害羞而爱慕的神情,
31.
我叫李涂涂,外号兔子,我喜欢杜霜。
现在,另外一个女人——杜霜的室友——和我说她喜欢杜霜。
我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比较让我困惑的一点是,她喜欢杜霜,为什么要和我说?
所以在和她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良久后,我推了推眼镜,回了一个 “哦”。
她低头噗嗤了一声,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向她表白了。”
我又眨了一下眼睛。
“但是她拒绝了。”
眼睛进沙子了。
接连几个重磅消息打得我措手不及,目光从她的眼睛转向她手中的咖啡。
突然从情敌变成了难友,心里想着要不要安慰她几句,比如“我也一样”、“我理解你”或者“共勉”。
思考了半分钟,我又回了一个 “哦”。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我突然在想,那一天杜霜在学校门口拒绝我的约会邀请后,是不是牵着她的手离开的。
不过杜霜也牵过我的手,这不能证明什么。
当我陷入回忆中时,杜霜的室友突然两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是来向你请教的”
突然有不详的预感。
“我是来向你请教,如何才能追到杜霜的。”
我冒了一身冷汗。
32.
我向这个蓝发陌生女人表达爱慕,但是她竟然低头笑出了声。
笑完还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似乎在说:你继续。
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握紧拳头,向前一步
“第一眼看见姐姐,我就觉得姐姐很好看。”
就像那些对我表白的人那样,轻咬嘴唇,真诚地注视对方的眼睛,
“如果可以,我想进一步了解姐姐。”
眼前的人一只手拿着一个白色的文件夹,一只手缓缓摩挲着下巴,她看着我的目光神秘莫测,听完我说的话,我看见她嘴角的笑容扬得更深。
“现在的小孩,可真是有趣。”
“只是很抱歉”,她的声音十分温柔,“我现在,刚好也在追求另外一个小孩。”
我看见她向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
“另外”
她那只带有纹身的手缓缓抚上我的脖子,一寸一寸的,我感受到她的手指正自上而下触摸着我皮肤。
“突起的青筋,可不是爱慕一个人的表现哦。”
33.
我叫李涂涂,外号兔子,我喜欢杜霜。
现在正在和杜霜的另一个追求者一起喝咖啡。
按理说她应该算我的情敌,但是我的情敌刚刚和我说,她来向我请教如何才能追求到杜霜。
我的脑袋有点乱。
王小菁说她的小学体育老师说人不经常用脑子就会变傻。
她的体育老师其实就是她的数学老师,她的数学老师说所以大家平常有事没事要多做一点数学题。
我觉得可能是我上了大学后数学题做的太少了,所以现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以为我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目的,
“我是来向你请教如何追求杜霜的。”
抬头看她,沉默,起身背起了书包。
时间不早了,要去找林安娜了。
脚刚迈出一步,
就被她握住了手臂。
转头看过去,对上她那双真诚而可怜的眼睛。
像一只小狗。
我用眼神示意小狗松手,小狗的爪子却抓得更紧。
紧到我想举起书包打狗,哦不,打人。
在这个和谐而舒适的咖啡馆里,我们这一桌产生了安静而诡异的氛围,像是在拍上世纪初的默片,而此刻卡带了。
在这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对视中,我近乎绝望地想
缠上杜霜的都是些什么人。
*
小剧场:
兔子看着小狗,眨巴眨巴眼睛:“你叫两声我就告诉你”
华笙:呲———汪汪!
34.
向她表白是临时起意。
当然也不是真心的。
看见蓝发女人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欢她。
染发、抽烟、纹身。
兔子和她相处,一定会被带坏。
所以就帮兔子试探一下好了,如果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狐狸尾巴,就有正当的理由让兔子离她远一点。
这只是多年老友最基本的关心和照顾,身为同在W城同一个学校读书的老同学,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虽然演技不佳被识破了,但还是让兔子注意一下比较好。
我打开了通讯录,滑倒了兔子那一栏。
点击那个名字,进入了它的详情页面。
兔子的第一个手机号(作废)、兔子的第二个手机号、兔子的第三个手机号、兔子的家庭座机号、兔子奶奶的家庭座机号。
什么时候记录了这么多关于兔子的电话号码,明明近几年来,我们几乎没有打过什么电话。
对着兔子的手机号看了很久,手指一直悬浮在屏幕上空,似乎有什么不可抑制的外在阻力,阻挡着我按下拨打键。
那就下一回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