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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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几日之前，孙婆子从街上跑走之后立刻寻到了附近的某尼寺，她不顾小尼姑的阻拦硬是要见主持明隐。
那明隐原本正在殿内接待香客，见外面闹起来连忙去看，“怎么回事？”
孙婆子见了她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师，求你救我，我被小鬼缠上了，求大师大发慈悲收了她们罢！”
“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孙婆子砰砰几个响头，额头上的血迹都渗出来了。
明隐见她如此形状，想来是遇到什么事吓破胆了，又看她实在可怜，便将她带到了大殿佛堂。
“施主莫怕，这里是佛门净地，妖邪若敢进来，自是灰飞烟灭的。”
孙婆子已然被怨灵吓住，怕她们日后还跟着自己，只求除之而后快。
“大师，我身上跟了三只小鬼，这小鬼想要害我，求您大发慈悲超度了她们罢！日后我日日夜夜吃斋念佛以报师父大恩。”
因想着自己身上没钱，怕明隐不应，孙婆子又道：“菩萨总说要救苦救难，这也是功德一件呐！”
明隐见她如此说，当着菩萨的面，又有众多香客，她自不好拒绝，只是正经做一场法事，未免劳师动众不说花费也不少，因而便只叫来几个弟子，围在孙婆子身边诵经。
庄严的梵音和大殿内香烛的味道使得孙婆子逐渐镇静下来，两个时辰后明隐道：
“阿弥陀佛，施主，那东西已经被我们超度了，你且回去罢。”
孙婆子闻言千恩万谢，经过梵音洗礼，她身上再没有阴冷的感觉，便以为安然无恙，当下高高兴兴的出门回家去了。
却不知怨灵也不是傻子，见到佛寺还敢进。她若一直住在这里或可保命，只可惜偏要回去。
孙婆子刚出牟尼寺便在路上碰到儿子孙旺，孙旺见自己老娘如今好好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只仍不敢上前，“娘，你没事罢？”
孙婆子笑着摇头，而后想起他先前的模样冷笑一声：
“瞧你这出息！我能有什么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种的，加起来还没足岁的小鬼又有多大本事？方才庙里的明隐大师已经将她们超度了！”
说着她又问道：“怎么只你一个人，你媳妇呢？”
孙旺闻言挠了挠头支吾道：“我怕您老人家出事，所以先来寻了，小芳约莫回家去了。”
“算你还有些良心，老娘没白养你一场”，说着又横眉怒骂：“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都不叫你娶那赔钱货，儿子生不出来反惹出这乱子来，回去就将她休了！”
孙旺闻言叹了一口气，“娘，都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况且若是休了她，家里的活儿谁来干，靠着您一个人倒把身子累坏了。”
孙婆子听了这话心里受用，也琢磨着一时半会儿还真娶不上第二个媳妇，便暂且罢了。
只是回到家后，见江芳呆呆的坐在屋里也不做声，像丢了魂儿一样，孙婆子难免又开始摔摔打打的叫骂。
江芳充耳不闻，只时不时奇异的盯着孙婆子，孙婆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疑心那东西还没走，便问孙旺要通灵符：
“那女道士给的符呢？快拿来给我瞧瞧！”
孙旺的符已经被收走了，哪儿来的符？只他心里也疑心，便看向江芳道：“小芳，你把那大师给的符拿出来瞧瞧。”
江芳听了这话只沉默垂首，一言不发。
这是她看见女儿的唯一念想！
孙旺见她迟迟不动，便出言催促，“快把那符拿出来，万一没超度干净，明儿也好再去。”
江芳低着头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但指尖捏住衣角因过于用力而泛了白。
孙婆子见此情景便骂道：“有这说话的功夫，早抢过来了，一个大男人竟这么没用，倒叫一个小娼妇给辖制住了！”
孙旺听了这话冲着江芳就去了，他记得是放在胸口的。
江芳见此连忙要跑，孙旺一把拉住她，将她按在床上，钳住双手，伸手便往她心口摸去。
江芳没想到自己男人竟如此狠心，发了狠拼了命的挣扎，又踹又咬，可到底几年亏空下来，身子弱没什么力气，仍被他抢了过去。
孙旺捏着符，往老娘身上一看，却什么都没看见，当下松了一口气，“娘，你放心，那些东西没跟着你。”
孙婆子不信，自己拿过符一看，果然身上什么都没有，当下便笑了：
“我还以为那女道有多大本事呢，这劳什子符，看我不撕了它！”
“不要！”江芳见此惨叫一声，连忙跑过去抢，因忽然爆发的力量，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倒打得不相上下。
孙婆子挨了几下，连忙骂儿子：“你个没心肝的东西，就这么看着你媳妇欺负你老娘？”
孙旺闻言方清醒过来，上前将两人撕拉开，江芳死死的盯着他，“那是我最后一点念想了，难道连这也不肯留给我吗？”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也是自己母亲做得太过，孙旺便道：“娘，算了，不过一张没用的符给她便是了，听那女居士说，这符也只有几日的效用，别把她逼狠了。”
孙婆子闻言去看江芳，见她一副恶狠狠要拼命的架势，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会子家里还离不开这个媳妇。
想到这里，孙婆子捋了捋头发，将手里的符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江芳见此连忙扑过去把符捡起来，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口，她缓缓抬头，当看到孙婆子的背影，隐隐松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孙旺没有察觉，只是说道：“孩子没了咱们还能生，别再跟娘作对了，咱们好好过罢！我看那些尼姑道士也不靠谱，等攒了些钱，我带你去请个好郎中......”
孙旺在那边絮絮叨叨，江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整个人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孙旺见此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后便也出去了。
转眼间天便黑了，孙婆子和孙旺草草吃完饭后便各自回屋睡了。
“她二婶，去洗衣服呢？”
“这是你孙女儿罢，长得倒好。”
孙婆子见她们夸孩子笑了下，“小孩子都是一个鼻子一个眼的，有什么好不好的，唯一好的就是像她娘，还算白净。”
“再白也是个姑娘，要我说你得抓紧点，叫你媳妇再生一个孙子。”
“我记得你媳妇头一回生的也是个姑娘？”
“嗐，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命好？生了五个儿子，如今又有六七个孙子，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孙婆子走到河边，耳边充斥着刺耳的笑声，她看着背篓里的小人，眼里尽是漠然。
“赔钱货，养了也是白养。”
孙婆子将孩子按在水里，看着她哭泣挣扎，渐渐没了生息。
她正准备起身，可下一秒忽然有人从背后将她推到河里，她想浮起来却被人死死按住头。
四面八方的水全都灌入口鼻，窒息死亡的恐惧充斥心脏。
她怕了！救命！孙婆子心里呐喊着拼命的想要抬头，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着动弹不得。
接着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扯着她的腿，死死的把她往下拽。
孙婆子只感觉身子越来越沉，喉咙里被灌了一口又一口水，她拼命的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绝望。
我不能死，我还没抱到孙子呢！
“阿婆，你别走啊，留下来陪我们罢，水里太冷了。”
“死老太婆，淹死的滋味怎么样？”
“别挣扎了，没人会来救你的。”
孙婆子看着水里死死扒着她腿的三个水鬼，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怎么是她们？不可能，这些鬼不是被菩萨给超度了吗？
“放了我罢，让我上去，我知道错了。”孙婆子吞了几口水，咕噜咕噜说道。
“你真的知道错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淹死我！”
“阿婆，水里好冷，你可怜可怜我们，快点下来替我们罢，我们也好去投胎。”
听说水鬼会一直困在水里直到找到下一个替身，孙婆子可不想当水鬼。
“我不要！”
孙婆子大吼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气，好半会儿才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四周。
原来是在做梦！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师说了已经把她们超度了，怎么可能还有鬼？想必是梦魇了，孙婆子倒头又继续睡，只是新一轮的噩梦又开始了。
连续两次后，孙婆子再也不敢睡了，干熬到第二天，整个人神情疲倦，眼下青黑，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孙旺见此忙问道：“娘，你怎么了？”
孙婆子将梦魇的事说了，孙旺闻言吓得不行，“娘，她们肯定还没走，那女居士说除非你诚心改过，依我说你就改了罢！”
“我没错！我都是为了你啊，我的儿！”
一个人的思想是很难扭转的，孙婆子见梦里自己怎么求饶都没用，认定这些小鬼是铁了心要折磨她。
她倒是要看看谁更厉害！
孙婆子回屋从床底下摸出了全部家当，一两碎银并一吊钱。
当下便去牟尼寺求明隐大师，领了一张从菩萨跟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护身符。
可符领回来她做的梦却越来越逼真，以至于孙婆子即便醒来也分不清梦和现实，只短短三日孙婆子已经精神恍惚，形状疯癫。
第四日一早，孙婆子一起来便拿着菜刀四处乱砍，口里叫嚷着：“我不怕你，我砍死你！”
说着仿佛不认得人似的，追着孙旺就砍，孙旺这几日也是心力交瘁，见老娘如今越发疯了，也只能出下策将她捆起来。
如今十月，正是秋收时节，村里人的麦子都快收完了，他们家却耽搁至今，再不去收只怕就要烂在地里了。
这些粮食不单是他们一家的口粮，今年的税收也都指望它来还呢，万万耽搁不得的。
孙旺将老娘捆好后只交代江芳照顾好，便拿着长镰出门割麦去了。
这几日江芳就仿佛没有魂的傀儡一般，问她什么都不说话，每天呆呆的嘴里只念叨着女儿，俨然已经痴傻了。
因而孙旺即便交代了一句，也不指望她能干什么，可是他却不知道，在他出门之后，江芳一脸恨意的走到孙婆子跟前，死死的盯着她。
“你把我女儿的尸骨都埋在哪儿了？”
孙婆子闻言抬头呆呆的盯了她一会儿，片刻后嘿嘿一笑，“你想知道？我不告诉你！”
说着她盯着四周，仿佛看到什么东西，叫嚷着：“我不怕你，你杀不了我的！你杀不了我的！”
江芳听了这话怒从心来，她从厨房里拎出一把菜刀，站在孙婆子跟前。
“那你就去死吧！”
正在她准备动手之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娘，杀人要偿命，不值得！她欠我们三条命，是时候让她来偿还了。”
“我们被她埋在山北坡下，第五棵槐树下面，娘，那里好冷……”
江芳听了这话泪流满面，“我的儿，我的儿啊，娘这就去带你们回来！”
她走后，捆住孙婆子手脚的绳子忽然松了，孙婆子挣脱出来，摸起地上的菜刀四处乱砍，嘴里叫嚷着：“我不怕你。”
然后将家里养的鸡和猪全都杀了，浑身是血的跑到村里。
众人见了她都吓了一跳，又见她浑身是血根本不敢靠近。
“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疯疯癫癫的？”
“她口里叫嚷着要杀人，不会真杀了什么人吧！”
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人全都议论纷纷，其中住在隔壁的邻居大娘神神秘秘道：“没杀人，她身上的血是鸡血和猪血！”
“她这是被鬼上身了，你们不知道吗？听说她先些日子带着媳妇和儿子去找算命的算什么时候抱孙子，结果算出她亲手溺死三个孙女！”
“这三个孙女死后却没有投胎，一直跟着她要找她索命呢，所以闹成这样。”
“唉，真是造孽啊！”
众人围着她议论纷纷，谁知道孙婆子忽然大叫一声而后疯了一般的往前跑。
众人怕出事连忙跟上，只见她走到河边一头扎进水里。
“哎呦，我的天爷啊！快去救人！”
围观的人纷纷喊着，却没一个敢下水。
笑话，若真是小鬼索命，谁敢去？岂不白送性命。
众人看了一会儿，眼见她快要淹死了，有人道：“去报个信儿，把孙旺和她媳妇喊来罢。”
“不中用，她媳妇也疯了，知道孩子是被婆婆溺死后，整个人呆呆的，要不是会喘气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旁边的邻居又道。
众人闻言也只能去地里找孙旺，等孙旺赶到时，他老娘早已在水里溺死了。
“娘！”
孙旺下水将老娘拖上岸，却发现她肚子鼓得老高，只怕灌了一肚子水，尸身也泡得发白肿胀，越发没个人样，倒像是在水里泡了几十天的。
众人见她死得蹊跷，只怕真是厉鬼索命，全都跑了，连丧事都没人敢上门帮忙。
而这件奇事只两三天的功夫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一些老婆子听了这事吓得不行，再没有人敢溺死女婴的，就怕步了后尘被鬼索命。
孙旺一个人将老娘拖回家，因没人帮忙，自己一个人忙到晚上才发现媳妇不见了。
他又连忙出门去找，只有一个在外面玩的小孩儿说看到她往山里去了。
村里人怜惜江芳，三五成群的去山里寻，寻了两日都没找到，只怕是凶多吉少。
孙旺死了老娘，家里剩下的那点儿钱全用来丧葬了，自此穷困潦倒不说，名声也臭了，日日在悔恨中度过，再无心耕种，不知哪一年的冬天，夜里冻死了也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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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江芳寻到了槐树下，确认无误后便拿着锄头去挖，果然找到了三个女儿的尸身。
因没有棺椁，挖出来时只剩下白骨。
三副尸骨混在一起，被江芳捡出来放到包袱皮上竟只有小小的一团。
江芳颤抖着手将她们拼凑出来，泪如雨下：“娘来接你们了，跟娘回家。”
只是如何她也不想将孩子葬在孙家坟里，她顺着山一路向北，继续往深山里去，在天将黑时终于寻到了一个安静的好地方。
“孩子，娘对不起你们，这辈子过得太苦了，下辈子托生到富贵人家，过好日子去罢。”
江芳挖好坟，因认不得字只能寻一块木板刻上自己才明白的符号当做碑。
“娘没用，只能暂且这样了，将来再将你们迁出去。”
江芳絮絮叨叨的说着，眼睛红肿，泣不成声。埋好之后抬头却见三个孩子站在她跟前，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额头。
“阿娘，我们要走了，你要好好的。”
“来世若有机会，我们再投胎回来。”
说着一阵风刮过，三个怨灵便四处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芳见此放声大哭一场，只因孩子们的话，她心里也有了活下去的盼头。
等你们投胎回来，娘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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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言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从她们的面相，秦怀玉大约算出她们的命运后，只略一思索便放下了。
从水月庵回来后，秦怀玉经历这些事也算有了一些感悟，赶忙闭关了几日，只可惜每次都是临门一脚，总是感觉差点什么东西。
【你体内杂质未清，一介凡胎，能悟到如此程度，已经算天资不错了】
【我这里给你预备了两粒丹药，待你任务完成，可助你引气入体】
秦怀玉托腮，又拿这些诱惑她！
“难道就不能先赊给我，等我引气入体不是更好的替你完成任务？”
【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不过互惠互利罢了，谈何替我完成任务】
自从上次跟系统“交心”之后，它说话的语气都不那么机械了。
秦怀玉只是出言试探一句，见它如此说便也作罢了。
“师父，林姑娘来了。”
听到莲音的话，秦怀玉立刻翻身而起。
先前她已经跟黛玉说好，等忙完便请她过来说话，讲讲这些日子的见闻，如今修炼陷入僵局，跟她闲聊放松一下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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