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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94:遥想 ...


  •   一场突如其来的小病,让安乐突然有了醍醐灌顶的豁然,很多心思想不透,干脆别想,泰然自若最好。
      下午五点了,牡丹还盘坐在小地毯上看碟片,这姿势已经维持了两个小时了也没见他挪个半分,连头都没转动一下,像个人体雕塑。安乐从房里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到沙发上,来回好几趟了也没见他有个反应,每每想问问他,却碍着面子不肯开口——中午一点多两人起床后,到现在都没搭过半句话。

      屏幕里,一身印度装扮的大胡子出租车司机聚精会神的开着车,西塔琴快乐的配音响起,西装革履的男主角两手提着行李狼狈追赶启动的列车,干净的吉它声倏然插奏进来,一个爽朗的男声轻悠悠的吟唱:This time tomorrow,where will we be?
      明天这时候我们还会坐在这里么?安乐仰头望天花板,有些怅然。

      这两居室的房子其实并不豪华,甚至这小区也只是一般的高层住宅楼,搬进来两天后他就转遍了整个小区,数出整片小区只有十一栋楼,宁珂说大部分的住户都是附近学校的老师,属知识分子阶层,因此小区的人文环境相当好,平时在小道上或在电梯里见了,彼此礼貌的打个招呼,擦身而过。牡丹说这房子是他高中毕业时跟燕大的一位老师买的,那老师退休后去跟儿媳住了,他只叫人重装了木地板、刷了层墙漆和换电器,其他地方基本没怎么动,除了房间。

      “嗯嗯”似呻吟的声音传入耳中,安乐转望屏幕,见一男一女已经在列车的洗手间里搞起来了,再看看不动如山的牡丹,忽然觉得这画面极滑稽,挪坐到沙发扶手上,伸长腿轻轻蹭他后腰,轻快道:“你还不回去么?快六点了。”
      “嗯?”
      “这片子都放了两遍了,你没看腻么?”
      “嗯。”
      “诶,你还真久坐成痴看碟成傻了啊!”安乐笑嘻嘻的扑过去从背后攀上他的肩膀,侧眼瞧他耳朵上的耳钉,抬手摸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你真还要看么?那我先走了。”
      “去哪儿?”
      “昨天跟你说了去萧香家,忘了?没关系,现在告诉你也一样。”
      牡丹顿了半晌才开口:“那走吧。”

      安乐不动,又盯着他的侧脸看,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将他的脸板过来,视线在那看不出任何端倪的脸上一寸寸巡过:“没什么事吧?我真走了啊。”
      牡丹拉开他的手,转头问:“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安乐起身回房,换了衣服又把一些书本装好,关上门的时候想到相片的事,随即又去安宁房里拿相框,研究了几分钟才找到相框边缘细小的暗扣,拿出里面的东西后放回原处。拎了包走了客厅时,没见牡丹的身影,便扬声通报一声,带上门出去。

      今天比昨天还要冷,处于下班高峰期的马路上车水马龙,608路车远远摇晃着过来,车上同样人头攒动。安乐朝天空哈了口白气,搓搓戴了毛手套却依旧冰凉的手,有些后悔没搭牡丹的便车,这下可好,又得忍个四十来分钟才到北门。暗叹了一气,认命的随人流挤上车,就这么背贴着投币箱熬到北门,下车的时候还不小心被人踩了几脚,真好气又好笑。

      中午的时候萧香去李伯接来了,安乐进家门的时候正巧他在厨房做饭,安宁则跟萧香坐在铺了厚垫的木椅上玩飞行棋,很专注的模样,脚边放着取暖器。他走过去坐在安宁身边,扫了一眼棋盘,笑道:“萧香你要让着他,不然他输了会缠着你不放的。”
      “哪有!”安宁不满的用眼白乜他,“萧哥哥刚才还输给我了。”
      “这东西靠运气。”萧香慢悠悠道。
      “嗯,我今天运气好。”安宁满脸得意之色。
      “你们玩,我去看看李伯要不要帮忙。”安乐起身走向厨房,到门口时又探身问:“作业写了么?”
      “写了。”两人异口同声。

      李伯忙碌中拨冗转头跟他笑笑:“不用你帮忙,出门跟他们玩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安乐懒散靠在门边看他熟练利落的动作,想起以前在家里时自己爸爸也是这么在厨房忙活着的,心里隐隐有些感怀,垂下头揉揉眉头,不再深想。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过年了,身边所接触到的人无不是欢天喜地的计划着去哪儿旅游或陪父母逛街买东西什么的,像洛扬宁珂等人此时就都各自跟朋友玩乐去了。而今萧香找到了,他对这年又抱了很大的期待,只是偶想到初在异乡过年且又没能给拜祭父母,这让他有些难受。

      “李伯,明天开始就由我和萧香做饭吧,你没事就带娃娃到附近逛逛,我估计你在这城里十几年,怕是连这北门街都很少来的吧。年初一我跟领班排个假,咱们一起去颜氏宗祠吃烤鸭吧,萧香说那儿有家烤鸭做得很地道。我来了这么久,还真没吃过呢。唔,还有,我记得有个同事说过宗府那边的老作坊有专门为过年做的各色糕点礼盒,说是很好吃,咱们也去买几盒回来备着。”
      “……好啊。”李伯用力眨眨泛红眼,“行了,快过来把碗筷端出去吧,菜都弄好。”

      和乐融融的吃过晚饭,萧香带安宁和李伯出去逛,安乐因晚上还要上班且身体没恢复没跟着出去,进房趴在床上写习题。这些高中各科习题本他写完了又买新了,曾经老师教过的东西他并没忘记,反而记得更牢固了,这也是坚持的结果。
      房里此时只闻偶尔翻页的唰唰声及铅笔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安乐正支着下巴纠结于一道物理题,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惊得他心脏急缩,腹诽着四下张望找祸根,铃声第二次响起时,他才想起电话被他丢在包包最底层了,忙翻出来接通,唇边忍不住勾起笑意,调侃道:“又有什么吩咐,少爷?”

      “没事。刚陪他们吃了晚饭,现在在房里呢。”顿了一会儿,又问:“娃娃呢?”
      “出去玩了。”那头传来扑倒的轻微声响及吁气的声音,安乐扬眉,咱三少何时这么无精打采过?“今早上你应该识相的跟宁珂去松林滑雪,至少现在也不会无聊了。要不,你找你那些要好的同学出去逛逛街或者去酒吧?”

      “飘雪花了。”牡丹牛头不对马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顿了片刻才回答他:“那些同学都忙着,而且也我不想出去。”
      “那找你们家大少二少?他们应该不会都忙着吧。”
      “大少出去了,二少在跟爷爷下棋。”

      看来是无病呻吟了。安乐下结论。“那你试试在床上打滚自己玩吧,娃娃无聊的时候也是这么打发时间的。我不打扰你了,刚正思考怎么解题呢,你一个电话就把思路给打散了。”
      “那可真是罪过。快过年了,有没有特别想做什么事或想去什么地方?”
      “没有。就想呆着安安稳稳的过个年。有阳光的时候就出去随便逛逛,下雪就呆家里闷着,看看电视看看书什么的,”安乐拿起钢笔转圈,感慨万端,“时间飞度啊,弹指间,芳华不再。”
      “桃花开,杏花败,海棠红,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安乐青春年少,鲜嫩得像刚剥了皮的荔枝,”牡丹悠悠然的说着显山露水的字句,“甜中带涩,汁液丰沛……”

      “你吃饱了撑着啊!”安乐的脸红中带绿,在“淫”这件事上,他的级别永远胜不过这株览尽奇花异草的牡丹。
      牡丹笑:“是撑了。要不咱俩作个交易吧,你逗我乐一乐,我送份新年礼物给你。”
      “没那闲功夫理你。”
      “别啊,赶紧吧,难得给机会让你表现。”

      “想送我礼物你早说啊,又不是不让你送,也没说不收,至于这么迂回曲折拐弯抹角么!”安乐玩笑道,谁知那边还真严肃的承认了。他愣了几秒,回过神来他才发觉心跳过速了,不禁暗斥自己,佯装没听到的岔话说:“听着我不吃亏,那就说吧。仁智说:老杨同志!我打心眼里说,也想帮你,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有我的老板,你有你的天地,哥儿们对不起!老杨说:诶,白瞎了那包烟!闺女,我去了!喜儿叫:爹。老杨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马不还!喜儿说:我爹好有型啊爹!”

      牡丹笑不可遏。
      “老头感叹说现在人都爱糟蹋古典文学。”安乐边说边把本子收拾起来,仰躺在床上跟他聊天:“前年年初七晚,我们班半票人马一起到老头家吃饭,一行人在客厅里演了这么一出给老太太看,逗得她差点笑岔气了。”
      牡丹应了声,忽然轻声哀叫,让这头的安乐也察觉到他的浮燥了,随即岔开话题:“你说这雪连下个几天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诶对了,松林里的雪积得很厚了吧,是不是人工制造的?”
      “不是,松林的海拔近三千米,只山脚的气温就比这儿低了四五度了,更何况山上。前年我们去的时候遇暴雪了,跟在红茶岭一样,无功返回。”

      “……”安乐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也找不出什么话题跟他闲扯,只听着电话中轻微的电流声响沉默,凝滞的气息让他难以忍受,索性话别:“没事你找点事做吧,我要睡一觉,晚上还要去酒馆呢。”
      话落,那头毫无预警的挂断,他盯着屏幕怔忡了片刻,关了灯躺下,在黑暗中瞪眼,数着时间一秒秒流逝,一直到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嬉闹声时,他才又起来看了看表,才八点多钟。
      “哥哥!”安宁兴匆匆的跑进房,手上高举着一只红艳艳的点燃了的孔明灯,灯面上绘着长髯的关公骑马图,手中一把长刀指天,雄纠纠气昂昂。“好看么?在北门广场买的。天上飘了很多灯呢,像一团团火焰,漂亮极了。”

      “那你怎么不放到天空上去?”他笑。
      “我想拿回来给你看看,晚点我就把它放了。”
      “晚点它就烧起来了。”萧香走进来,把灯芯熄了放在桌上,坐上床沿道:“外面下雪了,这几天会很冷,要不你跟凌沐说只上到明晚,呆在家里好好过个年吧。不是说另找了人么,应该没问题的。”

      “这样也好,我先问问,当初就是怕这事说得仓促了。”安乐歪头想了想,笑:“凌沐真是个超人,很多复杂的事一到他手上,就感觉是吃饭睡觉那么轻松自然。”
      “白瑾看中的人能有几个是吃白饭的。”萧香不以为然道,“凌沐当年可是民大商管系探花身份荣誉毕业的,易朗说他后来又到燕大念硕,算是白瑾的直系师兄呢。”

      “人不可貌相。”安乐一想到凌沐时常犯贱的模样太阳穴就一阵抽搐,“这些人身上都揣着一个发亮的光环,无不是名牌大学生身份,商贾之子念商,政门之子念政,土农工商的贵贱之分要是还盛行于现在,哈,那凌沐这些人会是什么情况?”
      “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打地洞。”安宁正儿八经的溜出这么一句,把两大人给逗得乐不可吱。

      安乐黑手伸过去捏起他面团似的软嫩脸颊,揉揉搓搓尚不过瘾,干脆整个把他拎上床,三两下扒了那层厚外衣,不顾他惊叫挣扎的塞进被子里,自己也钻进去,长手长脚的压住这可爱的小家伙,掀起他贴身的棉衫就往那白肚皮上啃一口,上下其手行尽流氓调戏之能事。
      安宁猛的缩起身子,手脚挥舞的大呼救命,可怜没人理他,在被子下被妖魔哥哥连皮带骨啃光摸光了,光溜溜热乎乎的小身子透出薄汗,像条搁岸了的小泥鳅般动弹不得,小嘴大张着呜呼哀哉。

      萧香见被子下的动静小了,这才掀开,把浑身通红的安宁从安乐手下拯救出来,扯过小毛毯将他裹起来,扬手在作孽者的后脑勺上拍两巴掌,抱起安宁去洗澡。
      安乐摸着脑袋跟进浴室,倚在洗手台边看萧香把浴霸打开,热水灌得圆木桶里八分满,把小家伙放进去……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的柔和娴熟,像是长年累月练出来般,他身上有一股越来越烈也越来越特别的气息,温柔、平和、沉静、醇香,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里痛——”安宁可怜巴巴的抬起白藕似的小手腕,那上面有两排浅浅的牙印,明显是被人咬的,而那个人……
      安乐举手投降,走过去象征性的摸摸那只小手,识相的闪人。
      “哥哥咬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门内传来安宁软软的投诉声。
      “他退化了。”萧香回答,鄙薄的口吻,“变得野猴子了。”
      安宁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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