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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5:革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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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最近有些奇怪,突然对自己防备疏离起来了。牡丹深思着,却左思右想不知为何。
中午,宁珂罗小布过来,吵吵闹闹的在客厅里跟安宁玩游戏。那时高时低的叫声把房里的安乐吵醒了,他梳洗过后便像往常一样进厨房做饭,端上桌后叫他们吃饭。
席间,宁珂开玩笑说明早要带安宁一起去原始森林。安宁兴奋得嗷嗷叫,踩上椅子眼巴巴无声的祈求家长放马。
安乐皮笑肉不笑的乜他,伸手不甚用力的一戳,小家伙立马就跌坐在椅上了,他垂头丧气的临死挣扎:“有越叔叔宁叔叔布叔叔在,我不会有惹麻烦的,我保证!而且放假前老师也说了要同学们写观后感,我都没亲自去看,怎么能写得贴切!坐井观天对开拓思维不利!”
“确实。”安乐深表赞同的连连点头,下了眨却蓦然冷脸问:“那么你告诉我,前几天你早出晚归的都干什么去了?是跑到其他地方去坐井观天了?还知道怎么养乌龟知道主题公园有小矮人的木屋更知道民生路有好吃的披萨和绿奶茶?嗯?”
安宁被这一连串色厉内荏的问话给惊住了,怔望着他,小嘴蠕动,半晌没吐出半个字。不去就不去嘛,为什么要这么严肃的斥责呢?哥哥一向都是温和对待他的……越想越委屈,嘴一瘪,两泡眼泪冒上来了。
“别哭了,宁叔叔是跟你说着玩的,你不能跟着去。”安乐放缓表情,摸摸他的脸颊。
安宁生气了,别过头蹭下地就往房里跑去,嘭一声狠狠砸上门。
安乐不为所动的低头继续吃饭。
宁珂很不满的乜他:“你不去哄哄他?刚才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明知道我跟他说着玩的,你就附和一下让他高兴不就得了,明天醒来他哪儿还会记得这事。”
安乐摇头:“明知不可能,为什么要给他希望?那些不应该存在也不合时宜的希望应该在其未萌芽前扼杀掉,‘希望’这种东西是经不起反复折腾的。而且你也说错了。孩子的好奇好玩的心性很强,要是应承了他,他明天不仅会牢记在心里,还会满心期待你带他一起,你说到时候我再编个理由唬他,他会信么?”
那孩子聪明敏锐,确实不好骗的。宁珂心有戚戚焉,指指散落的碗筷:“那现在怎么办?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发火呢,连饭都没吃完。”
“不用理他。”
话刚落音,便听见房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轻巧的脚步声也迟疑缓慢的挪近,安宁嘟着嘴满脸别扭又不甘的出现在几人眼中,他扫了宁珂一眼,又偷偷瞄了无甚表情的安乐一眼,垂下脑袋走到他身边,轻扯他衣摆撒娇“哥哥我错了,别不理我嘛——”
安乐不动如山。
“哥哥——”安宁谄媚的继续叫,见他依然不理不踩,立马就自动自发的爬到他膝上,搂他的腰又把脸贴到他胸前,用软糯黏腻的可爱嗓音撒娇:“哥哥,别这样嘛,你刚才那么凶,人家吓着了……”
宁珂几人忍俊不禁的看着他们俩,见安乐明明是笑意盎然了却仍然不出声,忍不住为小家伙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先吃饭吧。”牡丹伸手把他拎到原位上,“快点吃完,然后睡午觉。”
安宁马上埋头扒饭,细嚼慢咽——这习惯来自于牡丹日常的促导。吃完后又瞄了瞄安乐,进房了。
宁珂和罗小布说着明天的计划,又征寻牡丹的意见,商定后两人便一道离开,回去准备东西了。
安乐收拾碗筷进厨房,戴上胶水套立在水槽前聚精会神的洗碗,水笼头拧开,水流嘀嘀嗒嗒的伴奏,手上的碗被搓得晶光发亮了还不停手,似不把上面的图案搓下势不罢休似的。忽然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恍惚,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牵出个笑脸转过头,两只沾满泡沫的手扬起来:“商量一下吧,下次吃完饭你来洗碗。公平合理的分配劳动项目,这是团体协调合作的根本,是吧?”
“你是小厮,侍主是你的责任和义务。”牡丹懒洋洋倚着门框笑答。
“……我总算是明白了。”安乐“啪啪”拍手,弹了星点泡沫过去,咬牙道:“难怪在黑暗的专制制度下,民主制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儿戏——无论他们多么想民主,统制阶级总会有手段来打压。”
“这是说我么?”牡丹失笑。
“表里不一,兔子相狐狸脑豺狼心豹子胆野狗肺,标准的佞人奸人样,这世间难得找到像你这样集大成于一体的人,你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安乐边咬牙边快速冲洗掉泡沫,把碗放进消毒柜里,脱了手套洗净手,然后目不斜视的回房。
牡丹跟后进来,见他踩上床了也跟着上去,兴味盎然的追问:“你怎么知道我集大成于一体了?彻底解剖过了?”
“你很得意么?”安乐睇他莫明其妙欢喜的模样,万分不解又痛恨。
“得意,都成你口中的稀世珍宝了,怎能不得意。”
“本地没朱砂,红土也为贵。”
牡丹张大眼似不敢置信的瞪他,随即便狼扑上去左挠右揉。安乐被挠得颤笑不止,翻滚几圈终于挣脱离危机,却一不小心滚掉下床了,幸好地上铺有厚地毯,不然以他这脑袋落地的姿势,怎么着也得撞出脑震荡来。
“没事吧?”牡丹将他拉起来,细细检察他的脑袋,把他一头毛发搓得跟鸟窝似的,“这头像刺猬一样,根根头发能扎人。”
“头发长长了。”安乐顺平乱发,歪头垂下眼皮沉默,突然飞跳起来,速速穿戴整齐跑出门,也不管身后的问话。
拉紧围巾抵御寒风,顺便把外套的帽子戴上,安乐出了天园大门便直直往右边百米外的理发室走去,推门进去时跟师傅打了个招呼,径直坐到镜前,扯下围巾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嗯,这脸出落得山青水秀的,五官细致小巧不再单薄,模样虽然不及牡丹那般艳丽,但看着还真不错,只是,这头发真是越看越觉得碍眼了。上次理发还是在一个多月前,那次是跟同事一起去的,当时只叫帅哥按原样剪短就可以了,一直都不觉得这发型有什么不好,现在为何就嫌弃了?
“等个七八分钟啊,马上就好了。”理发师傅,即眼前这个衣着相貌都普通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对安乐道,“第一见这么年轻的孩子到我这土冒店里呢,如今的人不是都爱去时髦的发型屋么,你可看清楚想清楚了,这儿可是最老式的理头啊,可别等理完后再找地方哭。”
“看到了。就特意奔你这儿来的。”安乐不以为意道,“你就只管帮我把头发理成毛刺吧,半厘米长就差不多了。”
师傅咧着一口牙膏广告里的白牙笑得很欢,手上麻利动作,不一会儿就解决一颗脑袋瓜子,收了钱后抖了张新的白巾单子环上安乐的颈脖,一手执梳一手拿剪,喀嚓喀嚓毫不客气的就开动了。
一寸寸毛发被断开,掉落在白巾上,黑白分明的让安乐不忍目睹,闭上眼睛默默听着耳边清脆的摩擦声,脑子有些乱,有些事情他觉得应该好好想想,但又下意识的当驼鸟逃避,不愿意去剥丝抽茧弄清楚。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疑不决了?
“好了。”
师傅欣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深思,睁眼一瞧,镜子里这利落清爽的少年跟之前略带文气的模样还真是云泥之别,很好,他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您动作真快,才没几分钟吧。”
“你一嫩乎乎的孩子不像那些粗糙的男人,理了头又要剃个须什么的。”师傅笑呵呵给他解开白巾,帮他拂掉沾在脖子、耳后细碎的发茌,“不错,人长得好剃什么头都好看,这模样看着干净极了。”
安乐笑着缠上围巾,给了十块钱便告别,拉开门时一阵夹着霜气的寒风吹来,感觉脑门上凉嗖嗖的很不习惯,他把帽子戴起来,疾步回天园。进屋见牡丹正趴在床上翻书,单薄的白衣棉服贴在流畅的身体曲线上,非常的性感,非常的让人眼红。
“回来了?去哪儿了?”牡丹侧头问,待见他拉下帽子时,整个怔呆了,老半晌才开口:“你急急跑出来就为了剪头发?”
“嗯。就在附近那家老旧的理发室,”安乐边说边脱外衣,把脑袋凑到他面前,“这够短了吧。”
牡丹无语,坐直身把那颗小巧玲珑的头颅捧在手里,短短的发茌有些扎手,很新鲜的感觉,忍俊不禁道:“你这头发比我的还短了,怎么会想到去那地方理方呢,那可都是老人家才会去的,一把老剪一把梳一把刨就能支撑起那小店了。”
“洗心革面,从头开始。”安乐玩笑道,但眼里却满是认真严肃。
“有没有人说你倔得跟牛似的?”牡丹笑叹,拍拍他,“去洗个澡吧,还有些毛发没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