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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1: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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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搬进西柴胡同的罗家老宅,安乐就观察出一个越来越明了越来越规律的事实:这些人都把这儿当饭馆旅馆了,隔三差五的登门拜访,一脸理所当然的讨吃讨喝。
这天中午,宁珂兴匆匆跑来,指挥安乐去煮个马蹄绿豆汤解暑,自己则倚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活,等他洗净手转身时,才笑眯眯道:“我来时去开通家里的电话了,号码在话机上贴有,以后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
“你能有什么事?”安乐扫了他一眼,侧身挤出狭窄的厨房门,重新回到沙发上横着,拿起摊开的书籍继续翻看。
“我的事多了,日理万机。”宁珂坐进单人沙发里,操起茶几上的作业薄便使劲煸风,呼呼半晌后才记起屋里装有空调,立即翻找遥控器。
安乐看他白忙活,闲闲道:“别找了,没有。”
“你收起来了?我记得有的,想以前我跟小布来住的时候还是整夜整夜开空调裹棉被睡觉的……”宁珂嘀咕一会儿,疑狐的盯着老旧的空调看,“应该没坏吧?我们也不过近半年没来而已呀。”
“你很热么?房里有小风扇,你去拿出来吧。”顿了一下又补充:“娃娃在睡午觉,你轻点别吵醒他。”
宁珂应了声,猫着腰蹑手蹑脚的开门进去又出来,接上电后,脑袋对着风扇头猛吹。安乐放下书,两手抱胸斜睇他,见他那头发快要搅进扇叶里了,才慢条斯理道:“小心你那头红毛,别太近了。你今天来就只是要告诉我电话通了和……喝绿豆汤?”
宁珂缩回脑袋,无辜道:“电话通了是件非常有意义的大事,它直接影响到你和周围人群及社会的交际。当然,这个不是最主要的,你现在还没什么重要交际,事实上我来是打算今晚上住这儿。”
“住这儿?”安乐愣了,“你家被抄了还是怎么地了?好好的挤这小庙堂做什么?就你这个头在屋里转两圈,我就只能靠墙走路了。”
“说什么呢你!”宁珂大笑着拿抱枕砸他,顺势抽走他搁置腹上的书,哗啦啦翻两下又丢回去,无趣道:“又是这乱七八糟的书籍,可爱的洛扬十年如一日的可爱着。”
“呵……”安乐抬起胳膊挡住脸,笑不可遏。
“笑毛啊笑!”宁珂抬起脚尖在他光祼交叠的足上踩了两脚,忽觉脚感不错,探身近瞧,见那两只白白的脚丫子真嫩如藕般,脚面上细微的血管隐见,顺着脚面往上瞧,掠过衣裤停在他搁在腹上的左手上,那手也是细长白皙的,似不曾沾过阳春水的模样,可谁又想到这双手做了多少让人难以想象的事呢。
“看什么看?”安乐曲起双腿。
“你……”话刚起头,电话铃声便哗啦啦高唱起来了,宁珂拿起来一看,眉头皱了皱,按掉,起身往玄关处换鞋,开门时又回头交待:“我晚点再过来,你把绿豆汤放冰箱里冰着。”
安乐两手一摊,送大神。
关门声清脆响起,他转过视线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空空如也,半晌后跳起来到厨房看火,见绿豆籽们一颗颗都爆头了,立即盛进精致的陶盆了凉着,然后回到沙发上继续横尸。
当一长两短的敲门声传入耳时,安乐以为是隔壁家的,便继续发自己的闲呆,持续着响了一会儿,他疑惑的起身去开门,见居然是牡丹移植过来了,而且还是独自一人。
牡丹不理会他的审视,兀自踢掉鞋子踩进厅,躺在他之前横的沙发上舒服的吁了口气。
牡丹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呢?安乐立在门口边打量他边思索。头发?衣着?动作?还是……啊!如沐春风的笑容没有了,牡丹此时没有盛放,他已经合上花苞了。
安乐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把被他半边腿压着的书小心的抽出来,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不放。
“安乐,我饿了。”牡丹悠然出声,眼睛没张开。
“我没钱。”安乐脱口而出,下意识的就认为他想吃大餐。
牡丹睫毛颤了颤,张开,笑盈盈道:“答非所问。是不是满脑子都在问佛,问世间为什么有那么多遗憾,问如何让你的心不再感到孤单,问如何像佛一样睿智?”
“我问他如何自行解决饥饿。”安乐揶揄。
“是要问问。”牡丹低喃,眼帘又阖上,“可是,我真的饿极了。”
饿你活该!一个个的都跑这儿来当大爷!安乐忿忿想,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厨房去,把小冰箱里的饭菜全倒一锅合炒,五分钟不到,一盘色香俱全的改良版拌饭出炉了,端到客厅时见他已坐起身,眼带希冀的朝这边望,那垂涎的表情像个孩子,难得的让人觉得他可爱起来。
牡丹欣喜的接过饭盘,随地盘坐,斯文的吃将。
安乐一旁看着,实在不知道这人“饿极了”的说法从哪里可以体现出来,有饿极了的人会如定时器般一口饭嚼二十秒么?
“你要吃么?”牡丹侧头扫了他一眼,无甚诚意的问。
安乐的脚尖蠢蠢欲动,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觉得无须再忍,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下又缩回沙发上,假意翻书道:“今天怎么没人跟你一起?罗小布上哪儿了?”
“宁珂刚走么?”牡丹答非所问。
“嗯,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书上的字不知怎地有点虚浮,撕扯变形得厉害,没一个字入眼,安乐干脆合上书放到电话几上,撑着腮帮专心看他吃饭,“你是专程过来找他,还是特地过来找吃的?”
牡丹摇摇头,慢腾腾把饭吞下肚后才答:“今天去学校办理一些手续,离你这儿近,顺便就过来了,我猜宁珂也在这儿的,真不巧。”
“开学了?”安乐满心复杂又喜悦的情绪,眼神变幻莫测,最后尘埃落定,低语:“似乎大学都集中在这一带了,新生怕是早来了,也许该问问洛扬……”
说着立马回房翻出上次洛扬给的便条,带着紧张又激动的心情仔细的一个个拨着那台华丽古老的大部头电话机,等那头几声铃响后,传来洛扬斯文礼貌的招呼声。安乐不废话,直挑重点问他有没有帮忙查新生名单;洛扬迟疑了片刻才安抚似的告诉他:都查遍了,没有你所说的这两个人,他们是不是考其他学校去了?
安乐一颗心瞬间就凉透了。怎么可能没有!这两所大学是山人和小六自中学起就认定的目标了的,且以那两人坚定的意志,也不可能会因为别人劝服就转考到其他学校的!
电话那头的洛扬见他久久不语,知道他心里难受,忙转移话题说安宁的入学手续已经帮办好了,等他的腿伤再好些就可以插班进读了。
安乐闻言松了口气,诚恳的向他道谢。
挂了电话,他就着扭曲的姿势直勾勾盯着半空发呆,眼前虚无的物质忽然像是有生命力了般,汇集、融合,缓缓凝成陆晓清傲的斜眼乜人的模样、侃侃而谈的飞扬模样,还有小六喜怒哀叹的夸张表情、涎着脸恶心巴拉叫他:小安乐……
唇角无力的垂下,眼神也黯淡着,安乐此时很想蹲到一个狭窄黑暗的空间里,让心里那份孤寂无所顾忌的倾泄而出,不用这样强忍着,难受的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