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39:阴云 ...
-
眼下早已是百花齐放的闹春了,街上的女孩儿早已经换上多彩时髦的裙装招摇过市,连校园里也开始三三两两的出现短校裙。而此时的理一班却萧索如严冬,一股阴郁的气氛一直盘踞不散,不仅因为两个多月后的高考,还因为医院里一直昏迷的老头。
都过了一个多星期了,为什么还不醒啊?
每到语文课、见到新任的斯文的壮年李姓语文老师时,同学间都相互眼神传达彼此的疑问。可谁能知道呢?也许是老头真的累了,想长长的休息一段时间;也许是……像医生说的,时候到了自然会醒了。
春季的日光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温柔。周六的午后,安乐站在常春藤前,微仰着头沐浴在这日光下,让它趋散心里的灰暗和郁积,照出一片明朗。萧香坐在他身后的躺椅上,静默了一会儿,悠然道:“这藤蔓越来越长了,都快要长到屋里去了。”
安乐闻言,视线顺着围墙慢吞吞调回头,轻道:“绿树长到了我的窗前,仿佛是喑哑的大地发出的渴望的声音。”
萧香失笑。
“这藤子有的年纪比我还老,有的是我种下的。那年我好像才三岁多吧,跟我爸去拾荒,在南郊外的小树林里,那里常年有人聚赌,很多的易拉罐什么的,女人一般不敢进去,我爸背着我偷偷绕在他们周围捡,捡满了一袋赶紧出来,因为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会挨揍的,他以前就挨过。回来的路上,我见路边一户人家的篱笆上爬满了绿叶,跟家里的一样,便闹着我爸帮拔了一根。他把蔓条都折了,只把根带回来,让我自己种……”
“那时候是很欢喜的,每天必观察一两次,总问我爸它什么时候会长叶子,我爸总叫我等,结果……”安乐寻着回忆,微叹一气,“不知不觉的,它就漫长成这样了。以前从不会注意到这些,就像那墙角那木马一样,留着只是因为忘了丢掉,早已忘记它们曾经伴随我度过一段自娱自乐的时光。”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吧,”萧香闭上眼微笑,“我小时也常隔一段时间喜欢一样东西,有新玩具之后,便把旧的束之高阁了,后来整理东西时翻到,还奇怪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安乐道:“喜新厌旧是人性格中无法根治的顽疾是吧。”
萧香巴眨着眼回:“寡人有疾。”
安乐大笑。
“快高考了,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虽然知道你成绩好,但这些症状不都是会传染的么?”
“山人他们也不紧张啊,我都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紧张兮兮的,活像敌人开着坦克来进攻而我们只有锄头铲子反抗一样。”
“你们可真乐呵。”萧香睨了他一眼,转又问:“你老师还没醒么?”
“没有。十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急死人了。”
“麻烦的病,人老了就是这样,小病不断大病偶逛。”萧香叹道,“他那么放不下你们,肯定会醒的,放心吧。”
安乐无言点头。
下午,萧香带着安宁去上班,安乐放学后跟陆晓打了场球,又去医院看望了老头,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八点了,肚子饿得咕噜叫,买了个面包便直接到南铃等萧香下班。
咖啡馆今天特别多人,一眼扫过去,红男绿女宾客盈门,宽敞的馆中,侍者们蜜蜂采花般穿梭忙碌着,安乐站在门口搜索萧香的身影,眼花缭乱也没找着,便扯过一旁的门童问,门童说没注意。
道了谢正要往里走,忽然见对面角落里一个小身影站在椅子上猛朝他招手,想叫又不敢叫的着急表情,安乐笑盈盈轻快的大步走过去,轻捏了小家伙一把,问萧哥哥呢?
“他在忙呀。”安宁依然蹬在椅子上,手舞足蹈的开始比划飞机滑翔,呜呜低鸣,自得其乐。
安乐转头又巡了一遍馆内,依然找不着萧香的身影,索性坐下静等,拿过安宁面前摊开的旅游杂志边翻看边拈起桌上的点心吃。
时针不知不觉就跳到九字,安宁见萧香已经换了衣服噙笑着走来,便往桌上“啪啪”拍两下,提醒安乐。
“吃饭了么?”萧香问他,“要不要带份餐回去?”
“不用,回去煮面吃,走吧。”
两人边走边聊着,步下白玉台阶时,萧香忽然顿住,疑惑的朝左边停的一辆黑色的跑车望去,脚下一个不注意踩空了,摇晃了一把紧抓住身边安乐的手,体内瞬时冷热交替,惊魂未定的长长吁了口气。
安乐好笑的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揶揄:“你比娃娃还不如,这么大的人了下个台阶都差点摔倒,刚才要有旁人观看,不得笑死你。”
萧香微赧,白皙的面上不自然的飘出两抹淡红,强自镇定的望望周围,暗自庆幸除了目不斜视的门童外就无其他客人了,指着那辆黑色耀眼的轿车解释道:“我刚才见那辆车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的了,这才……”
安乐瞟了一眼那车,不甚感兴趣道:“来南铃的高级轿车还少么?看着不都差不多?”
萧香摇头,又指着车头那只展翅飞翔的大鹏标志道:“那是阿斯顿•马丁,不像本田之类的车这么经常见到的,车牌是燕城的,我以前似乎见过几次,但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到的了。”
“靠!”安乐低咒一句,背着安宁快步下台阶,边走边叫:“走了,管他呢,反正不是咱们的,也不会眼红。”
萧香闻言乐,面上绽开笑靥。
安乐见他没跟下来,回头想催他,一抬眼就愣了,此时被南铃富丽堂皇的背景衬映着的萧香真像是误入凡间的仙人,那秀雅的面容,那出尘的气质,那高人一等的姿态,都情不自禁让人腾起“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仰慕心理。忽想起那朵高贵的牡丹,他姿态优雅的同样站在那白玉台阶上,却是跟萧香完全不一样的气质,他虽然是温和的如沐春风的笑着,可神态却更像是个上位者,眼观人世时,那轻淡的目光里隐隐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霸气。
每次站在这里总会想起牡丹的一举手一投足、一言一笑,安乐不明白为什么,无语又无奈。
“萧哥哥快呀。”安宁高声叫萧香。
萧香应了声,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马尾一甩一甩随之跳动,像个孩子般跳到安乐面前,两只手掌夹肉馍般用力夹他的脸,调皮道:“你刚看我看得那么入神,不如成年后变个身嫁我吧。”
“你去,我娶你。”
“考虑考虑,要等你好几年呢,怎么办,独守空房我怕我会忍不住爬墙的。”萧香苦恼的表情。
“没关系,我在墙头等你。”安乐玩笑道,把安宁蹭到他身上,伸伸胳膊踢踢腿,“走吧香公子,都在这儿耽搁了不少时间了,我晚饭还没着落呢,早知道就拉山人去后街吃叉烧饭了,面包根本不顶用,吃了像没吃,还是粗粮的,诶,嚼得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你这是抱怨么?”孩子气的碎碎念让萧香忍俊不禁。
“我是在申明一件事情,那就是粗粮食品味道都很淡……”一本正经的解释着,余眼见一熟悉的人影走过来,止住,侧头定眼瞧,发现居然是那原某人,安乐不自觉的挺直了身子肃然睨他。
“萧香。”原习礼笑着唤了声萧香后便顿住了,莫名的眼神半点没漏的全集中在萧香身上,脸上挣扎变幻的表情让安乐看得云里雾里。
“这么晚了还过来呀,”萧香礼貌回应,“我先走了,你慢坐。”
“等等——”原习礼急急抓住他的手,萧香瞥了一眼,他随即放开,有些手足无措的解释:“抱歉,没弄疼你吧,我知道你下班了,只是还是忍不住想来碰碰运气,真巧,真碰上你了。”
“你找他有事么?”安乐微恼的插嘴,“若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了。”
原习礼闻言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那表情跟看萧香时完全两样,安乐越发打心里不乐意见他了,拉着萧香快步离开。走出十来米,发觉身后那人没追上来,便回头看了看,见他正带着一脸深沉莫测的表情望向这边,那模样顿时让他如芒刺在背,脚步不自觉更加快了。
转过拐角时,萧香微喘了口气,道:“你急什么,他又不是吃了你。”
“……感觉很不好……”安乐自言自语。
回到家,吃了面洗了澡,一直到睡觉时,安乐才蓦然惊醒似的摇晃萧香:“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他是不是经常去找你?你们有没有私下一起做过什么?”
“熟么?跟一般朋友一样,我跟一些客人也会这样说说话的。”
“他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安宁小声道。
萧香想瞪他,可被安乐抓住炮轰了:“是那次中午你说跟同事吃饭?是跟他?你干嘛骗我啊!”
“那是无意中碰到的,不好拒绝。你一直都交待不许跟他私下来往,所以就没告诉你,其实没什么的,你怎么一碰上他就草木皆兵了呢。”萧香叹一气,“他并没怎样。”
“我说不上来,反正他给我感觉很不好。”安乐放开他,熄灯,眼皮不知为何一直跳,心里也总有一团乌气盘踞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