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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7:这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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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户更新。
一月中旬期末考过后,又补了一周的课,临过年前六天正式放大假了,安乐在家闭了两天关,两耳不闻窗外事,六根清静如殉道人,连安宁也变得像他身边的小道童似的,除了吃饭睡觉写寒假作业,基本就没其他动静了。
萧香费心观察了一天,把这状况总结为“考后虚脱症”。待第三天一大早陆晓和小六大摇大摆的登门拜访后,一聊开才知道,原来这状况不仅安乐有,连这两人也有,不由感慨一叹:这就是同道中人,连怪癖都不谋而合。
安乐恢复正常后,开始每天带着安宁随陆晓小六上街逛荡,晚上回来手中总抱着一大堆的年画,萧香问他买这么多是不是连床上也要贴几张,他说是娃娃觉得漂亮就买了。
过年的喜庆气氛让他难得的任性了。萧香想,便也随他去。
大年三十这晚,安家三人一道去李叔家吃年夜饭,吃完后在院子里烧烤,大人们随心所欲的闲聊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喜乐的气氛,几个孩子也扎堆说着童言趣语,李叔忽然感叹:“往年这时候,你爸已经和我……”
婶子掐了他一把,笑开颜对大伙儿道:“大过年的,咱们只说喜乐的事,其他一概不准提。”
李叔面色一整,连连点头:“诶是是,喜乐的,都过年了,你们这些孩子又长一岁,咱们这老骨头又折了一折……”
安乐微笑着听着,快十二点钟时,他把大朵的烟炮放到围墙上,爬上木梯,转头仔细聆听,当屋内的壁钟传来一声清脆悠长的“叮咚”时,他擦亮打火机,点燃焰线,烟炮呜啸一气瞬然冲向天空,一朵璀璨绚丽的大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院子里仰着的几张微笑的脸孔。
一滴晶莹泪珠悄悄凝上安乐的眼角。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年初一一早,安乐三人便拿了些简单祭品上西山祭拜。再次到此,悲痛已减退,伤感犹在。这片孤寂荒芜的山腰,只有零星几座老坟,年岁久远,荒草丛生,他们的亲人们也就清明节过来祭拜时清理一下,平日这山上也是人迹罕至,此时只闻耳边冷风狂啸,吹得坟头几根木枝摇摇欲坠,凭添几分凄凉。
墓碑前两张黑白脸孔微笑着看蹲在面前的安乐安宁,缕缕温情似乎还从那两双柔和的眼中渗出,拂照在两人身上,无言的抚慰着。
回到家时近中午,陆晓和小六似两尊门神般一人占一边门柱,见到三人时眼睛煞亮,异口同声喝:“上哪儿了你们!”
安乐扬扬手中的东西。两人表情一敛,默默跟他进门,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转了一圈,安乐驻步,好笑的问:“我说你们俩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小六傻笑。
陆晓道:“想叫你们去游乐场玩玩,听说今天有很多可以抽奖的活动。”
安乐点点头,询问萧香的意见,萧香赞同。
于是,五人往游乐场去。
其实安乐、萧香和陆晓对那些过山车、蹦极、空中飞舞等并不感兴趣,而安宁在跟小六去坐了一次打马车后就也不肯再去玩了,小六独自一人玩了一会儿便倍感孤独,索性跟着他们一起四处游荡,哪里有抽奖小游戏就往哪里钻。
不幸的是,几人今天的手气都差得冒烟,一溜玩下来,只中了个玩具钥匙扣,还可怜巴巴的只有大拇指般大。
“他祖宗的,今天黄历上肯定写着:宜走路,无外财,忌赌……”小六正抱怨着,突然一脚踩到一块无德人扔的无德的香蕉皮上,身体以无以美妙的姿态来回荡了一圈,终于不负众望的一屁股坐倒地上,瞪着那罪魁祸首恨恨的补上一句:“还他奶奶的要忌香蕉皮!”
几人抱着肚子笑得死去活来,这一趟真超值了!
小六见这几个跟香蕉皮一样无德的同行只顾着笑,没人过来扶他一把,只得自食其力,蹭起来拍拍手拍拍屁股,突然又泄愤的往到香蕉皮上踢去,结果,脚尖一滑,惯性力让他往前摔了个狗吃屎。
旁观者笑得要虚脱了,蹲在地上起不来,幸好安宁良心未泯,走过去把小六哥哥扶起来,小手抹掉他脸上的灰,还好心问他摔坏了没?
小六一脸感动的把他搂得死紧,欣慰道:“还是小乖最好了,哥哥我平时没白疼你啊。”
“走了!”陆晓把他拖起来,“自己丢人现眼还不够,还想来个全体表演么?”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五人行,必有仨电灯泡焉……”小六嘀嘀咕咕跟在几人后面,一路小吃零嘴尝了个遍,笑笑闹闹的逛到下午近四点钟,几人才打道回府。
初四,萧香开始上班了,五人行变成四人行,每天不是逛旧书摊找据说多年前已绝版的线装书就是到广场、公园里玩有奖猜谜或猜字,奖品拿了不少,全往安乐家丢。
萧香下班回来见了,一个个拿来试用,发现质量还不错,便叫几人再接再厉,争取更大的奖品。
初八,老头电话通知几人上他家吃饭,这天萧香正巧上晚班,安乐便带着安宁去了。
佟家老大因为要上班,初七一早已经和夫人先行离开了,只把佟希晨留下;老二两口子在夫家吃饭;老三一如既往的俊美非凡的懒洋洋横上沙发上看晚会,见人来了,顿时笑得春光灿烂,把外带进来的寒意趋散得一干二净。
“每次见这妖人都让小生我士气大挫。”小六非常不满的对安乐报怨。
“你用词不当。”安乐咸咸道。
“站着说什么呢?快过来坐!”老头摆弄着茶壶招呼,他身边端坐着的是佟希晨,这小子正精神抖擞的盯着安宁看,却不知怎的没叫他。
几人围着老头坐下,老三也插进来,闲聊了一会儿,佟希晨突然叫:“安宁?”
“还以为你忘了他叫什么了呢。”老三笑道。
“哪儿有!”佟希晨板着小脸反驳,指着安宁大声道:“他一进来我就知道是安宁了,我一直在等他叫我呢,他都不叫,我只好自己叫了。”
晕乎。安乐抚眉,侧脸试着问乖巧静坐的安宁:“娃娃,你去跟小晨玩好么?”
本以为他不会应,结果他却大大方方的朝佟希晨一笑,说:“好啊。”
俩孩子移位到厅中的小地毯上,佟希晨把这次带回来的大雁塔积木抱出来,讨好似的给安宁玩,自己默看了一下,又不自觉的当起了指挥官,安宁突然不动了,把手上的积木往盒子里一丢,拍拍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道:“你自己玩吧,我去跟哥哥说话。”
“别走嘛——”佟希晨赶紧拉住他,讨价还价:“那你搭嘛,我不说了,真的。”
“我才不信。”安宁轻蔑睨他。
“真的!我要是说了,今晚……今晚就嗯嗯嗯,还不许吃饭,行了吧。”佟希晨着急的举起一只手发誓,另一只手用力把他扯坐下来,积木盒也推过去:“都给你,你自己搭吧,我只看看。”
安宁幽暗的眸子扫了他一眼,继续聚精会神的搭大雁塔。
这边,陆晓等人看着两人的互动,乍乍称奇,小六道:“真看不出来啊,小乖才上了几个月的学,居然就被教出这么强的狐性来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这种迂回战术都会使。”
安乐瞄了一眼笑眯眯的老头,暗想:你要是知道这些都是老头教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六点钟,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喊开饭了。
饭桌上,气氛如炉上到沸点的开水,正咕噜咕噜冒着欢泡,老太太慷慨激昂的说起中午带小晨去公园发生的事:“……你说她怎么能当着一群人的面斥责自己肚子疼的孩子呢,当时旁边一老头叫她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她冲人家喊什么‘这是老毛病了,等等她就好了’,诶,她也不怕吃了省瓜钱得了绞肠痧,人能这么小气的么!”
众人一致沉默吃饭,执行“食不言”的古教条,半晌,老太太喝:“你们一个个都哑巴呢!”
陆晓笑言:“非礼毋听,非礼毋言。”
老头慢腾腾道:“有身莫犯飞龙鳞,有手莫辫猛虎须。”
“你说谁猛虎呢!”老太太笑骂完后又长叹一气,倾身问小儿:“老三,你说你妈我是不是变得太啰嗦了?我以前上街买菜多利索啊,半个小时一呼噜弄好,现在出去买个菜,三点种去五点多钟才回得来,一路上都跟人说长论短去了。”
“您现在不正闲着么,跟人聊天有什么奇怪的。”老三笑眯眯答。
“那这样不会让人讨厌?”
小心翼翼的语气让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老三亲腻的拍拍她的手,肯定的说:“不会讨厌,我妈这么可爱谁能讨厌呢。”
老太太听言顿时眉开眼笑,夹了个自制的肉泡给他,絮絮叨叨:“你怎么就停筷了,再多吃点,回来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你吃进多少东西,我做的东西有那么难吃么,诶,这点东西跟喂猫似的,这怎么成……”
老三撑着下巴看她一点点往自己碗里添食,不阻止也不动筷,只噙着笑看着。陆晓瞥了一眼,问他:“你有厌食症么?还是保健食品吃多了?”
“我很健康啊,有定期到医院做检查的。”
老太太闻言连连点头:“嗯,这习惯很好,要保持,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若儿女有个什么病痛,那也同样是痛在父母身的,相反说也一样。”
众人纷纷附和赞同。
吃完饭,安宁和佟希晨玩去了,一伙人移到客厅,老太太把家里所有的糕点糖果全端上桌,鼓动孩子们使劲吃。
安乐陆晓对她自制的甜点很感兴趣,抱着一盘挤在大沙发里啃,老三也过来凑热闹,还非要坐俩人中间。
陆晓深刻的鄙视他,眼睛斜飞着就要开火,被旁边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电话铃给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接起来,而后无言的看向老三,示意他接电话。
老三一脸疑惑的接过,喂了一声之后便没声了。
安乐和陆晓奇怪的盯着他,见他微蹙着眉听了片刻,随即松开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三言两语丢过去,啪,挂了。
“真……简练!”陆晓赞叹。
老三得意的抬抬下巴,又挤过来,修长身体占了一半沙发,安乐占另一半,陆晓只能坐扶手上。
小六见几人闹得欢,便也凑过来。一时间,沙发一角嬉闹声宴宴,老太太在孩子们那边看着,笑容满面,这几个孩子虽说年龄间总差个几岁,但很合得来。
八点多钟时,一群人到楼下小广场放烟花,老头家的烟花特别大朵,飞上天空爆开时感觉要占领整个银河系一般,夺目非常。
安乐看了一会儿,见快到萧香下班的时间了,怕他一人在家孤单,便告辞。
回到家口正好见萧香开门,安宁兴奋的张臂扑腾过去,叽叽喳喳说着今晚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看了什么。萧香见他心情极好,干脆坐在屋檐下笑盈盈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
安乐去帮他烧水,水热时安宁还在讲,便不由分说的把他丢到床上,出来时见凳子旁是萧香带回来的塑料袋,他翻开把里面的精致的铁盒拿出来,打开,里面尽是褐色的粉末,闻了闻,有非常浓厚的像咖啡的香气,盒面上的法文他不懂,便扬声问:“萧香,你带咖啡回来的?”
“不是,是可可,同事给的。”一会儿,萧香只着着单薄的白色纯棉衣衫从一片雾气中走出来,手指梳理着沾了些水汽的长发,又道:“我不常喝咖啡,这个倒挺喜欢的,我猜你们可能也喜欢喝。”
“唔。”安乐应了声,把他拉进房里,开了取暖器,命令道:“上床去,会感冒的。”
萧香乖乖的上床,正要抱小暖炉时,安乐立马又把小家伙给抱了出来,边往门口走边说:“先去洗脸刷牙。”
“嗯——”萧香以脸颊蹭了蹭枕头,把被子拉上,乌黑的眼眸望着屋顶纵横的泛黄的圆木梁子和暗灰色的瓦片,唇边牵起一抹淡笑。安乐是特地赶回来陪他的,这让他很愉快。
院里的声响渐消,关门声响起,脚步声渐近,一大一小边说话边走进房,落锁,上床。
外面的世界寒风呼啸,屋里的小空间却很暖和,能让人睡个好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