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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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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本来吃饭就细嚼慢咽的楚承白动作更慢,他每嚼动几次三明治,就会抬手捂一捂下颌的位置,轻轻皱眉,似乎在忍受什么痛楚。
坐在他旁边的温遥自然发现了这一小动作,但他什么也不敢说,只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就匆匆离开。
楚承白最近忙着新项目,每天开不完的会议,温遥精神也不好,他常常做一些不知所云的梦,但寓意是不好的,因为每次醒来他都会心悸。
公司里有份周刊,上面有个板块是固定的寻人启事,温遥订了这份周刊,常常去看寻人启事,多是一些走失儿童或者精神不太正常的老人,也有一些年轻人。
这天温遥拿着周刊看上面的寻人启事,内容是一对父母重金寻找自己幼年丢失的儿子,才几个月就被人贩子偷走了。
温遥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点什么,二十年过去了,他的父母会不会在找他?还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想完温遥就自嘲起来,他父母是明确丢他在孤儿院门口的,是亲手不要他的,自己明明这么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却还是遭到抛弃。
温遥对着报纸发呆,杨柏宴走到跟前了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这么魂不守舍。”
温遥抬头,对上杨柏宴含笑的眼睛,赶紧站起来:“杨总,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你说什么?”
“也没什么,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温遥诧异,杨柏宴怎么会要和他吃饭呢?
杨柏宴很贴心地解释道:“你和顾虞认识,晚上我和他有约,你顺便一起来吧。”
温遥拒绝很快:“不了不了,杨总,我和顾虞真不熟。”
杨柏宴也没勉强,笑笑走了。
晚上,全德居包厢,窗外一片金黄枫叶。
杨柏宴把这事跟顾虞说了,顾虞很轻地笑了,说自己和温遥确实来往不多。
杨柏宴沏着茶,清香的鲜气弥漫周围:“你以前是怎么着人家了,一听你名字就跟见了鬼似的。”
顾虞无奈一笑:“一些往事而已。”
杨柏宴端起茶杯的动作微顿:“听这话,是以前就相识?”
顾虞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用茶匙轻轻搅拌着茶壶:“不说那些了,这次约你出来,是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杨柏宴稀罕:“顾老板大名鼎鼎,居然还有办不到的事吗?”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想做什么就一帆风顺。”顾虞品了口茶,“青府校区的这个工程,我有点棘手,想让你帮我这个忙。”
杨柏宴皱眉:“虽然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但你已经没有赵永德这个拦路虎了,其他公司的资质也都不如你,还有谁在和你竞争?”
顾虞倒着茶,没有回答,杨柏宴很快就想到一个人:“楚良修?”
顾虞扬眉,默认。
楚良修是楚承白父亲,楚氏大权交给了自己儿子后,自己就捣鼓起另一条产业房地产去了,赵永德倒下后,他就成了“一山之王”。
顾虞悠悠道:“外界都传是我逼得赵永德逃亡,可我一个刚来江城的,手再长,也力不从心,没了赵永德,江城这么大一块肥肉究竟入了谁的口中?”
杨柏宴笑说:“楚良修敲山震虎,震的却是你这个外来虎,看来他对你很忌惮。”
顾虞露出一个笑,没有说这里头还有楚承白对他的针对,上次他做局赢走温遥,楚承白这样聪明绝顶的人或许在牌桌上就看出了猫腻,只是因为碍于身份面子,没有毁约,但心里可记着恨呢。
楚家两父子,都是吃不得亏的有仇必报。
顾虞道:“杨家和姜局长交情匪浅,我希望杨总能在此中出一份力。”
杨柏宴声色淡淡:“我在杨家的地位还不如霄之,况且姜局长是个公平公正的人,我真要这么帮你了,才是害你。”
顾虞嗅着碧螺春的香气,面容在透明的烟雾中愈发儒雅随和:“杨总想哪去了,我只需要你帮我挥散楚良修散布的对我不利谣言,让我在工程招标会中有个公平公正的机会。”
杨柏宴垂眸沉思,修长手指在杯沿轻敲,顾虞不紧不慢地等。
片刻,杨柏宴答应。
温遥早起时,发现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的人是楚承白,惊讶了下:“承白哥,怎么是你做饭?刘姨呢?”
楚承白把摆放吐司的盘子放在桌上:“刘姨的儿子出了车祸,伤了腿,她去医院照顾儿子了,请了几天假。”
温遥坐下来睁大眼睛:“车祸?严重吗?”
楚承白把煎蛋铺到吐司上,抹了番茄酱,温遥低着头看,楚承白的手又大又白,骨节修长,拿着夹子操作时十分赏心悦目。
“还好,刘姨说没大碍。”楚承白把三明治推到温遥面前,又倒了杯果汁。
“承白哥,你这么忙还做早餐,这段时间我来做吧。”温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楚承白瞥了他一眼:“你起得来吗?”
温遥脸一红,舔舔嘴巴:“那我不在家吃,上班时去早餐店买一份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楚承白坐了下来:“不麻烦。”
楚承白很早起就会做点简单的饭,他刚和温遥从楚家老宅搬出来那段时间,就是楚承白负责的三餐,他不喜欢家里来生人,没有雇佣保姆,但那段时间太忙了,每天忙不完的应酬,就把老宅的刘姨叫了过来负责。
楚承白清楚记得温遥看到刘姨后有种看到救命恩人的感动神色,他听到温遥跟刘姨小声抱怨说承白哥做饭好没味道,都不舍得放盐,可他又不敢说。
刘姨抓着温遥的手笑得喜气洋洋说苦了你了。
楚承白在他们身后抽了抽嘴角。
两人吃完后,一起出门上班,楚承白看了看手表说送温遥,温遥摆摆手自己就跑去坐地铁了。
温遥考了驾照,但他不愿在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中像个蜗牛蛄蛹,就选择更效率的地铁,挤一挤也没关系,总比堵在大路上一眼望不到头强。
下班的时候,温遥从地铁站出来,距离小区还有两公里多的路,这点距离他常常用走的。
只是今天他加了班,回来有点晚,人行道上落着秋叶,一脚踩上去吱呀吱呀响,温遥揣着外套的口袋快步走,吹着凉爽夜风,走着走着,他感觉有点怪异。
他停下脚步,回头,除了三三两两的行人,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楚承白来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家,温遥站在路上说刚出公司,估计要半个多小时。
楚承白让他路上小心,挂了电话。
温遥继续朝前走,在路过一条夜市街时,眼睛发光地拐了进去。
这几天晚上下班他都来这里吃点东西,实在是楚承白做的饭太寡淡,他想换换口味,不过不敢吃太多,他得留点肚子回去吃饭。
楚承白从小就不吃路边摊,他不吃也就罢了,还不许温遥吃。
一辆车在路上慢悠悠爬行,顾虞坐在后座翻着杂志,建筑图片看多了,眼睛有些疲惫酸胀,就放下杂志靠在椅背上。
他闭了会眼,感觉车子停了下来,睁开眼后看见是停在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路口。
顾虞转头朝右看去,一条人潮拥挤霓虹闪烁的夜市街就在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双肩包穿过大马路,一脸愉悦地拐进夜市街。
顾虞坐直了些身体,让司机靠边停下车,他下了车,陆小山也准备跟着下来,他抬手,是一个阻止的动作:“在这里等我就行。”
陆小山挠挠头,坐回去打了个哈欠,他最近都一直在忙,睡眠不足,能不动就不动。
顾虞转身朝夜市走去,一只手解开了西装扣子,姿态悠闲地跟在温遥身后。
温遥东张西望的,跑到这个摊位前大馋特馋,又跑到那个摊位前眼放精光,四周都是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顾虞停在远处,看着温遥站在铁板鱿鱼前跟老板说要多放辣椒。
街灯是金黄色的,每个摊贩前也亮着小灯泡,温遥乖乖地站在一旁等,老板问他什么,他就轻轻点点头,一张俊俏的脸被灯泡照得透亮光泽,长睫毛扑闪扑闪,偶尔转头去看其他小吃,贪心得恨不得每样都买点。
这一点还和小时候一样啊,没怎么变化。
但顾虞知道温遥的胃口,吃个几口他就会捂着肚子哎呀哎呀说吃不下了,然后抓起可乐再往胃里顺点。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温遥在上初中,小小的个子,又白又嫩,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一身的朝气蓬勃,走个路高兴了还会跟个小学生似地一蹦一跳,幼稚鬼。高中的楚承白已经身形高挑,气质冷峻,顾虞那时站得远,只能将他们对话听个大概。
温遥站在校门口前的车边,皱着眉,委屈地说:“哥你明明答应我的,今天吃炸鸡。”
楚承白面无表情:“我并没有答应你,你的肠胃脆弱,不能吃那些油腻的。”
温遥拍着自己的肚子,急切地证明说:“我的肠胃很好的,昨晚我还吃了两罐冰激……”
他这么一说,暴露了自己趁楚承白睡觉偷偷起来吃冰激凌的事。
温遥顿时心虚结巴,楚承白眯了眯眼,声调冷了好几个度:“上车。”
“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楚承白“砰”一声关上车门。
温遥瘪着嘴,头埋得更低,不情不愿地上车,眼里还挂着两颗小泪花。
顾虞站在学校对面的精美路灯下,望着趴在窗前垂头丧气的温遥,手蜷缩着在眼角晃了晃,估计是在抹泪,不仅幼稚,还爱哭。
隔着昏暗的车窗和十几米距离,但顾虞知道温遥肯定看见他了,他们的视线有几秒的相撞。
温遥先移开了视线,因为楚承白把他板了过去。
第二天,温遥就在炸鸡店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炸鸡,满满一大份,可他吃了三个鸡腿就愁着眉说吃不下了。
坐在他对面的楚承白似乎是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柔:“少吃点才好,晚上回家吃饭。”
顾虞坐在距离他们两张桌的位置,他什么也没点,梨花木桌上空的,店员看了他好几眼。
那时他还很穷,一份最便宜的炸鸡套餐是他和爸爸一星期的伙食费,身上穿的也是很朴素的工人服装,松垮肥大,衣服上是洗不掉的黑色油渍,袖口地方最严重,这是他捡爸爸衣服穿的,他爸爸是修车的,所以衣服常年都不怎么干净。
在店员第十几次投来不友好的目光后,顾虞终于低着头远离温遥那一桌离开了。
他有想点一份炸鸡的,给温遥吃。
他在口袋里攥着四十五块钱,但楚承白抢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