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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幻与真二十五 距离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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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未中还早,岑川自称有事,只留了个客栈的牌子和地图给她,让她自己在县城内逛逛,莫要过界,赵元青蹲在巷子里先打开舆图。
舆图线条粗犷,标识也简陋,大致标出此处叫眠王县,背靠玄阴山脉主峰延伸下来的一道浑厚山梁,其余山柱如众星拱月把眠王县包裹在其中,县城周围,东边是林子,北边是一片大湖,西边是天堑,南边则是一处……她也分不清,画的可能是矿脉……?地势东高西地,依山抱水,高山崇峻,玄阴山似真龙环卧,眠王县则似龙珠一般。遍布河流则如龙足,张牙舞爪。
为何说是真龙呢?
因这玄阴山的河足有五爪。
真叫一个百年难遇的神仙宝地。
赵元青对风水了解甚少,若不是这舆图如此明显,她也看不出来,正欲起身离开巷子,却见温常明领着个俊俏道人入了这巷子。
那道人冠歪袍斜,道髻松散,几缕黑发垂落额前,身上的青色道袍更是扯得松垮,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结实紧致的粉白胸膛。他肌肉线条流畅,生得颇为壮实。尤其胸前,道袍半掩半露,鼓鼓囊囊的,真跟揣了两三个刚出炉、暄软白胖的大饼子似的。加之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大半身子都倚靠在温常明身上,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温常明半架半拖着往里走。
……赵元青尴尬别过头去。
她这一别眼,温常明也有些……
他下意识想把那道人的衣襟拢好,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还是赵元青先开了口,“呃……来忙啊?”
温常明:“……”
“都忙、忙点好……啊……”赵元青开始胡言乱语。
温常明:“……”
她感觉自己更窒息了,巷子内又寂静下来,就在这时靠在温常明怀里的道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带着痛苦和难耐的声音,他微微睁开的眼,水光潋滟,迷茫地看向赵元青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温常明脸色一变,顾不上尴尬了,连忙收紧手臂稳住他,低声道:“道长,再忍忍,我马上找地方!”
他心一横,也顾不得赵元青怎么想了,横抱起道人就要从她旁边快速通过。
赵元青立刻侧身让开。
她……她没想明白呢还,这……这也分不清谁占谁便宜,便只能让开,随后自己也出了巷子,恍恍惚惚地走在街上,在街边买珠花的王盼璋喊住了她。
她算是消费爽了,古代物价太低了,但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好,珠花和一些首饰做的有意思,主要是实在,剩下其实大部分都比不上现代。
“姐,你怎么了?”她利索递过来一捧饮子,“中午我请你吃饭吧?现在这边,哪家食肆吃得好我都清楚。”
赵元青恍惚问她“你……你看那种文学吗?”
王盼璋一呆,“哪种?”
“就那种……龙阳之类的。”
她摇摇头,“不看。”
她分享的心没了,接过饮子道谢后看向王盼璋问道“你出去玩了吗?有什么地方好玩吗?”
“还没来得及呀,我自己也不敢去呢,这里交通工具都是那种驴车或者骡子车,我怕回来时天黑,再碰到些怪事。你这是……?”
“我也搬来县城了。”
王盼璋哆嗦一下,贴近她低声道:“你住哪个客栈?若入了夜有人叫门,千万别开,还有,记得买两团棉花堵住耳朵。”
“奉福客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子。
“这名字……我没听过。”王盼璋做过客栈攻略的,也跟着看了看那个牌子,“不认得,先吃饭吧。我带你尝尝这里的小吃!”
她左右无事,便去跟王盼璋一道去尝了尝这里的特色,叫吊子烙馆。馆子里人声鼎沸,大灶上架着一口巨大的陶瓮,里面翻滚着奶白色的骨头浓汤,热气腾腾,旁边摆着一摞粗瓷碗,食客们自己拿着碗,舀上一勺热汤,撒点翠绿的葱花芫荽,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那吊子烙各个半拳大小,形状如铜板,中间有孔,用铜丝穿起来的,放入炉子中烤制,烤出来外酥里面的馅儿还流着肉汁,有些像门钉肉饼和锅贴的结合产物。
王盼璋自己去付账后,两人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找了个角落的方桌坐下。没一会儿,伙计就用木盘端来了刚出炉的六个吊子烙。那烙饼金黄酥脆,热气腾腾,薄薄的面皮几乎要兜不住里面饱满的肉馅,浓郁的汁水似乎随时会从中间的小孔或者边缘溢出来。
俩人一人三个,正吃的兴致正酣,一个俊俏公子哥突然没站稳似的扑了上来,赵元青一看,这不行啊,立刻起身拽着他衣领,好歹没让他玷污了自己的汤。
那公子白她一眼,拱手朝王盼璋道,“这是你的女镖师?多谢姑娘相救。”
赵元青:?
县城里都是这种事吗?
王盼璋因被构陷一事如今草木皆兵,谁也不信,听了这话以为这男的要讹她,连忙把剩下吊子烙拿一旁油纸包上,喊上赵元青立刻跑了。
两人一口气跑出半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才停下。王盼璋扶着墙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姐,你看见没?那人眼神就不对!肯定又是来讹人的!看他穿得人模狗样,谁知道是不是跟那帮混蛋一伙的!”她下意识地就把那公子哥和构陷她的人划了等号。
赵元青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呃……”了一声,挠了挠头道:“我送你回去吧,你刚吃完饭,别跑步。”
王盼璋还没逛完呢,但又怕那男的来找事,只得点点头。
王盼璋的回去还不是正常走直线走回去,她是边走边逛,等赵元青送她回去后,也差不多快到时间了,她又匆匆赶去城门口。
等了有一会,阿伦挑着挑子才过来。
他把木头扔给赵元青,“你认识?”
“嗯。椿树,但这椿树不太一样。我哄心上人也许用得上。”她嘿嘿一笑,摸了摸那树枝。
阿伦更加高兴,“你有心上人了?”
“嗯嗯。”赵元青也很高兴。
“这是异椿,千樗中才有这一株异椿,你拿回去只吊着在阴处一年,便可自生枝条,叶类松柏,枝条柔弱,有异香。”他说完又递给她块布,“擦擦脸,隗不喜欢人脏。”
赵元青依言抹干净脸,阿伦微顿,“你是女人?”
“是哦,肯定是。”
“走吧,你有些高了。你心上人多高?”阿伦为人很健谈。
赵元青得了树枝也乐于回答他,“他……我算算啊。”
“比我高半个头吧,我搞不清楚单位。不过他高不高都行。”她又嘿嘿一笑。
阿伦也嘿嘿一笑,“正是这个道理,现在外头乱,像你这种的可不好找了。”
“哪有哪有,我觉得你也是这样的人。”
他更加高兴,“是,是这样。我这辈子,眼里除了隗,就没看见过别人。可惜我如今岁数大了,颜色不好。隗第一次见我时,怔怔看了好几息呢!就跟在我身后边不走。我赶她都不走。”
“我也是!我头一次见到他,天菩萨……出了他那后,我恍恍惚惚都不知道走哪里去了,只觉得心中一腔情绪不知向谁诉说!”她眼中雀跃,极度高兴。
阿伦听得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知音:“正是,就是这种感觉!隗那时候看我,也是那种眼神……清清亮亮的,像山泉洗过一样,看得我骨头缝里都发酥!我当时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差点摔沟里去!我以为我害了病呢!”
“是!我当时也以为我哪里不对了,恍恍惚惚的。”
二人脚边赶着路,嘴上越聊越高兴,大有互为知己之意,很快到了头一个村子,阿伦停在一处茅屋前去叫门,里头出来个三十来岁的猎户,胳膊就有小鼓大小,肌肉鼓胀,面有凶相,趿着鞋子过来放了门闩,“进来说。”
赵元青抬手接过阿伦的挑子,扛在自己身上,作请的模样。
阿伦走进去后四处看了看,“东西呢?”
“进屋说。”
三人又进了屋子,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柔柔弱弱施礼。
“我妻子韩氏。”他介绍完后又去撩开帘子,没一会再出来时拿出个盒子递给阿伦,打开后里头两个物件。
一块黑狗皮,沾血带毛,指甲大一块,还有一块白中带青的石头。
赵元青也凑过去看了看,她都不认识。
那猎户赵大又开口道:“我家那老狗死了,这白的便是老狗腹中取出的,前日里我去山里头打猎,走得远了些,瞧见一只黑狗,能上树,就想抓回来驯了和我妻子做个伴,那黑狗不凡,通体玄黑,豹子一样,却生有狗尾,力大又敏捷,我一箭射去也不过伤它这一点毛皮。但这皮子怪了,咱们这山里,夜里多少还是凉,这皮子,握之生热。”
那猎户大概极少说这么长段的话,去饮了口妻子递过来的水才继续开口,“阿伦哥,你帮我看看这两个东西。”
阿伦听罢,把那白的收了,黑的还他道:“白的是狗宝,类似牛黄,我收了,至于那黑狗,还把皮子扔回原处,莫要再打它,买些肉食,做了供桌放到原处,今日就去。”
那赵大不解,“从来都是狗怕人,为何阿伦哥你今日叫我人怕狗?”
“这狗非寻常,狗不过也人驯化而来,这狗名为木狗,早现于山外,据传乃狗主也。大概知你家善待狗,因此才现身于此,欲再赐你一只,谁料你却打伤了它。”
赵大一听,连连点头道“是,是,我这就去。不知这狗宝价格几何?”他又搓了搓手,“我家中……阿伦哥,情况你也晓得。”
阿伦点点头,“我按正价给你,只你千万应成我,同你说那木狗一事,一定要做到,千万不可怠慢。”
说罢从褡裢里取出三角银子递了过去。
赵大欣喜,又留他吃酒,被阿伦拒绝,他挑着挑子带着赵元青离开后走了约有几百米才长叹一句,“天公不留,人留不得。你可瞧见那户人家了?”
赵元青点头,“他要死了哦。”
阿伦听了这话看她一眼,“你瞧得出?”
“也谈不上瞧得出,他长得就看起来很容易去作死,凶巴巴的。”
阿伦听她这话哈哈笑了一下,“法子我告诉他了,但当猎人的,哪能怕猎物呢?只可怜他家那妇人。”
赵元青好心劝他,“这你也不用伤心,看起来也没多少感情。他肯定觉得你不肯告诉他,那是好宝贝,还得去抓那狗王。当猎人嘛,我从前也当过,你这么跟我说,我也不服气。”
他听了笑着点头,轻飘飘地说了五个字。
“赵大,好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