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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幻与真二十三 赵元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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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青的脑子里现在有很多四字成语,什么农夫与蛇啊,恩将仇报啊??、??忘恩负义啊??、??以怨报德啊??、??东郭先生与狼啊之类的。
但她都下来了,也做不到什么自证清白,岑川倒是把主要矛盾全扔给她了。??
她把岑川推开,左面看看,右面看看,扬声道:“鬼王印是在我这,因为鬼王是我杀的,你们要吗?”
她这么直白一问,两方反而不好直白开口说要。
阿曼神婆毕竟经验丰富些,客气开口道:“这位……”林璇快速低声地朝她说了些什么,再开口时,她客气没了。
“哪里来的小泼皮,竟说鬼王是你杀得?!”
赵元青烦烦地看她一眼,低头刚要捡那馒头,一顿,转向找了块石头,扔了过去。
她扔的也不快,如同和人打闹似的,那距离甚至未必能碰到阿曼神婆,因此她也就没在意,但那石头赫然打在了那葫芦上。
那泥胎葫芦碎了,砂砾簌簌落下,林璇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先前那股笃定和依仗,随着葫芦的粉末彻底消散。
“你……你……”阿曼神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赵元青,惊怒交加,难以置信。
赵元青不大高兴,她又不是为出名来的,干脆又捡了两块石头左看看右看看,“走吧,走我不杀。你们动手杀我,我就能杀你们。”
“还有,你那葫芦是假的,真的打不碎。你手里的连泥窝子都不算。”真的泥胎葫是先天宝贝,可以吞吃仙人,盗取他的福泽和功绩,让仙人失去仙格变为凡人。
当然,这也是人类的发明,本来这玩意是用来种地可能更好一些。
她开始一一点评,“你那哭丧棒也不行,假货,不是鬼差的,这里的宝贝数你的最差。”
看向孙大道“你师父的刀好,你的刀不行。”
说完又看向那四个童子,咬着指甲想了想,道“红的那个,你是什么?我不认识。”
岑川立刻低声道:“仙蟾,就是蛤蚧!这是被雷劈过的,之前是土黄色,你这没见识的憨货!”她不高兴瞪他一眼,接着看下一个,“这算盘还凑合,但没那个白玉环厉害。竹篓里的我也不认识。”
点评完佯装不在意问道:“对了,你们父母在何处?”她这是避免打了小的来老了,打算一起解决。
“狂妄!”
“找死!”
“不知天高地厚!”
所有人勃然大怒,尤其是赤鳞童,他尖啸一声,小小的身体再次膨胀,赤红鳞片下肌肉虬结,整个人如同烧红的烙铁,解下腰间乌金小剑朝她袭来!
碧鳞童的竹篓掀开,一股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碧绿毒烟翻滚着涌向赵元青和岑川,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化为飞灰!
金鳞童的金算盘珠噼啪作响,几颗最大的金珠脱离算盘,化作数道凌厉的金光直取赵元青周身要害!
白鳞童依旧沉默,但手中的白玉项圈光芒骤然大盛,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惨白色波纹荡漾开来,那波纹所及,连光线都似乎变得冰冷凝滞,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和死寂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阿曼神婆眼中厉色一闪,枯爪猛地指向赵元青,
孙大那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目彻底赤红,獠牙暴长,巨大的拳头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直接朝着赵元青渺小的身影轰然砸落!
特木尔的哭丧棒挥舞得更加凄厉,灰黑色的怨气凝聚成数条粗壮的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要将赵元青彻底锁死!
这一次的围攻,比之前凶险何止十倍!
岑川早已捡好馒头蹿到一旁紧急避险,他留在那也不过是陪傻徒弟去死,他才不要,再说她嘴更恶毒。
空气在发出震颤,天变得浓黑,赵元青拿出了“朱碧”。
岑川的脸变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惊骇凝固在脸上。
朱碧,藤纹剑,长三尺六寸,通体暗红,剑柄碧色,此剑脊背书朱碧,邪气妖异,那种暗红带着刻骨的仇恨。
恨苍天不公,恨命运捉弄!
那恨意是如此纯粹,如此磅礴,如此刻骨铭心,她的脸色在剑光的血色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那双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赵元青动了。
她冲着骑在孙大肩上的男人跃去,干净,利索,一剑封喉,顺道一脚踩塌孙大后避开阿曼神婆的利爪,她借力奔向特木尔的哭丧棒,拦腰斩断后足尖轻点他头顶,特木尔的头颅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朝前跌去。
赵元青已经持剑跃向四童子,血色剑光在空中画出弧形,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般碾碎了四童子所有的抵抗。
金光算珠撞上剑弧碎裂,赤鳞童的乌金剑跌落,碧色毒瘴被破开,只有白鳞童,他脸色惨白,撑不住似的跪在地上。
“你、你这、你这剑是什么剑?”阿曼嘶哑问道。
赵元青平静道:“庚酉年暮春,天地同……同……哈,天地并不悲痛,新崛鬼修与人族勾结,淅川城破,明珠碎落,轰然倾颓!江州四城,唯余青和孤悬,满目疮痍,十万州民,十不存一。呜咽江流,尽染血色;焦土之上,冤魂夜哭!此恨此殇,江州永记!铸此长剑,名为……朱碧,斩鬼杀妖。”
因为想的太多了,总在想这件事……其实已经逐渐产生了抗体,总有这样的事,总有这样的恨,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总在打仗,总在肆意地剥夺无辜的生命,
每个人想的都不一样,她也无法报仇,燕椿和也做不到。因为战争的机器一旦启动,最先碾碎的从来不只是敌人,而是所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无辜的人。
他如何不恨呢?可他也要忍。
无论初衷是正义还是邪恶,是守护还是掠夺,最终呈现的,不过是这满地狼藉,但循环往复下的是城池毁灭又重建,新的生命出生又死亡。
她和燕椿和都做不到主动挑起战争,因为在剥夺生命这个本质上,无非是立场,是理由,是包裹在行动外面那层或崇高或卑劣的皮。
不想再……再因为这件事死人了,也不想更多的人卷到这件事情中。
可这恨握在手中,真烫啊……
她放下手看了看周围,死气沉沉地说道:“走吧,我如今不喜欢杀生。”剑身的暗红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她的神情显得更加疏离,说完她走过去拎着岑川,一步一步走回万药林旁边的屋子。
那里已经塌了。
岑川小心翼翼问:“我说,虽然你说不喜欢杀生,但你刚刚是不是杀了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犯这个贱。
赵元青点点头,“如何呢?”
“给我看看你的剑。”
她把朱碧递过去,倒头躺在草上打算睡觉,天大的事回头再说,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没一会她听见了小声的“呜呜”哭的声音,那声音充满压抑和不甘。
她坐起来不耐烦问他:“有病?”
岑川抹了把脸,“有。从小就有,出生的时候就有。我总能梦见一座城池,找了二十余年,游遍大江南北,没找到,每回一想到便心疼……”
“对了,你说……我是不是……”他微微犹豫后腼腆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我总能梦见好多男人,女人倒少一些。其中有你的脸,还有……还有几张脸我对不上号。”
赵元青不想哄他,但这话实在有点有意思,有意思到让她恨不得录下来反反复复回味才行。“哦对了,男的的脸都比较清楚,其中有一个……”岑川露出词穷的表情,“简直了,不足为外人道也,其姿容风仪,真乃绝世,秋水为神玉为骨,万物不入其眼,唯余一点倦意,瞧一眼便让人膝骨自软,脑内空白。”
赵元青拳头硬了,瞬间扑过去揍了他一拳,岑川被打的脸一偏,愕然问道:“揍我干什么?”
她犹不甘心,又踢他一脚,“你说我丈夫做什么?想死吗?”
岑川先是一愣,然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就你?哈哈哈哈哈……就你?我梦里那家伙,你可配不上。”
她冷笑一声,“那你完了,在这里坐牢吧。”
本来她还说躺会儿之后帮他盖房子,现在,屁都不想帮他弄。
岑川丝毫不在意,摆手道:“那人我害怕,我对另一个娃娃脸好感多些才问你的。”
“……”赵元青沉默一瞬。
她在思考她是不是错过了一些东西,……不可能啊。
岑川是墨文景,墨文景是她八哥,他说的那娃娃脸是她七哥,二人虽然不是兄弟,但胜似兄弟,后来七哥留在新大陆,墨老八回去淅川。
这中间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又好好坐了下来,矜持道:“你仔细说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岑川也不介意,只开口道:“我从小便和那娃娃脸生活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照顾。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人挺坏的,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俩,亲兄弟一样!就是特别奇怪……”
他皱了皱眉,摸着下巴苦苦思索。
“为何奇怪?”她睁大双眼问他。
“我记得我好像把攒的老婆本给他了,你说,什么人能让我掏老婆本呢?”
赵元青瞬间灰心丧气,重新躺回草上不想说话。
岑川伸长腿踢她一脚,“你说句话啊。”
“你欠他钱!别烦我了!”她愤愤吐出八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