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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幻与真十九 风灵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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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灵泽醒来时头痛的厉害,浑身脏污,窗外只有一弯银透过窗棂打在房内。
他左右摸了摸,旁边是干草垛和柴堆,这应该是柴房之类的地方。
对面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醒了啊……”
他立刻不顾自己身上脏污吃力用手臂撑起身体看去,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充满怨怼。
那人继续开口:“你为什么非要嫁给鬼?”
阴影里的人点了蜡烛,他才发现,那人是剃头匠的徒弟,那个非主流吴宇。
他从商店购买水、新的衣裳、毛巾等等擦了脸,指着他道:“出去。”
吴宇:“哥们,大老爷们害怕看?我从昨天到今天零件不知道看过多少了,不是我不想动,我脚上水泡刚被挑破,暂时动不了。我转过去总行吧?”
他说完也吃力挪到背墙的位置,但嘴里的话没停,“你今天实在做得不对,赵元青捞你,你还背刺她,当时我吓得魂都飞了……”
他正絮叨呢,屋子门开了,赵元青看到风灵泽的后背时一顿,指着吴宇道:“出来。”
吴宇嘟嘟囔囔说自己脚受伤了。她进去夹着他风风火火带上门。
二人在柴火院里就着银亮的月光对视,吴宇又张大嘴巴,“你、你没事了?”
她点点头。
也不能说完全没事,稍微有点使不上力气,骨头凉飕飕的,但问题不大。
没一会风灵泽在窗沿喊了声“进来罢。”
赵元青又把吴宇夹回去。
血红的嫁衣已经变成泥渍过一样,被他随意扔在一旁。
风灵泽穿着一身纯黑的麻料短袖裤子站在窗棂旁看向赵元青,“你从渡慈手中救了我?”
“也谈不上。”
“那我刺你也不冤。”他淡淡开口。
吴宇听这话来气了,“册那!什么意思?你要嫁给他?大老爷们顶天立地,你不是把路走偏了?”
风灵泽看他一眼,吴宇立刻翻身睡觉。
“你这行当我见得少,你能拘的住那渡慈吗?”
“可一试。”
“你不行,他能驱使你,他以前是真当过皇帝的。你记得,凡是当过皇帝的,玩你八百个来回都绰绰有余,那不是人鬼之争,是人心和人心的斗争。你这门派不过是从前为皇帝服务的巫觋演化而来。”
赵元青耐心给他分析,“你看啊,他就知道人靠衣装,实际上本体丑着呢,但又是神又是佛的乱七八糟演了一通,你拿他没办法的。他法术免疫,而且可以无限复活,因为信仰,他信众挺多的。我也差点没打过。”
吴宇在旁边心中疯狂吐槽最后一句。
风灵泽冷笑一声,“我也不会受伤。”
“不是那个道理,他那个……”完了,赵元青有点说不上来,“反正……反正他那个东西,不是作用于身体的,是直接和你的魂魄有关系。到时候你的身体和魂魄都要听他的话,他都把你连人带牌位都娶走了。你不要小瞧他,我刚刚问了,那渡慈很厉害,统治玄阴山好几百年呢。”
“你跟我走吧?我得回去了,咱们路上说。我那边是幻术师,他挺厉害的,有问题你可以问问他。”
她说的厉害并非夸赞,而是客观评价的话,岑川确实厉害,他的术变化万千,登峰造极,一定是看了很多书,几乎孜孜不倦地学才有如此成绩。
风灵泽刚要拒绝,他还是想回纸扎匠那边,但又听她说了一句,“小箭的事情,我知道小箭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便答应下来了。
吴宇坐起身深情流露:“还回来吗青子?没有我你们会幸福吗?如果爱会深爱吗?”
赵元青无情拒绝,“有缘再见。”
说完推着风灵泽离开柴房顺道关上了门。
几乎迫不及待,一出了院子风灵泽立刻问她,“他怎么死的?你在?你为何能活着出来?那匕首上的毒过一夜就好了,只伤鬼,并不伤人。”
“别着急,边走边说。”她望着无垠的夜空叹了口气。
晨风呜咽着穿过寂静的村落土路,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来步,赵元青回头看他,“前边来,你在我后边我总觉得你要捅我。”
风灵泽快步走到她身旁。
“小弓和小箭,都是你师弟吗?”
他点了点头。
“我不确定他们怎么死的,你知道乌图瓦岛吗?我在海边待了七天,一开始上岸时,他们两个和其他人都往里面走了。后来那里升级成什么黑头人副本,那个是我找到了关键道具,但我不清楚道具是什么。”
“你不是有道具吗?不能选那个副本吗?”
风灵泽冷冷看她一眼,“使用副本重置器有两个关键条件,第一,玩家从前去过那个副本,第二,副本没有完全衍化,那个副本已经关闭了。活着的人应该只有你。”
她立刻辩解,“不是我的错啊,我就让副本升级到C,后来到B不是我干的。我还莫名其妙呢,玩家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他带着条奇怪的蛇,你那俩,还有……一个挺厉害的女的,叫小白,一对男女,女的是男的老板。”
“戴老板那里,你就认出了我,你那时没跟我说!”
“拜托,戴老板那里,我每天累得要死,没想起来啊。”
风灵泽牙咬的咯吱响,“骗子!戴老板说了!有人让他放我们一马!”
……她就说他怎么没动手砍她,原来是领了这份人情。
赵元青挠挠头到,“小弓和小箭还挺特别的哦,你怎么没像他们那样?”
“我拜师时已经年纪大了。”
“你……”她只开了个头,不知道该不该问。
风灵泽吐出一口浊气,淡淡开口,“我一门法术名曰刍灵术,最早记载于礼,大善者,并非恶人。也的确如你所说,托生于巫觋。只是……我门内叫端公。这是练形之法,若……若得道,便可自择男女。万物皆可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刍狗,便是我门刍灵的一种。”
啊……这有点意思,赵元青暗想。
“刍灵当中,用的最多的便是代形术,一种为伤人,用草人纸人摄人魂魄,另一种,将刍灵练为自己替身,百害不侵。所以,我还能被那鬼王所害吗?”
她依然点头,“会的,你别不信,那东西可厉害了。你杀他你要倒霉的,你也用不了他,你扛不住他的运道。这和能力没关系。这人也是个狠人,能在最鼎盛时期抛弃繁华盛世转入鬼道以求长生,他大概也想得明白,觉得史料这事儿吧,没什么用,自己活得好才是真的好,不在乎骂名。你是自愿去的?你干嘛老嫁人啊?”
听到这话风灵泽恼羞成怒恶狠狠瞪她一眼,胸膛起伏不定,攥着拳头道:“是我想?”话语中带着被戳中痛处的羞愤和无力。
“应该是你想,你不想别人拿你没办法。”
他深吸了口气道:“我这一门,若以弱克强,要……成我六亲时!白话说叫六亲破法,才能破神拘形!”
“那你就别以弱克强,你自己强一点,我不建议越级打怪,万一哪日回炉重造,你就不是你了。你就是着急。这事……”
眼瞧着快走到那万药林了,天也泛起了鱼肚白,赵元青指了指屋子,“他懂得多,问问他。”
说罢老远就开始喊,“岑川?你姑姑我回来了!”
风灵泽往前买了两步,突然身形一震,面色涨红,掐住自己脖子呲目欲裂,像是恨到了极点,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赵元青赶紧把他捞回去,这人吧……她还不好打。
只能一撇嘴,朝屋内喊道:“出来啊,别玩了!很烦人,他要死了!!!”
小屋门口出现了一个倚着门框的人,他似乎是吹了口气,“进吧。”
风灵泽立刻如大梦初醒,眼中惊疑不定望向周围。
“幻觉,你就相信都是幻觉。”赵元青拽着他入了那小木屋。
岑川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侧躺在床上支着头闲闲道:“我那幻法不是用来对付他的,是用来对付你的。”
“你给他看看,他这怎么回事?”她说完又问还喘着粗气的风灵泽,“你想好了要当男的还是当女的吗?”
风灵泽一顿,岑川立刻跳起来,“我可不行啊,我只会些幻术,我可不会那些!”
“要的就是幻术!”赵元青一口笃定,“你让他体验一下,那种当男人还是当女人感觉,这孩子傻乎乎的,其实没人关心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就没有什么能戴在身上的吗?戴这种,他就是男的,戴那种,他就是女的的那种东西。”
岑川意味不明看她一眼,又朝风灵泽道,“你细说些,不必忌讳。”
风灵泽忍着巨大的羞耻开口道,“我生来便如此,上身凸起,下有女子外阴……亦有男子象征。”
“血先至裹精则生男,精先至裹血则生女,阴阳均至,非男非女之身也;生来便如此……”岑川摸了摸下巴,“我有两方,皆能解你一时之困,且听我道来。”
他说罢起身去拿大柳木柜子内翻翻找找,找到本旧书,那书封皮全无,只留了些残破书页,用棉线装订,取出后他吐了口唾沫,翻找到也不知几页,故弄玄虚道:“一为物,一为法,你欲求如何啊?”
赵元青觉得他刚刚吐唾沫怪恶心的,低头掏出个小银饼朝他扔过去,被岑川笑嘻嘻避开后捞在手里。
她也不骂,实在身体依旧寒凉,只去躺倒床上打算歇一阵。
那头风灵泽想了又想,有些难以抉择,便低头拜道:“请仙师不吝赐教,不瞒您,我还未曾想过为男还是为女,我从前是……没得选。”
岑川一挥手,风灵泽只觉周围景色变幻,二人竟然来到一处古代大街上,楼台高耸,四门雄阔,城里市宽绰繁闹,周围人出奇的多,男男女女锦袍着身,穿金戴银,家家户户铺面轩昂,粮米酒茶堆满升子,有孩童伶俐,带着金银项圈沿街贩卖,而他站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中央,阳光刺眼。
岑川站在他身旁道,“且去转转,一个时辰后回来。”
风灵泽突然感觉胸口沉甸甸地喘不上来气,再一低头,不仅黑了脸,朝仙师拜道:“……是不是……也不必……如此大?”
岑川面露不赞同,“所谓人杰,无论男女,各方个面都要争得那第一才是!你不大,如何为女中豪杰?”
风灵泽弄不清楚胸的大小和豪杰有什么关系,但一时之间也反驳不得,只又朝仙师拜了一拜,接过他递来的五两银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