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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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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楼后来拥有了时颂房间的钥匙和门禁卡。
但事实上他们在国际部公寓共处的次数并不多。他们更常待在一起的地方,反而是傅沉楼的寝室。
木板很硬。时颂第一次躺在傅沉楼床上的时候,刚触到床面就皱起了眉。那张床是学校统一配发的,木板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硬得硌骨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抱怨:“好硬。”傅沉楼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备用被子,看着他蜷在窄小的床铺上像一只猫,心里有什么东西涩了一下。
于是第二次就变成了很厚的垫被。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棉花慢慢的回弹力。盖的被子也变成了毛茸茸的毯子,灰色的法兰绒面料,贴在皮肤上不会像棉被那样凉。
偶尔接吻。总是由时颂开始,结束却很少由他说了算。喘不上气的时候时颂会推他的肩膀,手掌撑着他的胸口,用力到指节泛白,但傅沉楼的手臂像两道铁箍,收得更紧。
他的嘴唇从时颂的嘴角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颈侧,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的、拼命压着的力度。
时颂会冷着漂亮的小脸说他讨厌。语气是“你让我好烦”的那种讨厌,不是恶意的,是撒娇的那种。他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下唇有一个很小的、不太看得清的齿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他的眼睛瞪着傅沉楼,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出卖了他,那层水光不是委屈,是一种更软的东西。
傅沉楼充耳不闻,弯腰抱他进浴室。动作和以前一样——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托着背,把人从椅子上或者床上端起来。时颂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腾空的感觉,自动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脑袋靠上他的肩膀,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后颈。他的脸埋在傅沉楼的颈窝里,闷闷的呼吸落在他锁骨的位置,不说什么,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抱怨又像是叹息的音节。
他们两个人已经很熟悉这件事。时颂坐在洗漱台上,大理石台面的凉意隔着夏季单薄的睡裤渗进皮肤里,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适应了。他的双手撑在台面边缘,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看着傅沉楼自己抚慰自己——从最初的羞赧变成了好奇。那种好奇是干净的,不掺杂别的东西,像一个孩子在观察一个新奇的现象。
他的目光从傅沉楼的脸上移下去,又移回来。他看着那种在别人身上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样沉默寡言的一张脸,那样冷硬的眉骨和下颌线,在和身体单独相处时却会露出那种封锁在底下的、滚烫的、会微微蹙眉的表情。
直直的审视着。他歪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到它们微微上翘的弧度。洗手台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的眼窝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真的有那么舒服吗?”时颂问他。
他的语气是那种单纯的、不带任何暗示的好奇。睫毛垂下去,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着那些他不理解但又渐渐开始理解的动作。他对性并不热切,他甚至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那么多精力投入到这件事上。他喜欢的是和傅沉楼有肢体接触——被抱着,被搂着,被握着手指。傅沉楼的体温比他的要高,他的手指常年偏凉,而傅沉楼的掌心永远是热的,像一个小火炉。时颂迷恋那种温暖的感觉。
傅沉楼看着他,眼神很沉。他的眼睫垂着,从下面抬起来看时颂的样子像是隔着一层浓厚的水雾,却并没有说话。
时颂想了想。他的目光从傅沉楼脸上移到他握着自己脚踝的手上,从那只手移到他分明的指节上。停顿了几秒,他的睫毛扇了一下,又扇了一下。然后他朝傅沉楼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手指纤细,骨节不突出,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悬在半空中,掌面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着,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然后持续性的后悔。
时颂的耳朵又氲成血色,红色从脖子的根部开始蔓延,像墨水倒进了水里,慢慢地把整只耳朵染红。耳垂上那颗小痣在充血之后变得格外醒目,像一滴落在雪地里的红色颜料。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蜷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咬肌的位置微微鼓起来又陷下去,他在使劲压着什么——可能是痛,可能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眶红了,从眼尾开始,红色像水彩一样慢慢向整个眼眶蔓延。
他的语气努力克制着变冷,却还是隐隐带着委屈与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得很紧,怕自己一松口就会发出那种软弱的声音。
“傅沉楼,你烦死了,我明天还要考试。”
他明天要考数学,是他的弱项。他开始后悔,从伸出手的动作开始想起,然后觉得自己鬼迷心窍。
傅沉楼的吻落在他的耳朵上。嘴唇贴着耳廓的弧度,从耳垂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吻上去,吻到耳尖。在耳尖那里停了一下,用嘴唇轻轻含住那一点软骨,然后松开,又落回到耳垂。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不像是在做刚才那种事情的人。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呼吸是热的,落在敏感的耳廓上,让时颂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但是动作丝毫未停。他的手指还是有力的,节奏是稳定的。他表情一直没有变过,只有在时颂的睫毛颤得太厉害或者嘴角往下撇的时候,他的眉心才会微微皱一下,然后吻就更轻一些。
结束之后,雾气从花洒的水流中升腾起来,模糊了镜面、灯光和两个人的影子。时颂被傅沉楼任劳任怨地洗完了手——用了两次洗手液,指缝搓了很久,最后用温水冲干净,用他的毛巾擦干。
傅沉楼的手很大,能把时颂的两只手一起包在掌心里揉搓。他的动作很仔细,像在洗一件很贵的瓷器。他还把时颂的指甲缝也检查了一遍,确认什么都没有留下,才把他的手放开。
然后抱着让他先躺进了被子。
被子还是那条灰色的法兰绒毯子,软软的,暖暖的。时颂躺进去的时候毯子还带着一点傅沉楼的体温,那种温度让他不自觉地往里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一个卷。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还在微微颤着,嘴唇抿着,像是还在和刚才那种又烦又忍不住不烦的感觉斗争。
傅沉楼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床上的被子都被卷到了时颂身上。毯子的每一寸都被他缠在了自己身上,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蚕。他从毯子的最外层露出来一张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不高兴的,皱着眉,嘟着嘴,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傅沉楼的时候带着一种“你欠我一个解释”的控诉。
“傅沉楼,你讨厌死了。”
被轻而易举地捞出来。傅沉楼的手臂从他的腰侧穿过去,只一下就把人和毯子分开了。毯子从他身上滑下来,堆在床尾。时颂的身体从一团被子里露出来,穿着傅沉楼的T恤,领口大得不像话,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
然后被抱进怀里。傅沉楼的胸膛贴上来的那一刻,时颂感觉到了一阵温暖,那种温度从傅沉楼的皮肤传出来,穿过两层薄薄的衣料,穿过他的背,一直传到他的心脏。他很顺从地把脸靠在了傅沉楼的胸口,头发蹭着他的锁骨。他闭上眼睛,睫毛在傅沉楼的皮肤上扫了一下,又一下。
傅沉楼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句,又说:“对不起。”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通过骨头和肌肉传到时颂的耳朵里。那个“嗯”字很沉,“对不起”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很深的水里,咚的一声,涟漪很小,但水很凉。
时颂的脸埋在他胸口,前额的碎发蹭着傅沉楼的下颌。过了一会儿,毯子里面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好吧。”那两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然后他又说:“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傅沉楼。”
傅沉楼捏着他的手指很轻地吻了吻。嘴唇落在时颂的指尖上,从拇指吻到小指,每一根都吻了一下。他没有说不好,也没有说好。吻在指尖上停了一下。
并没有成为最后一次。时颂每次都烦得想哭,可是又烦自己不争气——烦自己明明不想,明明会后悔,明明第二天还有考试还有课还有不能迟交的作业,可是傅沉楼看着他,他就想朝傅沉楼伸出手。
他的手指每次都在那个瞬间背叛了他的大脑,自动地、不自觉地从被子里探出来,在空气中停一下,然后慢慢地在傅沉楼的掌心里落定。
他们没有做到过最后。傅沉楼也没有提过。他的欲望像一个永远烧不开的水壶,水是热的,烫的,但不到沸点。他会停在某一个临界点之前,在时颂的眼神开始发颤、呼吸开始变快、手指开始紧张地抓紧他衣服的时候停下来。停下来的时候他会亲吻时颂的眉心,用嘴唇贴着他微凉的皮肤,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一下一下地吻。
时颂怕疼,怕得要命。有一次他试着用那种方式躺在傅沉楼身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傅沉楼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说,翻身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抱了很久。
傅沉楼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样。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这件事有过任何期待或规划。时颂愿意碰他的时候他就让时颂碰,时颂不愿意的时候他就自己解决。时颂愿意施舍的,就是他能够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