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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鬼影傀控 睚眦必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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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是被浓稠的血腥味呛醒的。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暗红如血的天穹。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黑色颗粒,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千万根钢针。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夹杂着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第五天......"云澈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镜渊......动手了......"
他试着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腿完全失去了知觉。骨折处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肿胀得将裤管都绷得发亮。左臂的伤口已经化脓,黄白的脓血混着雨水浸透了半边衣袖。只是轻轻一动,就牵扯得肋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洛洛焦急地蹭着他的脸颊,冰蓝色的绒毛被泥浆糊成一绺一绺。它的小爪子泛起微弱的灵光,却在触及云澈伤口时骤然熄灭——灵力早已耗尽。
"别......"云澈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推开它,指尖颤抖得厉害,"留着......力气......"
他咬着牙抓住惊鸿剑,剑身沾满泥浆,往日莹润的剑穗此刻湿漉漉地黏在剑柄上。云澈将剑尖深深插进泥土,借着这一点支撑,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前爬行。
剑锋在潮湿的土壤中犁出深深的沟壑,每挪一寸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和血痂,掌心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远处玄清宗的方向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却听不见修士交战的剑鸣——只有凡人凄厉的哭喊不断传来。
"不对......"云澈的眉头紧锁,冷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为什么......只对凡人......"
惊鸿剑突然一滑,他整个人栽进泥坑里。泥水瞬间灌入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暗红的血沫混着泥浆从唇角溢出。洛洛拼命拽着他的衣领,冰蓝色的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却拉不动分毫。
"天衍宗......"云澈突然想起江雪眠严厉的眉眼,时砚总是带笑的酒窝,心头一紧,"希望......没事......"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连站都站不起来,居然还在担心别人?识海里传来心魔刺耳的笑声,像是嘲讽他的天真。
"闭嘴......"云澈在意识里低吼,却牵动了肋骨的伤,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云澈浑身一僵——那是阿沅家的方向!几天前他被农雨盈暗算坠海,是那个渔家女孩把他从礁石堆里拖出来,用瘦弱的肩膀扛着他走了三里路,才找到郎中。
"阿沅......"云澈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行......"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一次次摔回泥里。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左臂的伤口崩裂,脓血汩汩流出。洛洛急得团团转,突然跳到他的心口,小爪子按在他眉心。
"你......"云澈还没说完,一股熟悉的寒意突然从眉心涌入——是心魔的气息!
云澈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心魔!死了没?"
"废物。"心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连个小姑娘都救不了。"
云澈的瞳孔骤然收缩:"你......"
"求我啊。"心魔轻笑,声音蛊惑得像毒蛇吐信,"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你知道该怎么求我。"
远处的哭喊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镜渊修士的狞笑。云澈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帮我。"
"如你所愿。"心魔的笑声愉悦得令人毛骨悚然。
寒意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云澈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推到了识海角落,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一寸寸夺走。他拼命抵抗着,却听见心魔不耐烦的啧声:"再乱动,我连那小姑娘一起杀。"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一点点接管。他本能地抵抗,却听见心魔难得温和的声音:"别动,会伤到洛洛。"
这句话像咒语般让云澈瞬间安静。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抬起,轻轻抚过洛洛炸毛的小身子。那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指尖泛起黑雾,却小心避开了洛洛的绒毛。
"怕什么?"心魔嗤笑,声音却带着云澈熟悉的温度,"我再疯也不会动这小东西。"
洛洛警惕地竖起耳朵,却在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波动后渐渐放松。它歪着头,冰蓝色眸子倒映着"云澈"此刻赤红的瞳孔——那颜色像极了它额间的冰鳞。
"看好了。"心魔活动着云澈的手指,漆黑魔气缠绕着伤口,"这才是真正的'封情咒'用法。"
"看好了。"心魔活动着云澈的手指,漆黑魔气缠绕着伤口,"这才是真正的'封情咒'用法。"
骨骼接合的"咔咔"声令人牙酸。云澈残破的身体被魔气强行修复,右腿的骨折处被黑雾包裹,左臂的化脓伤口渗出污血后开始结痂。每一寸愈合都伴随着剧痛,心魔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甚至悠闲地哼起了小调。
"疼就叫出来。"心魔恶意地动了动云澈刚接好的手腕,"反正丢人的是你。"
云澈在识海中沉默。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三年前被农雨盈激怒时,也是这样被心魔接管身体。只是那时的心魔暴戾嗜血,而此刻的它......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
"别多想。"心魔突然冷下声音,"我只是嫌这身子太废,用着不爽。"
它弯腰捡起惊鸿剑,指尖在剑锋一抹。原本清亮的剑身顿时缠绕上血色纹路,剑穗无风自动。洛洛好奇地去够晃动的剑穗,被心魔用剑柄轻轻推开:"小傻子,这玩意现在危险得很。"
远处的哭喊声突然变得凄厉。心魔眯起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已变成赤红,竖瞳如蛇般收缩:"该干活了。"
它迈步向前,云澈残破的身躯竟真的站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些狰狞的伤口不存在一般。只有云澈知道,这具身体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抗议。
"忍着点。"心魔在识海里冷笑,"救你的小恩人要紧。"
村庄已成炼狱。
心魔站在村口的古槐下,冷眼望着火海中的惨状。焦黑的茅草屋在烈焰中扭曲坍塌,浓烟裹挟着火星直冲天际。一个老者抱着孙儿的尸体跪在路中央,下一秒就被黑光贯穿胸膛。
"找到了。"心魔的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桥洞下,阿沅正被三个黑袍人逼到死角。少女的粗布衣裙被撕开大半,裸露的肩膀上满是淤青。她死死护着身后两个孩童,手中鱼叉早已折断,却仍倔强地昂着头。
"小美人儿。"黑袍人掐着她的下巴,"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阿沅猛地啐了他一口:"畜生!"
心魔轻笑出声:"有骨气。"它对着识海里的云澈说,"比你当年强多了。"
云澈的意识剧烈震颤。心魔不再耽搁,纵身跃下高坡,惊鸿剑在空中划出血色弧光——
"噗!噗!噗!"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热血泼墨般溅在桥墩上。阿沅呆滞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云澈",那双赤红竖瞳让她浑身发抖:"云...云公子?"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热血泼墨般溅在桥墩上。阿沅呆滞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云澈",那双赤红竖瞳让她浑身发抖:"云...云公子?"
心魔歪着头打量她,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叫得真亲热。"它的声音带着云澈绝不会有的轻佻,"可惜你的云公子现在......"指尖划过少女脖颈,"自身难保呢。"
阿沅的瞳孔骤缩:"你不是他!"
"聪明。"心魔咧嘴一笑,突然转头,"哦?加餐来了。"
五个黑袍人闻声而来,看到满地尸体后立刻结阵。心魔不慌不忙地将阿沅推到身后,惊鸿剑在掌心转出炫目的剑花:"排好队,省得我一个个杀。"
黑袍人怒吼着冲来。心魔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剑锋距咽喉三寸时才突然消失!下一秒,它出现在最后方那人背后,惊鸿剑如毒蛇吐信,直接贯穿心脏!
"太慢了。"心魔舔了舔剑上的血,"镜渊就这点本事?"
剩下四人慌忙变阵,却见心魔突然将惊鸿剑抛向空中,双手结印:"惊鸿·血月!"
剑身瞬间化作万千血刃,如暴雨倾泻!四个黑袍人瞬间被钉成筛子。心魔接住落下的惊鸿剑,甩去不存在的血珠:"无聊。"
它转身看向阿沅,少女正死死捂着怀中孩童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间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啧。"心魔蹲下身,魔气缠绕指尖,"麻烦。"
就在它即将触碰伤口的瞬间,一支淬毒袖箭破空而来!心魔侧身避开,箭矢深深钉入树干,腐蚀出阵阵青烟。
"终于来了。"心魔眯起赤瞳,笑容危险又期待。
农雨盈从火光中走出,长剑在手,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剑疤狰狞可怖:"几天不见,云首座倒是学会用魔气了?"
心魔操控着云澈的身体,赤瞳在火光中妖异如血。它歪着头打量农雨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当是谁呢——"指尖轻佻地指了指对方脸上的疤,"这不是三年前被我捅穿肩膀的废物吗?"
农雨盈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那道疤正是三年前云澈被心魔控制时留下的,从右肩贯穿到左腹,差点要了他的命。
"闭嘴!"农雨盈长剑直指心魔咽喉,"你这魔物也配用云澈的身体?"
心魔笑得前仰后合,惊鸿剑在指尖转出炫目的剑花:"怎么?捅你一剑记恨到现在?"它突然凑近,赤瞳眯成危险的细线,"要不要再来一次?"
阿沅抱着受伤的孩童缩在桥墩下,惊恐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云澈"。这个满嘴疯话、举止轻佻的人,和她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云公子判若两人。
"云、云公子......"她颤声唤道。
心魔突然转头,赤瞳直勾勾盯着她:"小美人儿,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它随手将惊鸿剑抛过去,"拿着,别让血溅到剑穗——那玩意儿可金贵着呢。"
农雨盈被这轻慢的态度彻底激怒:"找死!"
长剑如毒龙出洞,直刺心魔心口!心魔却不躲不闪,直到剑锋距胸前三寸才突然侧身,右手如灵蛇般缠上农雨盈手腕,左手成爪直取咽喉!
农雨盈的剑招凌厉如初,一招"天衍问心"直刺心魔咽喉。这一剑堂堂正正,正是天衍宗嫡传剑法。心魔轻盈后撤三步,惊鸿剑在指尖转出漂亮的剑花,却不急于进攻。
"有意思。"心魔眯起眼睛,"你这起手式倒是比三年前强了不少。"
农雨盈不答,剑锋一转,又是一招"青峰叠嶂"。剑光如层层山峦压来,每一剑都带着浑厚的灵力。心魔不慌不忙地拆解,惊鸿剑每次格挡都恰到好处,两剑相撞时迸溅出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阿沅抱着受伤的孩童缩在桥墩下,惊恐地看着这场对决。她注意到,此刻的"云澈"虽然眼神邪异,但剑招却与平日一般无二,甚至比平时更加精准。
"云公子......"她喃喃道,不知是在呼唤谁。
心魔突然变招,惊鸿剑如灵蛇出洞,直取农雨盈手腕。这一招"惊鸿照影"本是云澈的成名绝技,此刻被心魔使出来,更多了几分诡谲多变。农雨盈急忙变招格挡,却见心魔手腕一抖,剑锋突然转向,在他左臂划出一道血痕。
"就这点本事?"心魔嗤笑,"也配来找我报仇?"
农雨盈后退三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瞳孔剧烈收缩:"不对......这剑上......"
农雨盈后退三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瞳孔剧烈收缩:"不对......这剑上......"
话音未落,他浑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长剑"咣当"一声落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更诡异的是,他手臂上的伤口竟然开始渗出黑色血液,那血滴落在地,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哦?"心魔收起戏谑的表情,赤瞳微微眯起,"这是......"
农雨盈猛地抬头,双眼已经变成全黑,连眼白都消失了!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低吼,胸口突然浮现出诡异的赤红魔纹——那纹路与萧烬手臂上的如出一辙!
"噬心蛊?!"心魔终于变了脸色,"谁给你种的这东西?!"
农雨盈已经无法回答。他的身体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如同无数黑色蚯蚓在蠕动。最可怕的是,他的嘴角竟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与痛苦扭曲的面容形成恐怖对比。
"云...澈......"他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终于...找到你了......"
心魔的赤瞳骤然收缩:"你不是农雨盈!"
农雨盈的身体突然暴起!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双掌带着腥臭的黑气直扑心魔面门。心魔仓促举剑格挡,惊鸿剑与毒掌相撞,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砰!"
气浪炸开,心魔被震退三步。它震惊地看着农雨盈漆黑如墨的指甲——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而是某种魔物的利爪!
"活人傀儡术......"心魔喃喃道,"有人用噬心蛊把他做成了傀儡!"
农雨盈——或者说占据农雨盈身体的魔物——发出刺耳的笑声:"聪明......不愧是.....云子澜的......心魔......"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心魔的思绪。它突然明白了一切:三年前农雨盈挑衅云澈,根本不是为了揭发他身怀魔气,而是有人故意设局,要引云澈体内的魔气现世!
"好算计......"心魔冷笑,"可惜你们算错了一点。"
它突然将惊鸿剑抛给阿沅:"小丫头,拿好剑!"
农雨盈趁机扑来,毒爪直取心魔咽喉!心魔不躲不闪,双手突然结印:"你以为......只有你们会玩阴的?"
一道血色符咒在它掌心亮起,瞬间化作万千丝线缠上农雨盈四肢!那些丝线如同活物,顺着农雨盈的七窍钻入体内。农雨盈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
"滚出来!"心魔暴喝,双手猛地一扯!
"噗嗤!"
一条漆黑的虫子从农雨盈口中被生生扯出!那虫子足有拇指粗细,浑身长满倒刺,尾部还连着农雨盈的脏腑。它疯狂扭动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噬心蛊母......"心魔厌恶地看着手中的虫子,"果然有人操控。"
农雨盈的身体轰然倒地,七窍流血,但眼中的黑色却在慢慢褪去。他颤抖着伸出手:"云...澈......救我......"
心魔冷冷地看着他:"谁给你种的蛊?"
"镜渊......"农雨盈咳出一口黑血,"他们...骗了我......说只要...种下这个......就能...揭发你的...魔气......"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心魔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按在农雨盈额头:"睡一会儿,醒来就都结束了。"
一缕黑气从它指尖流入农雨盈眉心,农雨盈立刻闭上眼睛,陷入昏迷。心魔站起身,看着手中仍在扭动的噬心蛊母,赤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麻烦了......"它喃喃道,"镜渊这次......玩得够大......"
远处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地面剧烈震颤,远处玄清宗的主峰竟然开始崩塌!滚滚烟尘中,一道血光直冲云霄,将夜幕染成骇人的暗红色。
"血祭大阵......"心魔的赤瞳骤然收缩,"他们要用整个玄清宗的血肉......唤醒什么东西......"
它转身抱起阿沅和孩童,惊鸿剑自动飞回手中:"小丫头,抱紧了!"
剑锋划破虚空,一道空间裂缝缓缓展开。心魔正要跃入,突然感觉体内一阵剧痛——云澈的意识正在苏醒!
"该死......"它咬牙道,"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一章下的血本够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