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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断刃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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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云澈的脚步未停,但唇角却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像是被那笑声感染,又像是无奈于他的无赖。
洛洛扑棱着翅膀落在云澈肩上,歪着小脑袋“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儿。云澈抬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喙,低声道:“回去。”
萧烬摇着折扇跟上,紫袍在晨光中翻飞如蝶,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沉淀成深沉的思虑。
正午时分,天衍宗偏殿内。
云澈将惊鸿剑横放于案上,指尖轻点剑鞘,目光沉静地望向萧烬:“镜渊异动,魔气已蔓延至外围,再拖下去,恐怕会波及山下凡人。”
萧烬斜倚在窗边,折扇轻摇,目光却落在云澈腰侧那枚平安符上,闻言才收回视线,笑道:“云师兄的意思是,直接杀进去?”
“不然?”云澈抬眸,语气冷淡,“等魔气彻底爆发?”
萧烬摇头:“镜渊深处情况未明,贸然闯入,若遇埋伏——”
“所以?”云澈打断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萧烬合拢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至少先探清魔气源头。”
云澈皱眉:“再探就是浪费时间。”
“那也比送死强。”萧烬语气依旧轻佻,眼底却已没了笑意。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滞。
最终,云澈冷声道:“明日辰时,若再无进展,直接入渊。”
萧烬叹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妥协:“行,听你的。”
但云澈并未就此罢休,他盯着萧烬,忽然道:“你还有事瞒我。”
萧烬挑眉:“哦?云师兄何出此言?”
云澈不语,只是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里隐约露出一截暗纹——是九耀宗的密令符文。
萧烬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随即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拢了拢:“不过是些琐事,不值一提。”
云澈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随你。”
萧烬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簪,递向云澈:“上次给你的那支,还带着吗?”
云澈“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萧烬笑了笑,将新簪子放在案上:“这支更衬你。”
云澈扫了一眼,没接,也没拒绝,只是转身走向酒架,取出一坛陈酿,拍开泥封便仰头灌了一口。
萧烬皱眉:“少喝点。”
云澈置若罔闻,又灌了一口。
萧烬无奈:“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劝你了。”
云澈终于停下,冷冷瞥他一眼:“记不清就别记。”
萧烬失笑,摇了摇头,却也没再阻拦。
与此同时,天衍宗正殿。
江雪眠端坐于主位,手中茶盏袅袅升起白雾,映得他眉眼如霜。
时砚跪在殿中,脸色苍白,右臂缠着绷带,血迹隐隐渗出。
“宗主,镜渊异动已非一日,若不尽快镇压,恐怕……”
话音未落,江雪眠手中茶盏“砰”地一声碎裂,瓷片四溅,茶水泼洒一地。
殿内瞬间死寂。
江雪眠缓缓抬眸,眼底寒意凛冽:“萧烬华呢?”
时砚低头:“萧师兄他……去了镜渊外围。”
“镜渊?”江雪眠冷笑,“他倒是会挑地方躲。”
时砚不敢接话,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冷汗涔涔而下。
江雪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只是语气依旧冰冷:“传令,明日午时之前,若他再不回宗,便以叛宗论处。”
时砚大惊:“宗主!萧师兄他——”
“还有你,”江雪眠打断他,目光如刀,“伤成这样,还能做什么?”
时砚咬牙:“弟子愿再赴镜渊!”
江雪眠冷冷道:“滚下去养伤。”
时砚不敢再言,只得退下。
殿门轰然关闭的刹那,江雪眠广袖翻飞,一掌将紫檀案几拍得粉碎。木屑纷飞间,他凝视着掌心残留的茶渍,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萧烬华...好一个瞒天过海。"
晨光穿透云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支白玉簪静静躺在案几边缘,簪头雕刻的流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收着吧。"云澈背对着萧烬整理剑穗,指尖在丝绦间灵活穿梭,"你那些小玩意儿,我戴不过来。"
萧烬倚在雕花窗棂旁,折扇"唰"地展开,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云师兄这是嫌弃我的眼光?"
"嫌吵。"云澈头也不回,将惊鸿剑系回腰间,"明日你回天衍宗复命,之后直接回九耀宗。"他顿了顿,剑穗上的玉坠轻轻晃动,"我的事,不必再插手。"
萧烬的扇面"啪"地合拢:"过河拆桥?这可不像是天衍宗首座的做派。"
"你应过的。"云澈转身,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他,"需要我提醒你是哪一句吗?"
窗外忽然掠过一片阴云,将晨光遮得严严实实。萧烬望着云澈冷峻的眉眼,忽然想起六年前在青冥秘境深处,这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说"若敢拖后腿,我不介意亲手了结你"。
"自然记得。"萧烬轻笑,折扇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圆弧,"云师兄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云澈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抬手整了整衣襟,惊鸿剑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今日别扫兴。"
萧烬笑着跟上,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谨遵师兄教诲。"
正午时分,天色阴沉得可怕。浓重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镜渊外围的血气比昨日更甚,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腥臭,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味。
萧烬的折扇在身前轻摇,姿态闲适得仿佛在游山玩水:"云师兄,你说这玄冥宗的余孽是不是太不懂待客之道?连个引路的都没有。"
云澈瞥了他一眼:"你当是来做客的?"
"岂敢。"萧烬扇面一展,挡住飞溅的泥浆,"不过若是云师兄愿意作陪,便是龙潭虎穴我也当是琼楼玉宇。"
云澈冷哼一声:"油嘴滑舌。"
萧烬正欲再逗他几句,突然神色一凛,折扇"唰"地指向右侧灌木丛:"有血腥味。"
三具尸体横陈在荆棘丛中,天衍宗的制式长袍被利爪撕得粉碎,胸口碗大的血洞已经发黑。云澈蹲下身,指尖轻触伤口边缘:"魔傀所为。"
萧烬的折扇在掌心轻敲:"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他忽然俯身,从一具尸体手中取出一块碎裂的玉牌,"是江宗主派来的探子。"
云澈眉头紧锁:"继续往前。"
随着深入,尸体越来越多。有天衍宗的巡逻弟子,有玄冥宗的黑鳞卫,甚至还有几名九耀宗的修士。萧烬的目光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停留片刻——那人腰间挂着的正是九耀宗内门弟子的青玉令牌。
"看来各派都派人来了。"萧烬的声音沉了几分,"事情比想象中严重。"
云澈突然按住剑柄:"前面有人。"
两个黑袍人站在岩壁前低声交谈,面具上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萧烬眯起眼睛:"玄冥宗的左右祭司,地位仅次于宗主。"
云澈的剑锋微微出鞘:"直接解决?"
"活捉更有价值。"萧烬的折扇展开,扇骨间寒光闪烁,"不如比比谁先得手?"
云澈瞥了他一眼:"无聊。"
话音未落,惊鸿剑已如白虹贯日,直取左侧黑袍人咽喉!萧烬的折扇同时飞出,七枚银针精准封住右侧黑袍人的退路。
"你们——"黑袍人话音未落,剑锋已抵住他的喉结。
萧烬的扇面轻拍另一人面颊:"现在,谁来说说镜渊里有什么好东西?"
黑袍人狞笑:"很快你们就会亲身体验——"
他的身体突然膨胀!云澈剑光一闪,头颅飞起;萧烬拽着另一人急退,却只抓住一件空荡荡的黑袍。
"自爆得真干脆。"萧烬甩了甩袖子,"看来里面确实有好东西。"
云澈收剑入鞘:"进去看看。"
岩壁上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萧烬刚要迈步,左臂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魔纹在衣袖下疯狂蠕动,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骨髓。他死死咬住牙关,折扇"咔"地一声撑住岩壁。
"怎么了?"云澈回头问道。
萧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依旧带着笑:"被石头绊了一下。云师兄这是在关心我?"
云澈冷冷道:"怕你拖后腿。"
"放心。"萧烬强撑着直起身,"我就算只剩一口气,也绝不会让云师兄失望。"
云澈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吃了。"
萧烬接过药丸,在掌心转了转:"玉清丹?云师兄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不吃还我。"
萧烬笑着吞下丹药,清凉的药力暂时压制了魔纹的躁动:"多谢师兄赐药。"
云澈不再多言,转身钻入岩缝。萧烬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伸手拉住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但最终,他只是将折扇攥得死紧,沉默地跟上。
岩缝后是条蜿蜒向下的甬道,潮湿的岩壁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越往下走,魔气越重,呼吸间都带着腐朽的血腥味。萧烬的左臂衣袖下,魔纹如同活物般蠕动,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还能笑着调侃:
"云师兄,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幽会?"
云澈头也不回:"闭嘴。"
"这么凶?"萧烬摇着折扇,"我可是连定情信物都送过了。"
"再废话就滚回去。"
萧烬轻笑出声,却在下一秒突然绷紧身体。甬道尽头是个巨大的溶洞,中央的血池中浸泡着数十具尸体,每具尸体的胸腔都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
"血祭大阵......"萧烬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在召唤什么东西。"
云澈的剑锋微微颤动:"魔尊?"
"不。"萧烬的折扇指向血池底部,"比那更麻烦。"
血池突然沸腾!一个由无数心脏组成的怪物缓缓升起,每颗心脏都在跳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催命的战鼓。
"退后!"萧烬一把拉住云澈的手腕,"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云澈挣开他的手:"现在不除,后患无穷!"
"你——"萧烬刚要劝阻,左臂魔纹突然暴起!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踉跄着撞上岩壁。他死死咬住嘴唇,铁锈味在口中蔓延,才勉强压下痛呼。
云澈已经与那怪物战在一处。惊鸿剑的寒光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轨迹,却难以伤到那怪物分毫。血池中的怪物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数十条心脏触手同时射向云澈!
"小心左侧!"萧烬强忍剧痛,折扇雷光暴涨,劈碎两根触手。
洛洛从云澈衣襟中跃出,额间冰鳞绽放出刺目蓝光,极寒之气瞬间冻结了五条触手。怪物吃痛后退,云澈趁机扶起萧烬:"撑得住?"
萧烬抹去唇边血迹:"云师兄在关心我?"
"怕你死了没人带路。"云澈冷声道,"走!"
二人急速后撤,洛洛在前开路。就在即将到达出口时,整个洞窟突然剧烈震动!巨石如雨坠落,萧烬猛地推开云澈:"快走!"
"萧烬!"
一块巨石轰然砸下,黑暗吞噬了一切。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萧烬仿佛听见云澈撕心裂肺的呼喊,却再也无法回应。
"萧烬——!"
云澈的嘶吼在洞窟中炸开,声浪震得石壁簌簌落灰。惊鸿剑在他手中爆发出刺目雷光,剑身嗡鸣震颤,仿佛九天雷霆都被引到了这方寸之间。
"九霄引·破!"
第一道雷霆劈落时,云澈的姿势堪称完美——左腿前弓,右腿后蹬,腰身如满月般绷紧。惊鸿剑以开天之势劈下,剑锋与巨石相撞的瞬间,炸开的电光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巨石表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如雨般飞溅。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三道淬毒弩箭破空而来!云澈身形未动,只是左手掐诀一变,惊鸿剑在掌心急速旋转,剑穗上的平安符划出一道金色弧光。"叮叮叮"三声脆响,弩箭被尽数击落。但第四支箭却从死角袭来,直取云澈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云澈右腿猛地后踢,靴尖精准踢在箭杆上。那支毒箭改变方向,"哆"的一声钉入石壁,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雕虫小技。"云澈冷笑,剑锋再次高举。
第二道雷霆劈落前,左侧突然袭来一道凌厉掌风!那掌风阴毒刁钻,带着腥臭的魔气。云澈不躲不避,左掌运起天衍宗"揽月式",五指如钩扣住对方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偷袭者的腕骨已被捏碎!
"啊!"黑袍人惨叫一声。
云澈趁势一个"鹞子翻身",右腿如鞭抽出,重重踢在对方胸口。黑袍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黑血。
但真正的杀招此刻才至!鬼面人不知何时已绕到云澈身后,双掌如毒蛇吐信,直取云澈后心要穴。这一掌若是拍实,只怕要震碎心脉!
"滚开!"
云澈暴喝一声,身形突然如陀螺般旋转。惊鸿剑在周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锋与鬼面人的手掌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鬼面人被震退三步,云澈也借力后跃,却在半空被另一黑袍人截住。
那人双手成爪,指尖泛着幽蓝寒光,正是玄冥宗"幽冥爪"!十道爪风封死了云澈所有退:路。
"砰!"
云澈左肘如锤,重重砸在对方腕关节。同时右膝上顶,狠狠撞在那人下巴。黑袍人喷出一口鲜血,云澈趁机惊鸿剑横扫,剑气如虹,逼退围上来的三人。
巨石裂痕已蔓延至底部。云澈不顾身后袭来的刀光,惊鸿剑第三次劈落!这一剑他运足了十成功力,剑锋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咔嚓——"
巨石轰然碎裂!烟尘弥漫中,云澈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一刀。鲜血顿时浸透白衣,但他恍若未觉,纵身跃入烟尘。
烟尘中,萧烬躺在碎石堆里,周身缠绕着浓稠魔气。那些黑雾如同活物,正试图钻入他的七窍。云澈惊鸿剑横扫,剑气如霜,将魔气尽数斩断。
"萧烬!"
他一把将人拉起背在身后。萧烬浑身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心口还有一丝微弱的热度。云澈单手托住他,另一手持剑,惊鸿剑在昏暗的洞窟中泛着森冷寒光,说:“别怕,我带你杀出去。”
七个黑袍人已将出口团团围住。为首者戴着青铜鬼面,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云首座,你可知自己背着的是什么人?"
云澈剑锋纹丝不动:"找死。"
"啧啧,可怜。"鬼面人摇头,"堂堂天衍宗首座,竟被一个魔族耍得团团转。"
其他黑袍人发出刺耳笑声,那笑声在洞窟中回荡,如同无数把尖刀。云澈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闭嘴!"
惊鸿剑如白虹贯日,直取鬼面人咽喉!这一剑快若闪电,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啸鸣。
鬼面人却不硬接,身形诡异地扭曲,竟从剑锋下滑过。他反手一掌拍向云澈后背——正是萧烬所在位置!这一掌阴毒至极,掌风未至,腥臭的魔气已扑面而来。
云澈急转身形,用肩膀硬接这一掌。"咔嚓"一声,左肩胛骨传来剧痛,但他纹丝不动,惊鸿剑顺势下劈,在鬼面人胸前划开一道血口!
"小心右侧!"萧烬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云澈还未来得及反应,背后突然一轻!萧烬不知何时已苏醒,从他背上翻下,折扇"唰"地展开,挡下三枚袭来的毒针。
"醒了?"云澈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萧烬脸色苍白如纸,却扯出个笑容:"云师兄这么狼狈,我哪敢不醒?"
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但折扇开合间,雷光依旧凌厉。一个黑袍人持刀劈来,萧烬扇面一挡,顺势一个"燕子抄水",右腿横扫对方下盘。黑袍人踉跄后退,萧烬折扇雷光暴涨,直取咽喉!
"砰!"
另一名黑袍人突然从侧面袭来,重重一掌拍在萧烬后背!萧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折扇去势不减,依旧将第一个黑袍人劈得倒飞出去。
"萧烬!"云澈惊鸿剑如龙出海,将偷袭者逼退。
二人背靠背站立,四周黑袍人慢慢逼近。鬼面人阴笑道:"萧圣子,不介绍一下自己?"
云澈猛地转头:"他在胡说什么?"
萧烬的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挑拨离间罢了。"
"是吗?"鬼面人突然扬手,一道黑光射向云澈面门!
萧烬折扇雷光暴涨,将黑光劈碎。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袖口被劲风撕裂,左臂上的魔纹彻底暴露——那赤红如血的纹路如同活物,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云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洞窟中一时死寂。
云澈的目光死死盯着萧烬的左臂,那道魔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玄冥宗噬心蛊的标记!十几年前,就是带着这种魔纹的魔族血洗了天衍宗。
"萧烬......"云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烬的折扇"啪"地落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可笑。
黑袍人们爆发刺耳大笑:"云首座现在明白了?你朝夕相处的挚友,正是仇敌之后!"
"住口!"萧烬突然暴起,折扇雷光如瀑,将两个黑袍人劈得倒飞出去!但他的动作明显迟缓,魔纹在左臂上疯狂蠕动,似在反噬灵力。
云澈站在原地,惊鸿剑垂在身侧。体内的风清锁裂纹越来越多,心魔低语在耳边回荡,但他已经听不见了。眼前只有萧烬手臂上那道刺目魔纹,和记忆中父母倒在血泊的画面重叠。
"为什么瞒我?"云澈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萧烬背对着他,折扇雷光不断劈向黑袍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云澈突然提高声音,"你是玄冥宗的人?"
一个黑袍人趁机偷袭,萧烬折扇横扫将其逼退,却被另一人掌风擦中肩膀:"我......"
"他当然是!"鬼面人大笑,"萧烬华,玄冥宗上一代圣子萧无涯的独子,体内流着最纯正的魔血!"
云澈的剑锋突然指向萧烬后背:"是真的吗?"
萧烬的背影僵住了。片刻后,他缓缓转身,脸上不再是往日的嬉笑,而是云澈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哀伤:"是真的。"
惊鸿剑的剑尖微微颤抖。
"但我从未背叛过你。"萧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三百年前那场血战,我父母...确实没有阻止。"
云澈如遭雷击:"什么?"
"他们不是好人,但也不算彻头彻尾的恶人。"萧烬苦笑,"只是...选择了沉默。"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云澈心口。他握剑的手剧烈颤抖,惊鸿剑在雨中发出悲鸣。
鬼面人突然拍手:"好一场情深义重的大戏!不如让我帮你们做个了断——"
他猛地挥手,数十道黑光同时射向二人!萧烬折扇雷光暴涨挡在云澈身前:"小心!"
云澈却一把推开他,惊鸿剑如银河倾泻,将所有黑光绞得粉碎!剑气去势不减,直接将鬼面人钉在石壁上!
"走!"云澈拽住萧烬手腕,向出口冲去。
萧烬愣住了:"你......"
"闭嘴!"云澈的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再说。"
冲出洞窟时,天边已是残阳如血。雨点开始砸落,很快变成倾盆暴雨。云澈松开萧烬的手腕,惊鸿剑"锵"地插在地上,剑身嗡嗡震颤。
"解释。"云澈背对着他,声音冷硬。
雨水顺着萧烬的发梢滴落,冲淡了手臂上的血迹:"我父亲是玄冥宗圣子,母亲是九耀宗叛徒。"每个字都像刀割,"他们...默许了血洗天衍宗。"
云澈的拳头攥得死紧:"所以你接近我......"
"一开始是为了报复。"萧烬的声音很轻,"各宗联手灭我玄冥宗,我想让天衍宗首座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雨幕中,云澈的背影僵硬如石。惊鸿剑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在脚下汇成淡红色的水洼。
"后来呢?"云澈突然问道。
萧烬苦笑:"后来...我自己也分不清了。"他抬头看向云澈的背影,"利用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够了!"云澈猛地转身,惊鸿剑直指萧烬心口,"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满意了吗?"剑尖在雨中颤抖,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萧烬静静站着,任由冰冷的剑锋抵住心口。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云澈从未见过的弧度,那笑容里淬着毒,浸着冰:"对啊,我玩满意了。"
惊鸿剑"咣当"一声掉在泥水里。云澈转身走向雨幕深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滚。"
雨幕中,萧烬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得癫狂,最后竟在雷声中炸开!他抬手抹去脸上雨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优雅与恶意。当他的手放下时,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已化作赤红,如同两盏血灯在黑暗中亮起。
"装什么清高?"萧烬的声音变了调,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不就是死了爹娘吗?不就被同宗门的说几句闲话吗?十几年了?还摆出一副全天下都欠你的可怜相!"
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云澈瞬间惨白的脸。他的睫毛颤了颤,雨水顺着睫毛滴落,像是无声的泪。
"你以为我稀罕陪你演这出兄弟情深的戏码?"萧烬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雷纹竟也化作血色,"留着你不过是为了看天衍宗首座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多有趣啊!"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泥水里,溅起的污水沾湿了云澈的衣摆:"每天看着你那张冷脸,还要装模作样地逗你开心,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换了别人早受不了你这烂脾气了!"
雷声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洛洛从云澈肩头跳下,冰蓝色眸子里满是哀求,小爪子死死扒住萧烬的衣角:"啾...啾啾!"
"滚开!"萧烬一脚踢开小兽,力道大得让洛洛在泥水里滚了好几圈,雪白的绒毛瞬间沾满污渍,"跟你主子一样惹人厌!"
云澈的身影终于动了。他弯腰抱起洛洛,手指在它沾满泥水的绒毛上轻轻拂过。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萧烬瞳孔微缩——那双手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方才在洞窟里为救他而留下的。
"萧烬。"云澈的声音很轻,却让雨幕都为之一滞,"你可以羞辱我,但别动洛洛。"
萧烬大笑,赤瞳在雨中泛着妖异的光:"这就受不了了?"他猛地逼近,几乎贴着云澈的脸,"这十几年伺候你的烂脾气,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你以为我真喜欢听你那些冷言冷语?真喜欢看你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手指突然掐住云澈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要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我早——"
惊鸿剑的寒光打断了他的话。云澈的剑快得肉眼难辨,剑锋直取萧烬咽喉!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纯粹到极致的杀意让雨线都被斩断!
"铛!"
折扇与剑锋相撞,火花在雨中迸溅。萧烬被这一剑逼退三步,鞋底在泥水中犁出深深沟壑。他刚稳住身形,云澈的第二剑已至!这一剑角度刁钻,直取他左肋空门——正是方才在洞窟里被魔气所伤的位置。
萧烬折扇下压,扇骨与剑刃摩擦发出刺耳尖啸。他趁机抬腿横扫,云澈却像早有预料般腾空跃起,惊鸿剑顺势下劈!
"轰!"
剑气将地面劈开一道丈余长的裂痕,泥水飞溅。萧烬的紫袍下摆被削去一截,但他不退反进,折扇如刀直取云澈手腕!
二人身影在雨中交错,剑光扇影快得肉眼难辨。每一招都是对方熟悉的套路,每一式都带着十几年朝夕相处的默契——这本该是切磋时的乐趣,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萧烬的折扇擦过云澈颈侧,带出一道血痕,"你不是天衍宗首座吗?不是最擅长忍吗?"
云澈不答,惊鸿剑突然变招,一式"雪落无痕"直刺萧烬心口。萧烬折扇格挡,却被剑气震得虎口发麻。
"你以为就你委屈?"萧烬突然暴起,折扇雷光暴涨,"我堂堂玄冥宗圣子,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当跟班,你知道多憋屈吗?"
洛洛没有观战。小兽额间冰鳞大亮,数道冰锥从地面突起,直刺萧烬足踝!萧烬不得不分神应对,折扇雷光暴涨劈碎冰锥,却被云澈抓住破绽,一剑刺向心口!
"嗤——"
扇骨卡住剑锋,萧烬趁机近身,左掌拍向云澈胸口!云澈不躲不避,惊鸿剑突然脱手,右手成爪扣住萧烬手腕,左手如电锁住他咽喉!
"砰!"
二人重重摔在泥水中。萧烬的折扇抵在云澈心口,云澈的手指扣在他喉结。雨水砸在两人脸上,混合着泥浆流进衣领。
"你输了。"云澈的声音沙哑,"这一招'锁喉夺扇',是你教我的。"
萧烬的赤瞳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嘲讽:"所以呢?要杀我吗,云师兄?"
云澈没有回答。“我就知道你不敢”,他的目光落在萧烬左臂的魔纹上,那些赤红的纹路在雨水中如同活物,蜿蜒狰狞。十几年前,就是带着这种魔纹的魔族,血洗了天衍宗。
"为什么......"云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为什么要让我......"
萧烬突然暴起!折扇雷光炸裂,将云澈震开数丈:"因为好玩啊!"他的笑声混着雨声,癫狂得令人心寒,"看天衍宗首座像个傻子一样对我掏心掏肺,多有意思?"
云澈跪在泥水中,惊鸿剑插在一旁。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洛洛焦急地蹭着他的手背,却被他轻轻推开。
"这十几年来......"云澈慢慢站起身,惊鸿剑在手中发出悲鸣,"是我欠你的。"
他忽然举起惊鸿剑,在左臂上狠狠划下一道!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剑锋滴落,在雨水中晕开刺目的红。
"这一剑,还你教我剑法之恩。"
又是一剑,这次划在右肩:"这一剑,还你六年前青冥秘境救命之恩。"
第三剑,深深刺入大腿:"这一剑,还你......"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还你这些年虚情假意的陪伴。"
萧烬站在原地,赤瞳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道炸雷打断。
云澈转身走向雨幕深处,背影挺拔如松,唯有惊鸿剑拖在身后,在泥水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洛洛跳上他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生怕被丢下似的。
萧烬站在原地,折扇"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他望着云澈消失在雨中的背影,突然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