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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宫野的妹妹 ...

  •   烈日灼烧着片场的水泥地,扑起层层热浪,宫野的眼神却很冷。
      他下颌紧绷,从臼齿里挤出几个字,“是,好久不见。”

      岳寻为环顾四周,嗤笑道。
      “宫影帝,你这个武替当得可真是尽职尽责啊,这么热的天,顶着个太阳就在这里挨打啊?敬业,真是敬业!就是这环境是不是太艰苦了点儿啊?”

      一旁的张导摸不清状况,还以为岳寻为在关心片场工作,忙找补插话道。
      “不艰苦的不艰苦的,我们剧组给武替老师们发了高温补贴,一场戏有两百块呢。”

      “哦,两百块这么多啊。”
      岳寻为戏谑地挑了挑眉头,“我还以为鹤鹤他会回来找你,毕竟当年他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我多加了几倍的筹码,他才愿意抛弃你跟我在一起的。”

      宫野没有说话,只握拳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不过,就这么几百块一场的戏,他应该也看不上。再说了,他现在找你也没用,他的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我都保不了他,更别说你这个…”
      岳寻为缓缓道,“过气影帝了,是不是?”

      “你对他的事还真是关心。”
      宫野冷笑。

      “那当然,毕竟鹤鹤曾经是我的人嘛。”
      “他的事,我向来上心得很。”
      他这话说得暧-昧,眼神却挑衅地看向宫野,分明是在故意刺激他。

      宫野的指节几乎捏得发白,可还没等他发作,棚建的卫生隔间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重撞上了隔板。

      岳寻为迅而皱眉,“什么人?”

      纪知远这时挽了挽岳寻为的手臂,故作娇弱道:“宫野刚才就躲在那儿偷听我们说话…这里面藏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是狗仔!”
      “张导,你这剧组怎么这么多偷听贼啊?”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们安保很严格的,我现在就让人把门打开!”
      张导演慌慌张张地指挥几个工作人员过去开门。

      眼看项雪鹤即将暴露。
      宫野眼疾手快,猛地推倒旁边的脚手架,金属支架轰然倒塌,挡住了众人的脚步,而他则动作敏捷地冲向隔间,一把拉开门。

      项雪鹤苍白的脸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宫野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腕,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已经带人狂奔冲出了片场,热风卷着沙砾扬起尘埃,身后传来纪知远气急败坏的喊声,“要不是狗仔他们心虚跑什么!快!快拦住他们啊!”

      但岳寻为却抬手制止了追上去的人。
      他从纪知远手中抽出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玩味地勾起一抹笑意,用看猎物一般的眼神注视着两人消失在烈日下的背影,缓缓吐出烟圈。
      “有意思。”

      *

      宫野在这个片场已经连续跟了几场戏,对这里的地形已经烂熟于心。
      空旷的野外并没有像样的建筑物,只有一座用来过街的地下车库,这也算是剧组的“秘密出口”,从车库电梯上到一层,再穿过去,走到对面的太浦西路,就算彻底离开剧组范围内了。

      宫野牵着项雪鹤快步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地,熟门熟路地拐进地下通道,自始至终,两人的手都紧紧交握,掌心相贴在一起。
      汗水和体温相互交融,在肌肤间黏连成一片温热的潮湿。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交错的脚步声和彼此急促的心跳在昏暗的通道里回荡。

      终于,他们成功抵达电梯。
      项雪鹤脱力般背靠在电梯壁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你跑什么?”
      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还带着并未平息的喘息。

      宫野侧头看他,眼底也翻涌着压抑的情绪:“你想留下来?”

      项雪鹤哑然。
      密闭的空间里,项雪鹤的呼吸声格外清晰,他闭了闭眼,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
      “喂,你刚看到岳寻为…是不是吃醋了?”

      宫野没回答,只是攥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的力度几乎要抵开那人纤长的手指同他相扣,却又在即将越界的前一刻微妙地收住了力道。
      然而电梯上行的失重感,让项雪鹤的身子用力晃了一下,宫野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按进怀里。

      项雪鹤眨眨眼,他大概是跑得太快了,漂亮的桃花眼里盈满了一层水光,他很乖地靠在宫野肩上,顺势将额头抵住对方坚实的肩膀,闷闷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宫野有点无奈。
      “还有,刚刚干嘛突然在隔间里闹出那么大的声响。”

      “待太久了,热的不行。”
      项雪鹤敷衍着,声音模模糊糊的。

      “那你之前拍戏都是怎么忍的?拍古装剧要穿好几层戏服,还要戴头套,夏天温度又高…”

      项雪鹤仰起脸,看着他,“所以我不想拍戏了,太累了,想让野哥包养我啊。”
      他笑起来时,露出一排整洁的白牙,跟小珍珠似的,“喂,你怎么知道我那两部古装剧都是在夏天进的组啊,你还说没关注过我?”

      宫野干咳两声,依旧是那套说辞。
      “我没看,热搜上瞧见的。”

      “好吧好吧,爱刷热搜的野哥!”

      电梯已经到达出口,正是晚高峰时期,傍晚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潮涌动,车灯在渐暗的天色中拖曳出长长的光痕,远处零星的霓虹灯亮起,闪跃动人。

      “你这部剧怕是拍不成了,据我对纪知远这人的了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导演换掉你的。”

      宫野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沉默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他的肩线在路灯下投出一道锋利的阴影,脚步也越来越快。

      “喂,你不爱戏如命吗?怎么这会儿一点表示都没有?”

      宫野没有理会项雪鹤的揶揄,依旧在往前走。
      项雪鹤小跑跟上他,经过便利店门口时,迎面走出来了一群叽叽喳喳正放学的学生,项雪鹤眼疾手快把口罩重新拉上,低头拽了下宫野胳膊。
      “不是,你现在要去哪儿啊?这也不是回家的方向啊。”

      宫野终于停下,看他时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那意思是,你先回去。

      项雪鹤警觉,“去哪儿?我也要去!”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难不成你真在外面包了情-妇?”
      项雪鹤不敢信似地张大眼睛,“不是,野哥,你来真的啊?枉我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不是。”
      宫野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我去看雪雪。”

      项雪鹤一怔。

      雪雪。
      宫雪。
      是宫野同母异父的妹妹。

      宫野生父很早就过世了,十岁那年,宫野妈妈带他改嫁给了一个同样在城市打工做活的男人,新家里面很快添了个妹妹,可这个妹妹却在三岁时就被确诊为中度智力缺陷,高昂的医药费让这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继父常常酗酒,喝多了就会挥拳头责打妈妈和妹妹,终于,在宫野七岁那年的冬夜,宫野妈妈狠心抛下一对子女,从此离家,不知所踪。

      小宫野只能带着妹妹继续同继父一道生活。
      他性子沉默但懂事,从小就会在放学之余去捡破烂或者是去家门口的商店做零工补贴家用,可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用。
      继父成日嗜酒如命,游手好闲,工作都因为喝酒丢了,后来更是在几个损友的怂恿下,迷上了赌博,那是条不归路,赌债的窟窿越积越深,直至根本再无法填补,于是丧心病狂的继父居然将十四岁的小宫野活生生地打晕过去,卖给了债主。

      小宫野被捆住手脚塞进铁笼,像牲口一样被偷运往香港,原来,债主是要把他卖给当地的大哥做马仔。
      货轮底舱的腐臭味侵入鼻腔,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细瘦的手腕,每一次颠簸都会让伤口渗出血丝。
      小宫野透过铁笼的缝隙看见昏暗的舱壁上爬满霉斑,像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鬼脸。

      “这批货到了港口就交给龙哥。”
      陌生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听话的就扔海里喂鱼!”

      小宫野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随着这艘暗无天日的轮船去向何方,此时此刻,他想到妹妹柔软的小手,想到妈妈曾经紧紧抓住小宫野的手,含泪让他保护好雪雪,小宫野明白,如果他不逃出去带走雪雪,下一次被卖掉的,一定就会是他的妹妹。

      于是,小宫野逃了。
      货轮靠岸那晚,暴雨如注。
      小宫野用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挣开绳索,趁着守卫打盹的间隙,像只受伤的幼兽般窜进雨里。
      冰凉的雨水浇在伤口上,他却感觉不到疼,他在陌生的暗巷里穿梭,脚上的鞋早就跑烂了,他就赤脚踩在碎玻璃上继续跑,每一步都留下斑驳的血印。

      “不能停...”
      他喘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停下来,就没办法…没办法回去了!”

      他成功了。
      或许是老天眷念,他真的逃了出去。
      后来他在香港东拼西凑地打零工过活,又因缘际会辗转去了武行学武,成为了一名武替演员。
      宫野曾经无数次试图把宫雪接回自己身边照顾,却都被继父恶狠狠赶走,所以,他只能偶尔联络自己的这个妹妹,偷偷给她钱,好让她过得更好一点。

      “雪雪…不是在你爸那里吗?”

      “他早就不要雪雪了。”
      宫野揉了把脸,掩藏住自己的情绪。
      “三年前,他找到我,说雪雪现在已经成年了,让我给他一笔钱,就把雪雪交给我带走,否则他就要把他的亲生女儿卖去夜店接客。”
      “所以,我花钱带走了雪雪,把她送去了疗养院。”

      宫野的声音好像哽了一下。
      向来性子刚硬的他,似乎也只有在提及家人时,才会偶尔流露出那么一丝丝的脆弱。

      项雪鹤的手指轻轻缠上来,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宫野冰凉的手。
      “接回来好啊,总归比跟着那么一个混蛋父亲强,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哈,我记得她以前偶尔见到我们时,总喜欢找我吵架,还总说我跟她抢哥哥,一晃儿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项雪鹤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束光照进他记忆中的角落,驱散了那些漫长的黑暗。
      “走吧,不是要去看她吗?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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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文啦开文啦希望多多收藏哦~ 榜前会更新慢一点,可以养肥再宰~ 存稿充足放心入坑mua!(*╯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