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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渔村 靠山吃山、 ...

  •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一江之隔的小渔村,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而留守故土的村民几乎是靠捕鱼为生,又或是在江边耕种几块薄田,日子过得规律而朴素。

      阿强,是为数不多还留在村里的青年。

      十岁那年,父母在洪灾里没了踪影,只留下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读完小学阿强就辍学,跟着村里的长辈去工地搬砖、去码头扛货,肩背也练得宽阔挺拔,转眼就长成了健壮高大的少青。

      谁家盖房子缺人手、谁家渔船靠岸要帮忙,不用人喊,他看见就会凑上去搭把手。村里的人爱叫他“大只强”,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个年轻人的帮忙。偶尔有调皮的小孩围着他起哄,喊他“傻强”,只因他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无论发生什么总是憨憨地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阿强从小就被教导吃亏是福,被人占点便宜或者别人笑闹几句,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每年都有年青陆续开始出外闯荡,偶尔有人叫上阿强,但他总是笑着拒绝。

      人家只是随口一提,真有好的活计早就拉上自家亲戚了,哪还轮到自己。

      况且想去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实在放心不下奶奶。

      从阿强记事起,奶奶就是哑巴,村里的人都亲切唤她六婶。

      尽管已是一把年纪,但农活依然干得利索。

      老人家结束一天的农忙,抓着一把青菜,踩着落霞回到小平房,屋里空荡荡,墙角的竹篓也不见踪影。

      不用想,孙子又去江边了。

      这几天没什么活计,阿强便闲了下来,每日背着竹篓、拿着渔网,去江边捕鱼摸虾。

      江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细碎日光洒在江面上,江水泛着粼粼波光,像撒了一层碎金。

      阿强看着渔网里寥寥几只蹦跳的小鱼小虾,眉头轻轻皱了皱。

      今天运气实在不好,这点收获,勉强够祖孙一顿晚饭。

      他沿着江边向西走去,那里偏僻,基本没什么人会去那边打捞,也正因此,阿强总会在那里淘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风推着浪花一层又一层漫上滩边,发出沙沙声,半高的芦苇丛处搁浅了一艘白色的快艇,船身布满划痕,一半已经没入江水中。

      和他们常用的木制渔船不同,这是阿强没见过的模样,好奇心驱使他上前。

      两个身影紧紧抱着泡在血水里,一动不动。

      男人身形高大,但脸上的伤骇人可怖,女人则瘦弱得多,脸色惨白如纸。

      阿强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
      文施欣以为,自己这一生,就此定格在海底,尸沉大海。

      死后应当是直觉全无,但她却闻到米气和药香,渐渐地,又开始有痛感浮现。

      有什么东西把她从混沌的黑暗中拉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土坯房的屋顶上挂着的一盏昏黄灯泡,光线柔和,恍惚中她还以为到了天国。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发麻,忽然感觉到身边还有一个热源。

      转头望去,只见乌鸦靠在床头,腰腹和右眼都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还隐约透着淡淡的血迹,唯有黑亮的左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察觉到她醒了,他神情有了些晃动,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在犹豫又不太确定。

      “老……老婆?”

      沙哑的呼唤没有往日的霸道与轻佻,甚至有点笨拙。

      劫后余生的喜悦与积压多日的委屈,彻底决堤。

      文施欣顾不上计较他此刻的耍滑,伸出手抱住他的脖颈,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放声大哭。

      看到他的脸,有可能是幻觉,听到他说话,也可能是幻听。

      但直到紧紧相拥的一刻,触及到温热的□□,真实的温度,无一不在告诉她——他们还活着,真的活着。

      男人轻抚着她的后背,低沉的话音在她耳边响起。

      “唔好喊.....”(喊=哭)

      她更委屈了,泪水滚落在他胸前的纱布。

      哭声惊动了屋外的人,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是一位发花白的老太和一个身材高壮的青年。

      见是她醒来,青年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赤诚:“太好啦!你终于醒啦?”

      文施欣好不容易才止住泪水,吸了吸鼻子,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疑惑地看了几眼这两人,红着眼睛问乌鸦。

      “系佢地救咗我地?”

      他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继续说话。

      倒是那个憨厚的青年接话,向文施欣解释起前因后果——这里是大陆的一处渔村,这个叫阿强的青年救了他们,还请了村医过来帮忙医治。

      说话间,刚刚离开的老太又走了进来,手上拿了碗米粥递给施欣,手指着示意她喝点。

      文施欣双手接过,对着老人家露出一个温和感激的笑容,但阿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措手不及。

      “你真系咩都唔记得?”

      她望着一直沉默的乌鸦,刚哭红的眼睛写满惊愕。

      乌鸦失忆了。

      男人迎着她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眼底只剩一片空洞。

      他比文施欣早一天醒来。

      全身上下的伤口时不时传来刺痛,头脑里像被浓雾笼罩,空荡荡的抓不住一丝记忆。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身旁躺着的女人是谁。

      阿强说发现他们时,自己和这个女人紧紧抱在一起,便以为他们是夫妻,加上这小平房只剩下去世父母这一间空房,于是便把他们安置在一起。

      来帮忙治疗的村医说自己虽然伤得重,但底子好,所以醒得早。但身旁的女人刚流产又受凉,身子十分虚弱,说着还用谴责地剐了他一眼。

      乌鸦木然地接收着一切,尽管失去任何记忆,但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着的情景似曾相识,大脑神经仿佛被刺激得在不安跳动。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个女人肯定很重要,甚至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们是夫妻吧?

      生死时刻还紧紧相依。

      心底有声音在坚定这种关系,但同时不安又在发酵。

      万一她醒来,真相并非如此呢?

      因此在她醒来的一刻,男人迫不及待地想求证。

      但幸好,她没有否认。

      她哭得那么伤心,抱着他还在止不住颤抖。

      自己对她,应该也很重要吧?

      文施欣看着他眼底的真挚,心里的怀疑一点点消散,化作一阵酸涩。

      不像假装,乌鸦是真的失忆了。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狠戾霸道的东星坐馆,如今褪去了所有的锋芒,眼底没有了算计,只剩下纯粹的真诚与本能的依赖。

      自己的手一直被他抓着不放。

      阿强很快又引了个人进来,是个背着药箱,头发有点斑白,神情严肃的男人。

      村里的人都喊他钟医生,据说早年是在外面的大医院做医生,但不知怎么突然放弃城里的高薪工作又回到了小渔村,开了家小诊所当起了村医,给村民收的药费也没个准价,有时甚至几条鱼,几根玉米就能当作药钱。

      钟医生伸手摸了摸文施欣的额头,又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腕,问起她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她摇了摇头,当初那种钝痛已经消失,就是身体非常沉重,使不上劲。

      钟医生点了点头,对着乌鸦叮嘱了几句,便让阿强跟他回去拿点草药回来煮给她喝。

      乌鸦连连应下,尽管腿上的伤还没好,他还是坚持把人送至门口。

      对于收留他们的祖孙二人,文施欣满心感激,但她不敢将自己和乌鸦的真实来历讲出来,甚至不敢提及香港的半个字。她给乌鸦和自己都起了化名,说他们是从惠州乡下出来想来这边打拼,谁知中途发生意外才落得如此下场。

      祖孙二人也没有细问是什么意外,阿强很爽朗,拍着心口说这里很安全,让他们先在这里好好养伤。

      六婶不能说话,便握着文施欣的手拍了怕,示意她安心。

      老人家慈祥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阿嫲,心酸的同时,又为自己欺骗他们而感到愧疚。

      然而唯一知道真相的她不得不谨慎行事,尽管笑面虎死了,但他背后的余党会不会还在追击,她不敢冒险,更不想因为她和乌鸦,连累这对善良的祖孙。

      考虑到她还需要休息,阿强又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奶奶出去了,将安静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的夫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泡钨丝嗡嗡的轻响。

      乌鸦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无论是她说起二人的来历,还是和其他人的饿对话,他都只是微微垂着眼,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文施欣的小腹。

      这种陌生的状态,是文施欣从未见过的乌鸦。

      她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可能有心痛,也可能是释怀。

      就算没有那个意外,她大概也不会留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

      文施欣看着他,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再次试探。

      “你…对之前嘅事,真系一点印象都冇?”

      “一片空白......”

      乌鸦缓缓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她。

      “咁你唔惊,我头先讲嘅全部都系假话?!”

      她从小到大最不擅长撒谎,自己刚刚那漏洞百出的说辞,只要认真细想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祖孙二人淳朴善良,她侥幸骗过去了,但乌鸦可不是轻易上当受骗的人。

      然而听到这话,乌鸦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温和。

      “你系我老婆,你讲嘅嘢我都信。”

      “你凭咩认定我系你老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乌鸦变得坐立不安,这带着哭腔的话听在他耳里,不像质问,反而像埋怨。

      尽管失去了记忆,但事实告诉他,作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没护住。

      自己真是糟透了。

      大手无措地抚拭着她满是泪水的面颊,他不喜欢看到她哭,更讨厌让她哭的自己。

      记忆空白的他不知如何是好,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了他答案。

      男人又一次将她拥进怀里,大手轻轻揉抚着她的发顶。

      “老婆,对唔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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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粮自煮之作,多多包涵,不喜勿喷 供应完整主食和隐藏辅食的后厨:A///O///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