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是你 只手遮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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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文施欣当即写了封信寄往荷兰，询问大哥乌鸦所言是否属实。
越洋书信往返缓慢，她耐不住忐忑，只能时不时找乌鸦确认，得到的始终是他“说一不二”的笃定回应。
归期未定，年关已至。
文施欣特意跑遍了元朗的年货街，买了不少应节特产。包装精致的杏仁饼、香酥的蛋散、咸香的肉干......一股脑塞进纸箱里，打算和信件一起寄去荷兰。她想让大哥知道，哪怕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家里还有人牵挂着他。
这份等待虽煎熬，却让她对团聚生出了真切的期盼，哪怕心里仍对乌鸦的用意存疑，也暂时压了下去。
乌鸦瞥了眼满满一箱的东西，打趣道：“你不如将成个香港寄过去？”
文施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变了，但又似乎没变。
乌鸦口中“新的开始”，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偶尔会短暂地恍惚，若他所言非虚，或许真能有不一样的可能？可这份动摇太短暂，很快就被现实碾碎。
转瞬即逝的希冀，不值得飞蛾扑火。
年假前，林超怡邀请文施欣年三十去她家吃年夜饭。
她刚开始没有答应，后来在和兴后厨，超怡的爸爸又提起这件事，文施欣不知怎么拒绝，盛情难却之下便答应了下来。
但刚应允之后又开始犯难，她忘了家里还有乌鸦。
路上她跟男人说起这事，乌鸦刚开始没说话，文施欣以为他在不满，又等了一会，他才开口，只是让她那天吃完饭早点回家。
除夕当天，文施欣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米白色连衣裙，还带了一些自己亲手炸的煎堆，作为给林超怡家人的新年礼物。
林超怡约她下午看贺岁电影，结束后再一起回家。
今年的贺岁档依然是星爷领衔，电影刚上映就掀起热潮。
影院里笑声此起彼伏，两人被逗得笑作一团，走出影院时，还意犹未尽。
文施欣太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心底的沉闷被这纯粹的快乐驱散了大半，这份难得的惬意，让她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进门，暖意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林父林母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都探出头来，“翻嚟啦？”
林妈妈端着一砂锅出来，放在餐桌。
“你地两个翻嚟就啱啦，趁热饮碗汤先啦。”
尽管之前来过一次，可除夕团圆夜，文施欣终究拘谨，刚进门就想帮忙：“阿姨，我来帮手啦？”
林妈妈笑着把她往餐桌推：“阿欣你唔好客气，今晚你林叔叔掌厨，你同超怡睇下电视等开饭就得啦。”
林父在厨房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高声应道，“三位靓女再等多阵，坐定定，有饭食~”
“几十岁人，仲系咁唔正经。”
林妈妈边说着边走进厨房，不轻不重地捶了老伴几下。
林超怡对此表示没眼看，见好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忙拉着她坐下。
“你唔使理佢地，试下我妈煲嘅靓汤阿，好好饮噶！”
文施欣笑了笑，摸着热乎乎的汤碗，心里一阵羡慕。
林父不愧是和兴的掌厨大哥，不多时，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很快摆好，鲍鱼海参、烧鹅蒸鱼样样精致。
饭桌上，林妈妈不停给文施欣夹菜，让她吃多点。
林父浅酌了几杯白酒，开始老生常谈对着两个年轻人唠叨，林超怡只好边吃边回应。
看着一家其乐融融的模样，文施欣心头暖暖的，久违的团圆感让她暂时忘却了孤单。
饭后林超怡想让她留宿，她婉拒，已经打扰人家团圆，再留宿太不好意思。
东星的社团年夜饭，和往年并无二致。
海鲜酒楼宴会厅被包得严实，红灯笼、硬菜、烈酒，还有兄弟们的喧闹，一切如此熟悉。
乌鸦按规矩上前给龙头敬酒。
“阿大，新嘅一年，龙马精神！蒸蒸日上！明年仲要靠你罩住我地班细佬阿~”
“依家你乌鸦哥对翼咁大，我骆驼边罩得住阿？”
骆驼轻轻碰了下杯，顺便敲打敲打这只下山虎，让他明年不要惹是生非，又搞出烂摊子让他收拾。
“阿大，你真系抬举我啦，我几时都最听你话噶!”
油嘴滑舌。
大过年的，骆驼也懒得破坏气氛，见他身旁空荡荡的，便问，“阿欣冇来？”
乌鸦只是摇了摇头当作回答。
今晚的饭局可以携家眷伴侣。
这样互争雄长的世界里，除了比地盘、拼财力，暗地里也会比较身边的女人。
谁带的是小明星，谁身边的姑娘胸大惹眼......是酒桌上心照不宣的谈资，也是彰显实力的筹码。带在身边的是充场摆款，各取所需？还是心中挚爱，共诉情意？
世人人不会深究，当事人不能含糊。
乌鸦不是没想过带文施欣来，心底甚至藏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她拉到所有人面前，宣告她是他的女人。但他很清楚，她不会喜欢这样乌烟瘴气的场合，更加不会接受任何非意愿的身份安在她身上。
年夜饭闹到十一点多才散场，兄弟们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勾肩搭背地往下一场走。
星耀大厅，震耳欲聋的劲歌砸入耳膜，彩色的射灯晃得人眼晕，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得疯癫，酒精、香水和烟草的味道混在一起，是江湖人最熟悉的放纵气息。
乌鸦朝肥尸使了个眼色。
他立刻心领神会，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包递过来。
乌鸦接了过来，没多废话，挨个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小弟们接过红包，脸上瞬间堆满兴奋和感激，声音洪亮，“多谢大佬！”
乌鸦挥挥手打发他们去寻开心，他没想呆久，跟着过来也不过是为了表示下，走个过场给小弟们发点过节费，安稳人心。
小弟们收了钱就下场撒欢。
乌鸦没跟他们凑热闹，独自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打开一瓶洋酒直接往杯子里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流下，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他抬眼扫过场下的灯红酒绿，看着那些醉生梦死的身影，竟觉得格外聒噪。以前他也常泡在这种地方，可能是今天累了，这些热闹就变得索然无味。
他看了看时间，心里琢磨，她回家没？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让他坐立难安。
又坐了半小时，指针刚过零点。
他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直接离开......
暖意升温，身上的棉被像蚕蛹，在不断蚕食裹紧她的身体。
文施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又来了。
这人喝醉了总要逮着她发疯。
她挣扎了一下，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你点解翻咗嚟？！”
明明说了今晚社团很忙不会回来，怎么又出现在她被窝。
“我翻嚟陪你过年......”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点解唔等我翻嚟？……” （你怎么不等我就先睡了）
这醉话竟带着几分委屈，文施欣无奈地翻了翻困倦的双眼。
见没有回应，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话，讲最近又端了几个地盘，讲骆驼又对他念叨什么大道理，讲又和陈浩南明争暗斗了几个回合，讲来年他又计划如何如何......断断续续，也不管人有没有在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激动。
“等我陈天雄只手遮天.....到时我地就结婚……搞一场全香港最豪华嘅婚礼，等所有人都知，你男人系边个！……”
这醉意朦胧中，有他最狂妄的野心，也有他最隐秘的温柔。
文施欣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颠三倒四地说着自己的江湖大计，不知该是庆幸还是不幸，他的新年愿望里竟然也有她的一席之地，但又忍不住暗自失笑，自己竟会被几句醉话蛊惑。
她忍不住出言挤兑，假装成天真的梦话来回应。
“只手遮天？你要断边只手？”
乌鸦愣了一下，真以为是她半梦半醒的胡乱回应。
他皱了皱眉，心里竟生出一丝委屈和闷火，又不好发作，只能恶狠狠地咬了口她耳朵。
“我怀疑你真系我嘅顶心杉.....”
她就不能盼他点好吗？
自己就差没有真的把心掏出来给她了，她怎么总是这样顶心顶肺......
耳根的酥麻惹得她一阵发颤，但如愿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文施欣禁不住在他怀里吃吃地笑了起来。
笑声狡黠却悦耳。
乌鸦低头看着她笑得通红的脸颊，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眼神变得愈发灼热，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翻身压在娇软之上，将酒意渡进檀口。
“既然醒咗，今晚就陪我过年......”
今年是你，今后也只能是你。
噼里啪啦的声响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村头巷尾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却怎么也敌不过文家旧宅里的炮火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