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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爱你 我要你也爱 ...

  •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斑,边缘还带着细碎的尘埃浮动。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素雅的白色水杯,杯壁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旁边是护士刚换下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缓缓流淌。

      文施欣靠在床头,手腕上的纱布白得刺眼,勒痕处偶尔传来阵阵钝痛。

      这两天她大多时候都独自在病房,骆驼留下的两个小弟守在病房外,脚步很轻,不言不语,衬得病房内寂静无声。

      尽管如此,她依然失眠。

      闭上眼就是码头的寒风、冰冷的雨丝,还有乌鸦猩红的、带着戾气的眼神。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文施欣以为是护士,抬眼却看见骆驼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少了几分堂口的威严。

      “文小姐,依家觉得点?”

      他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放在柜上。

      “骆爷?您点会来咗?......”

      文施欣愣了一下,连忙想坐直身子,“我好翻好多了,多谢关心,你叫我阿欣就得啦......”

      先不论他东星龙头的尊贵地位,自己和骆驼之间本就没熟络到这份上,她实在没想到骆驼会再来探望,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骆驼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汤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病房里的清冷。

      “我同我老婆讲咗你啲事,佢专登煲咗啲养生汤,叫我攞嚟畀你试下”

      他盛了一碗,递到文施欣面前,“趁热啦。”

      汤碗递到面前,带着温热的触感,香气钻进鼻腔,是家常的味道。

      还未品尝,暖流就钻进心窝。

      文施欣接过碗,十分感激:“多谢骆爷,骆太有心啦。”

      骆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小口喝汤的模样,眼底的怜悯更甚。

      眼前苍白瘦弱的女孩,和自己远在英国读书的女儿年纪相仿,然而家里除了一个远在荷兰的哥哥,就无依无靠。加上知晓了她被乌鸦吊在码头的内情,心里便多了几分疼惜,忍不住想多照看她几分。

      “你唔使咁拘谨。”

      骆驼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爽朗得像个普通的中年大叔。

      “我今日得闲无聊,就顺便过嚟同你倾计咯,希望你唔好嫌弃我啰嗦。”(倾计=聊天)

      文施欣点点头,放下汤碗,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骆驼絮絮叨叨地讲了些他和老妻子峥嵘岁月,又聊到海外求学的乖女,话锋渐渐转到了乌鸦身上——毕竟这人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关联。

      乌鸦的故事久远又陌生,很多都是她闻所未闻。

      她所认识的乌鸦,是暴戾张扬的东星大佬,是不择手段的粗野无赖,是她想逃离的噩梦......可骆驼口中的他,却是泥泞里挣扎的少年、珍视初恋的痴人,是被最信任的人伤透后才竖起尖刺的困兽。

      她默默地听着,眼帘微微垂着,手腕的勒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骆驼站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看着文施欣,又交代道:“以后如果遇到咩难事,唔好客气,直接揾我。”

      文施欣怔住,如果父亲还活着,应该也是这般年纪,这般模样吧。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她点了点头。

      “多谢骆爷。”

      她大致能猜到骆驼的来意,可她心里也清楚,她和乌鸦之间的事,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纠葛,旁人再怎么插手,也解决不了根本。

      傍晚时分,林超怡匆匆赶来医院。

      本来文施欣就请了几天病假,现在几天过去还没返校甚至住院,林超怡担心不已,一放学就赶了过来。

      “我没事,之前重感冒未好,又唔小心淋雨,就加重咗。”

      文施欣笑了笑,隐瞒了实情。

      她不想让好友担心,更不想让更多人卷入这些刀光剑影的纷争。

      林超怡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拿出几本书、笔记本还有整理好的课程重点。

      “你都请咗好几天假了,我将笔记都带过嚟,你无聊嘅时候可以睇下,如果有唔明嘅,等你出院后我再帮你补课!”

      她知道文施欣学业上心,怕她落下课程着急。

      “咁到时就要辛苦你啦,Miss 林~”

      文施欣心里一暖,好友的细心总能恰到好处地慰藉她的不安。

      林超怡坐在床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从老师的奇葩提问说到同学之间的八卦,还吐槽了食堂新出的黑暗料理,努力活跃着气氛。

      聊了一会儿,她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病房,疑惑地问:“点解唔见你男朋友,你病咗唔应该系佢好好表现嘅时候咩?”

      林超怡对乌鸦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日他来码头接好友的情景。

      文施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多作解释。

      反正很快,她和他之间,就再也没关系了。

      林超怡看出她不想多说,以为他们又闹矛盾。

      她想了想,说道:“欣欣,不如今晚我留低陪你啦,万一你有咩唔舒服,身边都有我。”

      她的好意,文施欣心领。

      “我重感冒又唔系做手术卧床不起。你听日仲有早堂,早啲翻去休息啦。”

      林超怡还想坚持,被文施欣再三婉拒,最后只好作罢。

      “咁好啦,我听日再嚟睇你。你如果有咩事,就算系半夜都好,一定要同我打电话!唔好死顶啊!”

      病房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只剩下输液管滴落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护士进来贴心地帮她拉上了窗帘,浅灰色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暮色,也挡住了最后一点光亮。

      文施欣靠在床头,望着窗帘上细密的纹路,眼神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丝等待,像风中残烛,微弱却又固执地亮着。

      住院两天,那道残忍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心里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闷得发慌。

      她清楚自己在等,等一个了断。

      等他来,等他给她一个解释,也等自己亲手画上一个句号。

      她甚至在想,若是他来了,她该用怎样的态度对他?是冷漠以对,还是质问到底?可转念又觉得可笑,不管怎样,他们之间的裂痕难以磨灭。

      窗帘挡不住窗外的夜色,只有零星的月影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暗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乌鸦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头发依旧有些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这两天没怎么休息。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尖微微用力,将信封捏出了褶皱。

      他没开灯,借着微弱的月色,目光直直落在病床上熟睡的身影上。

      文施欣侧躺着,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脆弱。

      事实上,他每天半夜都会赶来。

      就像现在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确认她安好,再悄然离开。

      月光勾勒出柔和却脆弱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眉头微蹙着,连睡梦中都带着化不开的疲惫,脸色苍白得像易碎的瓷片,手腕上的纱布衬得那截肌肤愈发纤细,黑暗中更显破碎与凄美。

      他的目光贪恋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喉结极慢地滚动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她的模样。

      见过她被他逼到绝境时的脆弱,却带着不肯低头的执拗;见过她被伤害后眼底翻涌的愤怒,又混着化不开的幽怨;见过她偶尔卸下防备时的娇气,眉眼间藏着不经意的诱惑;也见过她难得流露的柔情,即使是假装讨他欢心的蜜意。

      可翻来覆去,他竟发现,自己甚少见过真正阳光明媚的她。

      在他面前的文施欣,似乎总带着一层淡淡的阴郁,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哪怕偶尔发光,也带着几分清冷。

      乌鸦自己也说不清这几天在逃避什么。

      是怕看到她醒来时满眼的恨意,还是怕被她亲口宣判两清的死刑?

      优柔寡断从来不是他的作风,狠辣果决才是他的标签。

      他是出了名的卑鄙无耻之徒,抢地盘、动刀枪、耍奸计......

      无利不往,不择手段,什么阴狠的事没做过?

      可唯独面对她,他的狠戾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只剩病态的执着。

      就像现在,看着病床上脆弱的她时,竟生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翻涌的偏执与疯狂隐没于海底。

      脚踝处突然传来两圈截然不同的温度,一圈灼热,一圈冰凉。

      文施欣本就浅眠,这异样的触感瞬间将她从睡意中拽了出来。

      眼前是模糊的黑色身影,在昏暗的病房里犹如鬼魅,她猛地绷紧了身体,心跳骤然加速,以为自己还在做噩梦。

      冰火两重天的体感令她彻底苏醒,视线缓缓下移。

      男人扣着她的脚踝,握着一条细细的金链系在她脚腕上。

      链身是精致的绞丝纹路,在昏暗的月色下泛着柔和又细腻的光泽,链尾坠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平安锁,锁身刻着极简的云纹,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精心挑选过,透着股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精致。

      察觉到她的苏醒,乌鸦没有慌乱,只是缓缓收回手,灼热的触感慢慢褪去,只剩下一丝冰凉牢牢缠在上面。

      他没开灯,与她对视。

      “醒咗?”

      文施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下,却藏着汹涌的怒火,在胸口里疯狂窜动,烧得她喉咙发紧。

      他们之间,怎该如此平静?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你又救咗我一次。”
      “我地到此为止啦。”

      两句话交织之后,又同时陷入沉默。

      晚风吹动窗帘,敲打着两人之间错位的默契。

      乌鸦率先打破了沉默,“唔明?”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话,你又救咗我一次。”

      目光死死锁着她,加以宣判,“所以,我地之间冇可能到此为止。”

      文施欣从愕然转为不解,无头无尾的话令她胸口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救你?乌鸦哥真系抬举我!”

      她别开脸,不想再看他那双平静却让人窒息的眼睛。

      “你想要嘅,都已经得到咗,系时候放手.....”

      她的时间,她的妥协,她的身体,近乎于她的一切......他不是都得到了吗?

      乌鸦没接她的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那个素雅的白色水杯,倒了半杯温水,动作缓慢而刻意,像在酝酿什么。

      他走回床边,将水杯放在她手上,才施施然地坐下,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物归原主。”

      文施欣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里面竟是凉茶铺的地契!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被浓烈的愕然覆盖,她抬眼看向乌鸦的眼神里,除了不解,还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她从未想过乌鸦会还给她。

      这地契于他而言,是为数不多能用来威胁、牵制她的筹码,可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还给了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觉得这样就可以抵消他带来的所有伤害吗?

      心中愕然很快就被决绝取代。

      文施欣将地契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用半条命换回了文家的清净,她是不是应该笑逐颜开,感恩戴德。

      然而回想起和乌鸦的种种纠缠……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让她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殆尽。

      她已经不想再去计较谁对谁错,也不想再纠结其中的得失,她只想就此别过,彻底摆脱这段畸形的关系。

      “我已经冇嘢值得你索取了。”

      文施欣转回头,目光落在乌鸦身上。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暴戾狠劲的模样,黑色皮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硬,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下颌线紧绷着,周身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的眼神里并没有预想中会出现的癫狂狠戾,眼珠清亮,像淬了微光的星点,和他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有。”

      乌鸦的声音骤然压低,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病态的认真。

      “我要你都爱我。”(都=也)

      文施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他竟然觉得她一直被他爱着,甚至还要反过来索求她的爱?

      骆驼跟她说过的那些过往突然涌上心头,她想起芬妮——那个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初恋。

      他也是这样对她的吗?

      他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吗?

      “你爱我?”

      她盯着他清亮却偏执的眼睛,语气没有半分缠绵。

      “乌鸦,你明唔明咩叫爱?”

      这句话刺破了他平静表象下的偏执。

      乌鸦愣在原地,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瞳孔微微收缩,几秒钟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觉得我唔明?咁你教我!教到我明为止!”

      乌鸦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直白地向别人索要感情。

      不是逼迫,不是掠夺,而是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偏执地要求对方给予。

      这让他觉得狼狈又可笑,可很快又被他骨子里的狠戾压了下去,只剩不容拒绝的执拗。

      “你要我点爱你都可以,但系......你心里必须有我!”

      最好是爱。
      哪怕是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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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粮自煮之作,多多包涵,不喜勿喷 供应完整主食和隐藏辅食的后厨:A///O///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