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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响彻回音之种(一) ...

  •   “什……什么?”我不明就里,感觉脸颊有点滚烫。先不说橘突然转变话题,重点是,我看不透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只要姐姐幸福……我不离开这里也没什么的,如果你决定离开了,我也会祝福你。在这里……留下好吗,不要再抛下我和姐姐了……”他的语调中尽是哀求,不知是什么意思,可我总觉得他说着这些话时,字里行间仍是为了那个人。
      离开?那种事……我从来没有考虑过。
      “反正我哪里也去不了啊,”我像是很轻松一样,未让自己露出一丝犹疑,“所以当然只能和你们待在一起。”
      现在说起离开与否......有些太残酷了。然而我还不想放弃,希望和前景一类的,如果作为全新的存在活下去就还能看到世间如此的风景的话,我想和橘还有雪一起看到。
      如果要回去的话,我要同他们一起,我想这才是属于我的新生吧,帮助他们完成梦想,这么一来我便终于得以赎罪。
      我看着天空中闪动的逝者的星球,虽然眼睛早适应了黑暗,可在这么久生存在黑暗中的我来讲……
      忽然间,居然有点想念阳光了。
      临归前,橘递给我一个带着长长挂绳的崭新锦囊:“谢谢你今天和我说了这么多。”
      “这……是粉色的?”我将锦囊拿起来,对着星光仔细观察了一番,感到奇怪,因为我从来都不喜欢这种艳丽而稚嫩的色彩。锦囊上还好像还用金丝勾嵌着什么花草的轮廓,很是精美。
      “我知道你喜欢蓝色,可你不适合那样冷冷的色彩,”他说,“果然暖色系最适合你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不再说什么,只是发自内心地道了谢,将锦囊挂在脖子上。他说他想再逛一逛,让我先回去,我思考了片刻,也的确没有什么立场去叫他一起回去或是去到哪里逛一逛,即便我们曾经早已无数次做过这些事,却也像是下意识的行为,对我们任何一个来说,要开口主动提出一起回去,似乎还是有哪里布满隔阂。
      于是最终,我还是独自一人推开了殿堂的大门。然后忽然想起自己忘了问一问他。
      问一问,暖色系的话为什么不会是更为温暖的黄色呢。
      一进去殿堂,光线变得明亮后,我又一手持锦囊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它的确是粉色的,是那种淡雅的米粉色,而锦囊上方以金丝勾勒出的轮廓,是一株风铃草,除此之外周边还有许许多多的漂亮花纹和图案,确实格外精美,但……橘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是他以价值唤出来的吗?
      向阶梯走去的路上,我还在思考橘的事情。他刚刚的一举一动看上去都格外不同寻常,然而之后恢复原状后又变得像以往一样自然,然而……我还是隐隐感到有哪里变得不太对劲。
      途径雪的房间时,我下意识顿住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敲敲雪的房门问一问,毕竟是她的话肯定知道这个锦囊从哪里来,也许也就能告诉我橘这样子很正常,只是我不够了解他而已。
      我宁愿是我不够了解他,宁愿是我什么都看不透,只要听到雪这样讲就好,这么一来我就可以放下心来,为一切都还在雪的意料之中而放下心来。
      可手悬在门前,正欲敲下,却又不可避免地退缩着放下,我还是放弃了。
      那……可是雪啊,我想,是什么事情都明白的雪,是永远温柔而包容的雪……这种事,即使我真的不够了解雪,也可以确凿地说出口。
      但也就是因此,我才愈发觉得,她是那样遥不可及,况且永远不需要我的帮助。我帮不上雪的忙,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去洞悉她为什么而苦恼。
      是因为我还太天真了吗。
      沉吟片刻,我笑了笑,还是回了房间。
      打算入睡前,我轻轻捏了捏这个锦囊,一般的锦囊都会装些香草之类的,可是这个锦囊不一样,包裹在锦布下的似乎是个大大的颗粒,像蚕豆一样的,我试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这里的特产吧,我像这样说服自己,因为是我说过橘不是敌人的啊。于是我仰面倒在床上,感觉疲惫不堪。灯已经关了,窗口纱帘下,透出外面的缥缈星空。
      今晚的星星怎么这样不安啊,慌乱地转动着,好像感应到了我的思绪而匆匆奔忙一样。
      可是啊,我一定会尽力让雪和橘放下执念的。
      我要和他们一起走。
      我要……
      想着、想着,纵使夜尚未降临,又兴许是昨晚没睡好后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放松下来,没用我刻意身体就诚实地疲惫起来,我困倦地垂着眼皮,不知是从哪一刻开始入睡的。
      手中始终紧紧攥着一个暖粉色的锦囊。

      其实橘哪都没有去,在尘离开后,他就收起很违和的微笑,一个人落寞地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他怕被雪看见,所以只佯装平常地同尘说着话,顺便试探一下她的想法,不过幸好,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必须要尽快才可以,所以他才将那颗种子交送给尘,而那个锦囊,是那时候那个人送给他的,他小心地保存了很久,今天送给尘时却已经没有丝毫感触,再没像小时候一样坚定地要捍卫。甚至将锦囊拆开、替换掉内里时,他也只是垂着眼皮,没有了小时候因为不小心弄丢了锦囊时的哭闹喊叫。
      说明他也快忘记那个人了吧……或是说想要补偿少女的意愿已经超越了一切。
      人都是会变的啊,看来就是他也不例外,他早就变得不再是他,不再是橘了,他玷污了雪赠与他的名字,玷污了那份诚挚的期望。
      每每这样想着,他就会感觉自己很无力,可每当紧张地走进那个房间开始筹备时,就算受了很重的伤,内心也是快乐的。
      他到底变成了怎样的存在啊。
      不过……他长呼出一口气,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如果那颗种子,真的如他预料般能够接纳她就好了,这样他的一切努力都不会是徒劳,他好像也能理解一些,为什么人们完成梦想时会那样快乐。
      他想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却只是无力地牵起嘴角。不知为什么,本来是确凿的计划,他那时也曾为机会的到来窃喜了许久。尘说得对,当机会真的摆在眼前时,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然而,选择了,实施了,可当预定的未来摆在眼前时,他怎么会一阵烦乱?
      他明白雪一定发现了他的不同寻常,毕竟连尘都发现他消失了那么久,雪又怎么会一点也没察觉,说不定早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不过无所谓了,他出现在尘的面前,也只是为了进行最后的试探罢了,之后他要做的就是赶在雪彻底明白过来之前扭转一切,所以他不可以再耽误一点时间了,雪是那样敏感,说不准因为一时疏忽就会错失这个机会。
      他绝对不能失去这唯一的机会,这是他以生命立下的赌注。
      他一定……要实现对姐姐的承诺。
      “如果真的存在上天……”他小声对天上的星立下誓言,“就在忘记初心之前,尽快完成这件罪恶的事,然后所有的罪过都由我来承担就好,我从此不会再奢求离开。”
      “我会赎罪的。”
      为此,尘埃落定后,他会用尽全力保护那个少女,无论是离开还是安逸,他都会尊重并支持她的每个选择。
      而现在……天色已晚,也是时候去做准备了。

      四周好黑,伸手不见五指,无尽的黑暗将我包裹,我就在无尽的黑暗中东张西望,企图抓住一点光亮。
      这是哪里呢?我迈开脚,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有大致名为意识的东西还在运转。像是我的灵魂被抽出一般,是种很奇妙的感受。
      我“摸索”着,忽然“看”见一束白光打在地面上,意识凑近,我发现地面裂开缝隙,而一根蓝色的芽从中顽强地钻出。
      可这是什么?我已经不在逝者的世界了吗?是说我已经彻底放下过去,所以离开这里了?
      但这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答案,只有那株幼苗得意地晃了晃,翎羽般轻盈地摆动,愈发成长,逐渐发出光亮,于是整片空间慢慢被荧光充满照亮,我才由此“看”清楚这片荒芜的土地。
      一位绑着粗大辫子的中年女人从这里走过,看不清面容。她轻轻以手拂过幼株,幼株便衍生出数不清的蓝色丝线,围住女人的腕,圈圈盘过后,丝线断留在女人的小臂上,然后逐渐黯淡直至消失。
      这本来该是个有些惊悚的画面,却因这份场景的唯美而显得格外圣洁。
      “看上去,是你选择了我呢。”女人声线低沉稳重,夹带着隐隐的温柔。
      后来女人便成为了这片土地的开拓之人,她感应着来自另一个星球——曾将她容纳其中、可以看见星星的正面的那个星球——的能量,将一位位在这些年逝去的亲人们引领至此。
      重逢的故人谈着家长里短,场面温馨且和谐。
      女人建造了一个房间,那是个不很大的空间,但里面却蕴藏着神奇的魔力,神奇到令人人向往,人人向往却不流连忘返,都获取到面对“生”的勇气。女人持续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直至七年后,一位女孩的到来改变了枯燥的生活。
      女孩不谙世事,女人便一点点教会她做人的道理,教会她如何去爱。她为这个聪慧伶俐的女孩取名为雪,既同期她的遭遇,又欣然于女孩的不怨不哀。
      女孩像月亮一样皎洁,一天天成长。
      “我想让祖母也幸福。”女孩执拗地鼓着脸对女人说。
      “我也做得到的!交给我不会有问题!”女孩的身躯那样瘦小,她却在其中看到了一颗强大的心灵。她积攒的幸福,已经足够多。
      她更加努力地让亲人们离开这里,却无法令女孩离去,意识到这点后,她只能叹气,决定实现女孩的愿望。
      决定离去的那天,她召出缠于腕上的丝线,扯断一半,触到女孩的手臂上,丝线如很快接纳了这个尚且年幼的女孩般,与女孩的小臂贴合、消失。这是一场责任的传承。
      “雪,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
      “带着掌管者的职权一同……引领人们走向幸福。”
      “然后……”她在女孩耳边耳语片刻,就看见女孩笑得灿烂且坚定。
      “嗯!我答应你!”
      见状,女人便含着幸福的笑容,消散于世界中。亲人们早已全部先她离开,窥见她离去的,自始至终只有女孩一个人。
      “只是……不知你什么时候会发觉到呢?”女人心声荡漾在整片空间。
      那株幼苗早已长得茁壮而挺拔,变成一颗小树。
      橘到来时,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沿发呆,感应到橘的前往时,她忽然伸直双腿,跃下床就跑向室外。
      她迎来了由她引渡而来的第一位亲人。
      她怀抱着同样年幼无知的男孩,心底最柔弱的那部分被激起,她下定了决心,要保护好他。
      由于男孩的到来,女孩建下一座殿堂,将小树藏在其中,守护住这个世界的奇迹。又为小男孩设计了一间独属于他的房间,已经察觉有些力不从心。
      然而不久后的男孩却带来一个令人惊异的消息:他们的父母早已拥有另一个孩子,将他们的爱全部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
      随着男孩一天天长大,对于那个家庭的好奇便渐渐演变为气愤,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日复一日地仇恨着这一家人。
      这份仇恨并非为了他自己。
      女孩倒不为所动,她未向男孩表达过任何有关自己的想法,只是每当他发泄自己的不满时,她都只是笑笑,告诉他不要在意这些。
      那时她的行动已经有些受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会想要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建下可以安心住下的房间,保全她的温暖。
      她早已记不清。
      渐渐这样过了许多年,女孩成长为少女后,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执着:帮助亲人们实现幸福,前往彼岸。也正是为了祖母当年的那句话,她才建下这样一座宏伟的殿堂,想要让所有人有家可归,她坚定地以为她会成功。
      可她太过天真,忘了她是从未存在过的人类,又或是她下意识将所有人都代入成祖母。
      她与少年被所有人所厌弃,又因恐惧她掌管者的权能,人们将房屋建于星球的另半面,少女不能窥探到的地方,从此同姐弟二人井水不犯河水。
      “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随画面的忽然泯灭回响在意识里。
      好像是少年……是橘的独语。
      “可我不想让姐姐走出来啊……”
      “拜托了,如果是这样,我愿意付出全部……”
      “所以,也请你救救姐姐吧......”
      自此,我的意识再感知不到任何画面亦或声音,浓郁的黑暗涌来,这其中绝对隐含着……不,正在向我袭来的……是巨大的危机感。
      黑屋掩藏着不详的气息,我一定要醒过来才行,不然……
      醒过来,快睁开眼……从黑暗中……
      “呼……呼……”我急促地喘着气,视野一时一片刺眼的白,比视觉更早传过来的,是耳边的讯号。
      “醒来得这么早……”是橘的声音,满含不耐、欣喜、亢奋又愧疚的复杂情感,“不然我本以为很快就结束的,不那么容易察觉到,悄无声息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响彻回音之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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