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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吉,且待   姜齐同 ...

  •   姜齐同贺兰郸久久沉默着,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了一抹淡蓝的身影。

      “还不一定是怎么样,反正现在可疑的不止一处两处了,不要妄下结论,像侯爷一样被气晕了才是。”

      贺兰郸额角一抽,姜齐却脚步一转,正要追着那孩子,却被一人挡住目光。

      找不到自己叔父的程恩被路过的巡逻兵一挡,后退半步,却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抱起来。

      耳边山间清泉般的声音响起:

      “哪里来的小娃娃?”

      日光洒在那一身玛瑙灰上,衬得整个人更萧然尘外。

      程恩离得近了,看到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在光下熠熠生辉,而自己的倒影则浮在其上。

      那人看着小孩愣住的样子,失笑道:“难道是捡到个小哑巴?”

      程恩嗓音哑哑的,回了句:“不是哑巴。”

      檀道宁眉尾轻抬,低声笑了。

      “程恩。”

      檀道宁抱着程恩转身。

      “狐狸大夫!”,程恩笑得眉眼弯弯,朝姜齐伸出了手。

      “许久未见了,恩恩。”,姜齐抱过他,如同往常一样,自然地拨了拨他的刘海,亲昵地贴脸。

      贺兰郸也走了过来,有些意外地瞥了眼从檀道宁手里接过小孩的姜齐。

      檀道宁没见过姜齐,却是和贺兰郸认识的,他拱手道:“贺兰将军。”

      贺兰郸微微颔首。

      “诶?”

      众人都被这气吞山河的一声惊讶引走目光。

      车烆人未到声先至,朗声道:“哪里的小娃娃,这么小也被募了进来。”

      姜齐也将程恩放到地上,看向赶来的北境道众人。

      温危浅浅笑着,招招手让程恩过去,程恩抬头看了看姜齐,后者点了点头,他便一点也不露怯,大大方方地过去让温危抱起。

      贺兰郸道:“他是大公子收养的孩子。”

      车烆揉玩着程恩的脸,感叹道:“难道是跟着好看的人就会好看?”

      温危瘪嘴打掉那只贱手,车烆便不服地顶嘴道:“我左不过是摸了摸小娃娃,他被你这丑家伙抱着,不得沾沾我的俊朗中和下!”

      温危有些嫌弃地撇了他一眼,木着脸拍了拍程恩,突然找准车烆松懈的时候就要飞起给他一脚,被车烆扭了个几乎不可能的灵活姿态躲开,这下可彻底激起了温危的好胜心,抱着程恩就追出去。

      车烆一步三回头,几乎是成了螃蟹样,可为了军中肃穆,又不能跑,两人一前一后往中军大营疾行去。

      姜齐听背后轻笑一声,转身时却只见到了神态正经的贺兰郸。

      “怎么了?”

      姜齐摇摇头。

      贺兰郸无所谓他,道:“走吧,人应该差不多到齐了。”

      姜齐跟着贺兰郸进门时大帐都坐满了,贺兰郸径直走向上位,左侧坐着檀道宁,右侧坐着栾枢嗣,各道的人都跟在他们身后。

      南疆道本来就是主场,上面又是贺兰郸坐镇,因此也就七七八八的随便坐着,没什么主次。

      好容易找到了褚暨,姜齐便绕过了许多人,悄悄挤在褚暨和瞿颖之间。

      褚暨被他吓一跳,整个人虎躯一震,一言难尽地低声道:“狐狸啊,你每次找我就像那小鸡仔找老母鸡似的。”

      姜齐:……

      狠狠翻了个白眼。

      “我说”,姜齐在褚暨耳边问道:“西域道那边,一个来的武将都没有吗?”

      按道理说,这样开疆拓土的时候,各道不说争得头破血流,至少觊觎新疆地的心应该是很热烈的。

      褚暨摇摇头,回他道:“西域道四分五裂的,自己的地盘都抢不过来,不过封禁就从西域并州来,你就当他是半个西域道人吧。”

      哈。

      姜齐瞬间变得死眉扬眼。

      我看是西域道半个人。

      他倒是没有再多想这些军国大事,只是来听听钟抑是怎么交代贺兰郸的,从而猜下钟抑会一直留在芮都还是回来亲自灭了熵国。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低头在袖子里磨着那个戒指,眉头又压了下去。

      一只手却点了点他的印堂。

      姜齐一脸懵地抬头,褚暨放下手,有些严肃又有些担忧地开口道:“狐狸你总是皱眉,这中间都能夹死苍蝇了。”

      姜齐被他一逗有了笑意,坏笑着咬着气音在他耳边回道:“夹到了给你加餐。”

      褚暨被他一张嘴怼得眉毛都要飞出额头,被姜齐一捂,又往下一摁。

      “别挑了,下次交给你怎么用眉毛网罗苍蝇,你自己逮到当点心吃。”

      “我可没你这癖好!”

      褚暨自知是说不过这只狐狸的,环住他的脖子要来个“绞杀”,姜齐正要拦,却偏头见京杀掀开营帐低头进来。

      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灰眸环视一圈后径直走到了自己后面那排,姜齐顺着他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是封禁。

      天杀的。

      不知他是何时就在盯着姜齐,那眼神不怀好意,看着就像是在心中咒骂“姜齐怎么还没死”。

      哈。

      拉一张驴脸给谁看。

      姜齐转过身。

      反正我不看。

      贺兰郸和京杀点了点头便说道:

      “诸位今日方抵达鸿烈城,有些事须事先言明。

      诸位无论是北境道,南疆道,东暘道,都是我大乾的将士,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如今熵乾大战一触即发,扰乱军心者,杀无赦,想必这些,孝端侯与恭节侯也都交代过诸位将军了。

      若是自己做了错事,自裁谢罪便罢,莫要连累自家侯爷被人笑话治下不严。”

      这些话当然不是对南疆道说的,贺兰郸并没有指望那两道给出什么反应,继续说道:

      “另外,鸿烈城现下已经封闭,只是破城时用的水攻,现下已有疫病的苗头,南疆道的医师已经在备药,温危,那些接触染疫将士的控制,就交给你了。”

      温危点了点头:“得令。”

      贺兰郸对东暘道说道:“诸位所率军队仍在鸿烈城北面,若是想要快速从大乾到熵国,鸿烈城是必经之路,所以栾将军,城内清疫一事就交给你了。”

      栾枢嗣十分和善,甚至对贺兰郸笑了一下,无比温柔地道了一声:“得令。”

      姜齐脑海中他那副阴冷的样子还挥之不去,见到这样他这副令人如沐春风的表情,顿时嘴角一抽。

      “而后分三路攻下熵国”,贺兰郸没有管他,指着沙盘画出三条交错的竖线。

      “由南疆道先攻下攀枝花市的输送线,大乾的粮草与南面采购之途便可通过花市贯通,以此……”,贺兰郸又横着画了三条线道:“攻熵国都城僰,陪都蔺,东北部边防重镇磐崃。”

      温危皱眉道:“兵分三路?”

      贺兰郸摇摇头:“聚集两道约三十万人于磐崃,只围不攻”,他用铁杖圈住一处,继续说道:

      “磐崃邑是精锐之师不假,正是因为精锐,所以并不需要闲时耕耘,故没有屯田,只要截停其粮草,拖到熵国都城僰援兵到来,在这处必经之路上吞下远道而来的疲惫之师。”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挥杖不断转换着方向。

      封禁挑眉道:“蔺呢?既围磐崃邑,又对僰守株待兔,陪都蔺就会干看着吗?”

      温危开口道:“若是其他人,或许会觉得唇亡齿寒,但是蔺现下是箫昶的部下驻守,而箫昶本人虽在都城下盘着,阻止不了他老子出兵增援还会把自己的后路断了吗?”

      姜齐赞同地点头,下一刻就觉得一道视线冷冷地扎了过来。

      哼。

      姜齐当然知道是身后的那条狗,只是心里暗搓搓道:“你就是把我看死也是温危说得对。”

      箫昶可不是一个讲父慈子孝的主,这位熵国大公子和他老子可是有杀子夺妻之仇的,恐怕更想借大乾的势力把他爹整下去。

      大局?

      呵。

      不在考虑范围内。

      栾枢嗣也点了点头,眼眸一转,人畜无害地发问道:“只是磐崃哪个道去吞下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微妙地垂了下去。

      没办法,谁也不想主力被牵制,否则怎么坐收渔翁之利呢。

      贺兰郸抿唇,屈起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沙盘边缘,开口道:“消过几轮援兵后,各道留下两万人继续留守,只围不攻,剩下的绕过磐山,继续南下。”

      褚暨一直没听到身边人的动静,问道:“狐狸,你怎么看?”

      他这一声其实是想悄悄问的,但奈何“压着嗓子”这件事,褚暨实在是没成功过,便把在场人目光都聚集到姜齐的身上,偏这人还一脸真诚地等待着

      姜齐:……

      我坐着看。

      顶不住褚暨略带鼓励的目光,姜齐站起来道:“熵国之前一直与羌国结盟,若是灭熵,羌国难免没有动静,而倘若吐出一部分疆土,留给羌国来吞,譬如磐崃这地方,大乾就能少些军队在这耗着”

      封禁冷笑一声懒懒地靠在京杀身上:“姜大夫有此高见竟然藏噎至此?”

      姜齐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继续说道:“我荐瞿颖来游说。”

      在旁边看好戏的瞿颖立刻站起:???

      姜齐抬起右手,像是介绍这跳起来的人,目光依旧看着众人。

      “只需让羌国知晓,我大公子在熵国遭遇不测,非太庙倾颓,不能平息大乾之愤。

      羌熵此前并非唇齿之友,但是倘若此时拎不清,便要掂量掂量,当初大乾四面受敌之时,桓襄侯尚且能引兵叩其国门,如今是否能承受住大乾倾国之怒,此为出使一旨。

      其二,便是可与羌国结盟,自古以来国与国相争,吞并之后必会有移民反噬,无论派去的官员是大张挞伐还是绥靖怀柔,一声‘复国’便会四方响应,他们目标一致时,我们就会功亏一篑,不若答应分而治之,攻打之时减少损耗,镇压之时分化其内。”

      瞿颖知道这是姜齐在教他如何游说,只是不解道:“依大夫所言,我大乾是没有办法独自吞下熵国了?”

      姜齐摇摇头,余光瞥见一直没说过话的檀道宁微微勾起嘴角,继续道:“不是吞不下,是后患无穷,自古拓土开疆多是蚕食而非鲸吞,就是因为无论哪家哪姓的朝廷哪怕把其下的黎民百姓当牛做马,都会在外族来袭之时同仇敌忾,哪怕纳入了版图,血脉未联,文伦未统,轻则此一役白费功夫,重则整个国家动荡,倒为他人做衣裳,计其所得反不如所失之多。”

      别的武将都论得是掠地攻城的战术,而他却只推演人心。

      这样的人物,没长芮都那个虎狼窝真是可惜。

      檀道宁看着滔滔不绝的姜齐,心中不赞同,于是微微垂下目光,只是用手捏起一缕沙,将它搓成了粉,指尖磨硌,他略微用力,可总有一两个小石晶静静地躺着。

      他张开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手指尖的沙砾滑过他的手心,窸窸窣窣地落在桌上。

      檀道宁眸底微动,目光不停地在六神的位置流转,修长的拇指最终轻轻地落在到了无名指的下节。

      尘埃落定,算卦的道士挑眉,轻轻握住了手心,复又抬眸,看向了滔滔不绝讲着纵横捭阖的姜齐。

      小吉,且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吉,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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