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们的夏雪日》6d企鹅

10、求和公式 哇塞，说真

　　考完英语，陈凝顾不上吃晚饭，跑去小卖部抢光冰柜里的蓝莓酸奶，一罐又一罐，摆成整齐的队形放在齐楚君桌面上，再蹿回座位上，一边翻着崭新的生物书一边偷偷瞥齐楚君的位置看她有没有回来。
　　然而齐楚君和江思弦在吃完饭回来的路上，临时被季晓雨叫去帮忙弄艺术节开场表演的事情，沈归鹤被物理老师拉到办公室讲竞赛卷的题目，陈凝自己也跑去数学组办公室找数学老师问题目，导致齐楚君桌上那几罐蓝莓酸奶被遗忘得干干净净，纪检部来时狠狠扣了分。
　　一中校规规定，学生课桌上不准放杯子饮料瓶，堆在桌上的书不能超过十厘米，超过纪检部就会扣分。
　　齐楚君好不容易从季晓雨的魔爪下逃出来，刚刚走到座位旁边，就看见压在笔袋下的扣分单，一句话没说，一眼也没向陈凝那扫，然后起身，接受季晓雨规定的扣分惩罚，拿着扫把去扫包干区打扫。
　　沈归鹤拎着一打卷子从楼上物理教师办公室下来，先看见齐楚君，又看见后头鬼鬼祟祟跟着的陈凝。
　　陈凝使劲挤眉弄眼。
　　“你去分试卷，我扫地。”他继续下楼梯。
　　齐楚君头也没抬：“不去。”
　　“这么多套卷子我懒得分，分错了还得找我。”沈归鹤说，“帮个忙，解救我一下。”
　　齐楚君这会终于抬头，抽一记鼻子，把扫把靠在墙上，从沈归鹤手里接过卷子，往班里去。
　　“我来吧。”陈凝蔫头蔫脑地从拐角走出来。
　　“每回你们吵架我就遭殃，过得跟老鼠夹前面的仓鼠一样。”沈归鹤把扫把拿得紧，没给陈凝，“她要是知道这地是你扫的我就完蛋了。”
　　“哦。”陈凝走两步又转身，“今天晚上打不打球？”
　　“不去，我爸回来了。”
　　“行，那我找周易明。”
　　江思弦帮齐楚君一块分卷子，齐楚君全程一句话不说，气压低得吓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沈归鹤照旧趴桌子上补觉，迷迷糊糊趴了两分钟听见江思弦喊他。
　　“陈凝在叫你。”江思弦示意他往外看。
　　目光移到窗外，陈凝拼命做口型打手势让他出来。
　　沈归鹤：“……”
　　“干什——”才走到门口，整个人被陈凝扣着肩膀往下压，差点摔了，用手撑着墙才勉强稳定住，揉了把脸，郁闷地看着面前一脸紧张的肇事者。
　　“你看一眼！那！是不是灯泡？旁边那个男的是不是我爸？”
　　当下一拳挥到陈凝肩上，陈凝吃痛，但没敢大声叫出来，低低用气音问：“你干什么！”
　　“你犯事了？”
　　“怎么可能！我最近安分得很！难道是我爸终于觉得一楼不适合我，要把我转到楼上去？”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去问我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吗？！”
　　“那你说屁。”
　　沈归鹤站起来，陈凝还躲着，拼命扯他衣角让他蹲下来，沈归鹤索性抬脚往回走。
　　“喂！见死不救！”
　　“你得说你干什么了我才能救你啊。”
　　“我哪知道！”陈凝快抓狂了，“我靠我靠灯泡过来了！”
　　陈凝弓着腰要溜，被他爸一嗓子镇住：“陈凝！过来！”
　　“……”
　　这会没地方躲了，陈凝苦着一张脸站起来，被他爸一掌拍在肩膀上，强制性地跟着灯泡一起把陈凝塞进了语文组办公室。
　　陈凝回头看沈归鹤，一脸哥今晚上必死无疑的表情。
　　沈归鹤冲他摆摆手。
　　等他回到座位上，江思弦正在收拾书包。
　　“补习班？”他装作随口问。
　　“嗯。”
　　“我物理卷子找不到了，去年的期中卷，你看看有没有在你那。”
　　“我卷子都放在文件袋里，你自己拿着找吧。”
　　江思弦提起书包，拿着请假单从后门走出教室。
　　程冬站在校门口等她，不满地瞪：“慢悠悠的你以为去度假啊？”
　　“妈。”江思弦喊一声，“一中请假流程和榕树不一样。”
　　“快走快走，一会又迟到，浪费我钱。”程冬扯了一下她的书包肩带，“要是没有你，我这钱都不知道攒多少了，你要好好学才对得起我，听见没有！”
　　江思弦本身就是一个挺敏感的人，程冬时不时给她灌输一些“你学习不好就是对不起我”“要是没有你该多好”“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之类的话，让江思弦在内疚和窒息间反复横跳。
　　冷风扑面而来，江思弦垂下眼睫，跟上程冬的步伐。

　　早自习，陈凝苦着一张脸凑过到沈归鹤旁边，一副哀哀戚戚受了欺负的样。
　　“憋的什么屁？”
　　陈凝二话不说撩袖子给沈归鹤看胳膊上被打的痕迹。
　　沈归鹤在吃早饭，往陈凝那看一眼，敷衍地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果然是感情淡了。”陈凝戏瘾又开始发作。
　　沈归鹤终于停下咀嚼面包，认认真真盯他：“有屁就放。”
　　“起因是我爸看见我六十多分的语文差点心梗，找灯泡聊聊我上课状况，然后灯泡把我上课睡觉吃泡面，下课不交作业逃周日考试的事情都讲了。我一回家就看见出差三个月回来的我妈拎着衣架子等我。”陈凝搓了搓脸，“我爸罚我背课文，昨晚上一点没睡，我感觉我现在要猝死了。”
　　“猝死之前也得把《过秦论》背完了。”沈归鹤又在他肩膀上拍两下，就是这两下差点没把陈凝送走，陈凝一边捂着肩膀一边倒吸气。
　　“啧，陈同学，我本来还想说这周六约了校队的人打篮球，叫上你一起，但是，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陈凝龇牙咧嘴地要扑他。江思弦在一边小声提醒：“老师，老师在窗户外面。”
　　两人立刻坐正，一个赛一个读得大声。但老师一走又原形毕露，一个吃完早饭趴桌子补觉，一个拼命抄作业。
　　“哎对了，江思弦，你之前不是说你在补课吗？”陈凝突然抬头，“补什么？”
　　“数学物理化学。”
　　“补这么多啊。”陈凝咂嘴，“你在哪补啊？我也想试试。”
　　“数学是我妈给我找的，物理化学都是我在榕树的老师。”
　　“一对几？”
　　“一对一。”
　　“有钱。”陈凝竖大拇指，“真有钱。”
　　江思弦摇摇头。
　　只是我们家在这方面比较舍得花钱。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但心里的愧疚感隐隐翻涌，想起程冬的话，想起程冬为了给她找补课老师跑上跑下，想起程冬刮风下雨也照旧在补习班外等她，也想起自己逃离的心思。
　　“我能跟你一起吗？”陈凝问，“或者让你妈妈把那几个老师的联系方式推我妈一下行吗？”
　　“好，我回家跟我妈说。”
　　齐楚君的脊背挺直，一点回头的迹象都没有。
　　“沈归鹤同学，教我化学。”陈凝把卷子拍在沈归鹤桌上，用力晃他，终于把他吵醒，“快点快点这道题怎么推，有机要把我脑细胞都耗光。”
　　“你真的很吵。”沈归鹤闷在连帽衫里，言简意赅，“困。”
　　“我靠你昨晚当小偷去了？”陈凝说着，伸手摸沈归鹤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就知道放屁。”沈归鹤拍掉他的手，拿过卷子，扫一眼，“你个傻逼，买选修三的卷子。”
　　“不是选三吗？”
　　“我们才上到选修二。”沈归鹤揉揉脸，强迫自己恢复清醒，“估计期末才能学有机。”
　　“我靠我就说我怎么一道题也不会做，真是，选修二上的什么东西？我连课本都没翻过。”
　　陈凝中考成绩位居前两百，是各个老师眼中的好苗子，甚至第一次月考还冲进前一百，结果一到高一下学期分班了就放飞自我，开始躺平，作业能抄就抄，除了数学课，其他课要不睡觉要不带手机打游戏，季晓雨恨铁不成钢，把他叫出去谈话的频率维持在一周三次，每次都谈话内容都是叫他好好查漏补缺，结果这人左耳进右耳出，季晓雨说的话还没降温就被他抛到脑后。
　　高一末四门学考时倒是努力了一个月，奈何一学期没学基础实在是太差，学考拿了一个B两个C一个D，心态彻底崩盘，觉得努力了也就这么点分数还不如算了，就彻彻底底摆烂，成绩稳居后三百，教科书发下来是什么样的他拿出来就是什么样的，有几本甚至连封膜都没拆。
　　“你还是先去把化学书翻一遍吧。”沈归鹤看他，给了点建议，“选二还简单一点。”
　　“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天天都骗我。”
　　“那你去学有机吧。”
　　“所以马上就联考这几天为什么还要考试啊啊啊啊啊！”
　　“照照镜子。”
　　“什么意思？”
　　“让你看看自己的实力。”
　　陈凝用力拍他背：“什么意思！”
　　沈归鹤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咳嗽两声，缓了两秒以后伸手揉肚子，转头：“小心我把早饭吐你身上。”
　　“咦。”陈凝嫌弃地收手。
　　“那个。”江思弦突然开口，“能不能把前几年的数学联考卷借我看看？我刚转来，学校还没订我的卷子。”
　　江思弦本来是想问齐楚君借卷子的，但是看她早读那么认真就没好意思打扰。
　　“我写完一张扔一张。”陈凝一脸真诚，“虽然我从来不写。”
　　沈归鹤瞥了眼空空荡荡的桌兜，又在桌上高高垒起的书堆里搜寻一番，终于拽出来一张去年的联考卷。
　　“你这是什么字啊？”陈凝趁着机会看一眼，然后倒吸口气，“啧啧啧，我没想到啊，甲骨文，我竟然能在除了博物馆以外的地方看见甲骨文，面积还这么大。哇塞，说真的，江思弦，我们真是有福气，这么多年了还能看到祖先真迹，我觉得照他这涂涂改改的程度，这张卷子跟黑纸没区别。”
　　“哇塞。”江思弦鼓掌捧场。
　　“滚一边去。”沈归鹤凶陈凝，把卷子夺回来，递给江思弦，说话时略微有些不自在，“题目应该还能看得清。”
　　“谢谢，我昨天上网找过，但是十四校联考的卷子很少流出来，麻烦你们了。”
　　“没事。”
　　齐楚君突然转身，把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卷子放在江思弦桌上，一句话不说又转回去了。
　　六门课都有。
　　江思弦看了一眼那沓整洁的卷子，又看一眼手里依稀能辨认出题目的卷子，还没来得及还，沈归鹤就动手把自己的卷子抽回去了，抽卷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江思弦的手，耳朵开始爆红。
　　“谢谢。”江思弦对齐楚君补一句。
　　“没事。”齐楚君也回，语气平淡。
　　陈凝看看齐楚君，又看看沈归鹤，颇为同情地拍拍后者肩膀。
　　“仓鼠哥，委屈你了。”
　　沈归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