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见忍冬》川行雪海

10、朝/夕

　　宋夕自然不会当着秦朝的面接宋承德的电话。
　　她朝秦朝飞快看了一眼，然后拿着只剩三分之二的咖啡走了出去。

　　“唉美女！”陈川提醒：“你的行李还没拿！”
　　宋夕没回头，背对着他，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
　　陈川了然，点着头嘀咕：“还挺注重隐私，接个电话还要到外面接。”说完他看向秦朝，似乎想从他朝哥那里找点认同感。

　　认同感没有。
　　诡异感……倒是有。

　　他朝哥看着外面美女的眼神哪里还有方才的从容散漫，此刻幽深得似一汪寒潭。
　　……还挺瘆人。

　　陈川只是学习成绩不好，不代表他这人一点不敏感，他其实早就看出屋内屋外两人有猫腻。目光内外来回走了两趟后，倚着咖啡台八卦道：“朝哥，你觉得，美女电话里的人是不是她男朋友？”

　　“呵。”
　　秦朝赏了他一声冷笑。

　　陈川抖了一下，站直身体：“朝哥你别这样行不行？正常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朝哥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温柔和煦，现在……
　　说不好，反正时不时抽个疯。

　　“行，正常点。”
　　秦朝看着他说：“人家电话里是谁，和你有关系？”

　　“和我没关系，但我觉得……”陈川顿了一下，挑眉：“和你有关系。”
　　秦朝：“？”

　　“你认识她，对不对？”陈川抱胸看着秦朝，推理案情似的补充：“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秦朝笑了笑，难得配合他一次，“继续。”
　　“果然！”陈川放下手臂，像破了奇案般激动，“我就感觉你俩不太对劲。所以她谁？”
　　“不是让我回答，‘是或者不是’？”秦朝瞥他，“这就没了？”
　　“有啊，当然有！”陈川挠着鼻子缓释尴尬，随即手捏着下巴又摆出一副推理案情的模样，“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面熟。刚刚仔细想了想，心里有了个答案。她是你的那个小青梅，叫什么夕来着，是不是？”

　　“……”还真给他想起来了。
　　秦朝目光转向外面，回了一个字：“是。”

　　“我操！”陈川拍了响亮的一巴掌，自夸：“我真是聪明绝顶！我早就感觉是她！”
　　“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感觉是她，这叫聪明绝顶？”秦朝目不斜视，讽刺：“川，你的脸可以和你的脑子一起不要了。”
　　“说什么呢！以为我是你啊，除了我这个铁哥们以外就没别的朋友了，”陈川反驳，“我交友广泛，认识的人如过江之鲫，一时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嗯。
　　正常。
　　秦朝懒得理他，目光仍看着外面女孩。

　　宋夕已经挂断电话。
　　她的手上沾了咖啡渍，此刻正在用力甩。似乎是觉得黏稠，她又从背包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拭指关节。
　　等擦得差不多，她又看了眼手上咖啡，只用了两秒考虑，然后一口气吸光。
　　中途停都不停。

　　秦朝看着这一幕，不禁勾了勾嘴角。
　　从嗓子底发出了一声笑。

　　陈川顺着看过去，也跟着笑了一声：“当水喝呢，肺活量还挺好。”说到这里，他像是打通任督二脉，脑海里蓦地闪现一个名字：“我知道了！”
　　“我想起她叫什么了！唐夕！是、不是？”

　　糖稀？
　　你怎么不说糖球呢。
　　秦朝给了陈川一个“滚”字。

　　“不是唐夕，那是什么夕？反正我就记得跟你的姓一样，是个朝代。然后你的名是朝，她是夕……到底什么夕来着？”陈川越想越急，“朝哥，你快跟我说！”
　　“自己想。”秦朝无视他的急躁。
　　“自己想就自己想，秦汉魏晋唐宋元明清……”陈川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数到最后，回归花心大萝卜本性，怅然道：“等她回来我想找她要个联系方式。”
　　秦朝闻言缓慢看向他，脸上浮出一个问号：“你想干什么？”
　　“我想追她。”陈川笑得纨绔，“真的。她漂亮，我看上她了。”
　　“你再说一遍。”秦朝的眉头皱了一些。
　　“……”陈川哪里还敢再说一遍。他觉得他朝哥看过来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相当危险，像含着刀剑，下一刻就要斩杀他。他笑了笑，试探问：“朝哥，我追她，你不介意吧？”
　　“我的样子像不介意？”秦朝并不掩饰自己的不爽。
　　“……不像。”陈川摇头，“但你介意什么？我追别的漂亮女孩也没见你这样？”
　　“你连别人名字都记不起来，还要追她？”
　　“这重要吗？”陈川无所谓道，“反正我总会知道她名字。”
　　“陈川，”秦朝眸光淡了下去，声音有些冷：“你不把她放心上，就不要乱来。她是你的高中同学，她叫宋夕。”

　　到这里，陈川总算对上人了。
　　他点点头，“对，宋夕。真是女大十八变，以前瘦得跟排骨似的，现在出落得亭亭玉立。”陈川感叹，又斜着眼看着他朝哥，问：“你真不让我追？”
　　“不用试探了。”秦朝知道他这么多话是因为什么，直接坦白：“你没猜错，我喜欢她。”

　　虽然知道是这么个情况。
　　但真听他朝哥说出来，陈川还是觉得一道雷劈了过来。

　　没缓过神，又听他朝哥说：“喜欢了很多年。”

　　好吧。
　　雷继续劈。

　　“从小就喜欢。”
　　雷劈个没完了。

　　“只是她不喜欢我。”
　　雷……
　　不忍心劈了。

　　怜爱了。

　　陈川一只手搭在秦朝肩上，舔了下唇，说：“难怪这些年你一直不谈恋爱。有时候，我还以为你深爱的那个人是我，但碍于兄弟的身份，不好意思跟我说。”

　　秦朝：“……”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不要脸的陈川还能更不要脸，安慰道：“没事的朝哥，我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我这样的顶级条件都单着，你嘛，打光棍也正常，别伤心。咱们组一个单身阵线联盟……”

　　他话未落音，秦朝往前走了一步，让他搭了空。

　　“那是以前，”秦朝看着前方的人说，“现在她回来了，你觉得我还会跟你一个阵线？”

　　“……”陈川收回尬在半空的手，想蹲在角落给自己点一首小白菜啊地里黄。
　　转念一想。
　　不对啊。
　　朝哥哪来的自信。

　　“人姑娘也不一定就和你好吧。”陈川问出了这句话。
　　但没等到回答。

　　宋夕喝咖啡时就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她当然知道是谁盯着她看，她也知道，秦朝认出她了。

　　秦朝自小就聪明，记忆力又好，就算她变化再大，哪怕换了一张脸，他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不过，可能是置气，所以方才故意装不认识她。

　　现在。
　　她把目光投了过去。

　　两人隔空对视，都不躲闪。
　　也都，装不下去了。

　　她见他下巴往另一个方向抬了抬。
　　不禁顺着看过去。

　　那里有一大片盛放着的野生蔷薇。
　　美丽，绚烂，香味扑鼻，中间还夹杂着黄白相交的忍冬花。

　　什么意思？让她赏花？
　　宋夕带着疑惑的视线又看了回去。

　　秦朝动了动唇，说了三字。
　　“垃圾桶。”

　　风虽然没有把他的声音带到她耳边，却让她看清了他的口型。从小他俩在这上面就很有默契。偷偷做不想让家长知道的“坏事”时就会用无声的口型传递。
　　她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这一切都被陈川看在眼里。
　　他靠着咖啡台“啧”了一声，打趣：“朝哥，你俩搁这儿眉目传情呢？”

　　秦朝没说话。
　　目光灼灼地随着外面人移动。

　　他沉默，陈川就不敢多问。耸了耸肩，摸着达斯科的脑袋继续看乐子。

　　宋夕沿着指示走到蔷薇花那边。
　　花下果真藏着一个木质的垃圾桶，开口还设计成“川”字模式。

　　……
　　陈川这个自恋鬼。

　　宋夕秒识别，摇头笑了一声，把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蔷薇旁边还有个洗手池，水龙头也做了设计。
　　看得出来，陈川为这家咖啡店花了很多心思，很小的细节都用了心。自恋鬼嘴上说着“凑到九十九位客人就关门”，心里其实很不甘吧。

　　但在乡村开咖啡店……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连蔬菜这种必需品在乡村都卖不出去，谁会花钱喝咖啡呢。

　　不过，榕村有最美乡村的美称，现在城市里打工的“牛马”也喜欢找一些经济舒适的环境放松自己，加之乡村振兴的政.策……
　　这么一想，也不是无路可走。

　　宋夕都没意识到自己往店里走时，居然在帮两个商业鬼才想着如何帮忍冬咖啡店推广出去。

　　等她进了店，撞进一对幽深的眼眸才恍然——
　　眼下最头疼的问题是如何面对她的小竹马。

　　“送你。”小竹马主动解决问题，拎着她的行李箱，“榕村变化很大，你恐怕都不记得你家在哪儿了。”

　　宋夕：“……”
　　印象还是有的。

　　秦朝见她犹豫，箱子又放了回去：“不需要可以直说。”

　　换别人，宋夕一定会说不需要。
　　可现在。
　　对上秦朝的视线，她温吞地回了句：“那麻烦了，谢谢你。”

　　秦朝嗤了一声，拎着箱子率先走出门外。
　　“下午有空帮达斯科看看病，就不麻烦。”

　　怎么又提到这事了。
　　她真不懂给宠物看病啊。

　　宋夕觉得这事必须说清楚，拎着自己的电脑包和背包跟了上去。

　　“秦朝。”
　　走了两步，她突然喊。

　　前面的人身子一僵，喉结缓慢地滚动一下，侧眸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俩认识？”

　　“……”宋夕愣住。
　　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仓皇。

　　他怎么还在装？！

　　最先憋不住的是陈川。
　　他噗的一声笑出来，越看越觉得好笑，笑得前仰后合。

　　许是陈川的笑声太具煽动力，隔了一会儿，宋夕也忍不住笑了。

　　她笑得就很腼腆了。
　　迎着前方人的视线，轻声说：“认识啊。”

　　“认识？”
　　死装的某位并不领情，垂着眼问：“那你叫什么？和我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