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好久不见》安之公主

26、心头一跳 你忍心眼睁

　　“遇到人，怎么不叫人呢？”解沪佳蹲在地上，视线与他齐平。

　　小江浔嘴抿成一条直线，微微低头，不敢去看他眼神，一骨子的犟。解沪佳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嘴里噙着一丝笑。

　　“这么点大的孩子，很调皮的！”

　　这位年纪看起来有三十二一的大婶，抱着一篮子菜。也不知道是说江浔，还是在说自家孩子。

　　但听在小江浔耳里，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解沪佳伸手摸了摸他头，像是在安抚他，“我家这孩子就很听话。”他温柔的说道。

　　小江浔抬头看他一眼，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愉悦，转眼即逝。

　　“就是不爱说话。”解沪佳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小江浔刚刚泛起一丝涟漪的心湖上，瞬间又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刚刚升起的那点隐秘的愉悦，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消散了。

　　原来听话的后面，紧跟着的是不爱说话。

　　那点愉悦原来只是为听话准备的，并不属于完整的、沉默的他。

　　小江浔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小小的胸膛里，刚才还只是抿着的嘴唇，此刻用力地绷紧，显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委屈。

　　抱着菜篮的大婶似乎没察觉这微妙的情绪变化，或许是察觉了，也觉得孩子气，不足挂齿。

　　她顺着解沪佳的话，嗓门又亮了些：“哎呀，男孩子嘛！不爱说话有啥，你看我家那个，嘴是甜，见人就喊，可淘得没边了，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一刻不得闲，能把人气死！”

　　她絮叨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抱怨与炫耀的亲昵，像是在展示一件虽然麻烦但很值得骄傲的宝贝。

　　小江浔听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更强烈了。

　　这大婶的话，像是在把他和那个淘得没边的孩子放在天平的两端比较。

　　他是沉默的、不说话的犟种，那个孩子是嘴甜的“淘气包”。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是好孩子的完美模板。

　　他讨厌这种被比较、被定义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商品。

　　解沪佳的手还停留在小江浔的头顶，掌心温暖。他感觉到了手下那颗小脑袋的僵硬和抵触。他轻轻揉了揉，指腹带着安抚的力度，然后收回了手。

　　“各有各的好。”解沪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大婶的絮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和，像是说给大婶听，又像是说给小江浔听。

　　“孩子就像小树苗，有的抽条快，有的扎根深，急不得。各有各的好，他们的每一面都是最完美的，最童真的。”

　　他没有看小江浔，目光温和地落在大婶的菜篮子上，“这青菜真水灵，是后街张大爷家买的？”

　　话题被巧妙地转移了。大婶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到自己的战利品上，兴致勃勃地开始讲价钱的划算和青菜的新鲜。

　　小江浔紧绷的肩膀，在解沪佳收回手，转移话题后，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点点。

　　那句“各有各的好”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渗入他倔强的壁垒。

　　虽然他还是低着头，不肯看任何人，但抿紧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心里的委屈和别扭还在，但解沪佳温和的维护和不强求的态度，像一块小小的盾牌，替他挡开了那些让他不舒服的评判。

　　他依然沉默着，只是那沉默里，少了几分尖锐的抵抗，多了一点被理解后的笨拙安心。

　　翌日。

　　江浔穿戴整齐走出房间，一开门便看见坐的石桌上吃早餐的解九和乐时。

　　解九姿态随意，仿佛身处自家，但也确实是他家。

　　他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粥，清晨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几分闲适。

　　反观乐时就不太友好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极其不自在。

　　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钉在了石凳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往解九那边瞟，浑身上下都写着“如坐针毡”四个大字。

　　心里早把各路神佛都拜了一遍，只祈祷江浔赶紧出现。

　　乐时眼角余光一瞥到门口的身影，顿时像见了救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江哥！你起床了！”

　　解九闻言，扭过头，视线扫过江浔。

　　他垂下眼睑，避开那目光，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乐时，也权当和解九打过招呼。

　　他走到桌边，找了个离两人都不算太近的位置坐下。

　　“昨晚睡得可还好？”解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问一件寻常事，手上却自然地拿起一个干净的碗，盛了大半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轻轻推到江浔面前。

　　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翠绿的葱花和粉嫩的肉丝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江浔看着推到眼前的粥碗，又看看解九。

　　“挺好。”江浔的声音依旧干涩简短，听不出情绪。他拿起勺子，手指在微凉的瓷柄上摩挲了一下，才伸向那碗热粥。

　　解九放下勺子，目光再次落在江浔低垂的头顶，“能感应到昨晚的阴噬在哪里吗？”

　　江浔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半响，他放下手中握着的勺子，“东南方，距离此地大概有170公里。”

　　解九捏着勺子，轻轻点了点头，“嗯……跑的还挺快。”

　　乐时心说，他们这种怪物，哪里是用跑？分明刷一下就原地消失，闪现到十几公里外。

　　解九像似看清了他心里的想法，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好，待会我们就出发。”

　　乐时看他站起来，抬头望去，解九本身就高，一米八的个子，乐时仰着头，张着嘴，他也要去？

　　少顷，乐时张着嘴看着面前豪气的车子，一看就价值不菲！顿时目瞪口呆，不愧是金主爸爸！！

　　一下子从“一只手就能把我摁死”变成“他打我，我都笑着说爽！！”这不比他们南下杭州时，那三蹦子好使！终于不用跟着江哥过那穷酸日子！

　　江浔当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然一只手摁死他的不是解九，而是江浔。

　　天空瓦蓝瓦蓝的，解九穿了件白色衬衣，可见今天天气不错。衣角全折进西裤里，修长的腿立在灼人的阳光下，影子缩成短短一截，紧贴在脚边。

　　解九坐在副驾驶上，阳光穿透玻璃，洒在他脸上，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从江浔这个角度看去，解九线条分明的侧脸刚好能完美进收他眼底。

　　挡风玻璃外，树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快速地向后流淌。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引擎盖低沉的嗡鸣，以及解九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那抹阳光像一块温热的琥珀，包裹着解九的侧脸，将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仅仅在闭目养神。

　　那份平日里有的疏离感，此刻在暖阳的浸润下似乎融化了一层薄冰，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柔和。

　　江浔的目光不由自主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停驻在他微微抿着，颜色偏淡的唇线上。阳光勾勒出他鼻梁挺拔的弧度，一路延伸至眉骨。

　　江浔甚至能看清他鬓角几缕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细软的碎发。

　　正当江浔看得有些出神时，解九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缓缓掀开。

　　那双清冽的眸子在短暂的迷蒙后，精准地捕捉到了后视镜里江浔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视线在后视镜中猝然相撞。

　　江浔心头一跳，像被细小的电流刺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想移开视线，却强自镇定，没有动。

　　解九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被窥视的愠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驾驶座后面，直接落在了江浔紧绷的侧脸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解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浅淡得如同水面漾开的一丝涟漪。

　　解九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调整姿势，闭上了眼睛。

　　江浔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解九那被阳光眷顾着的嘴角，似乎比刚才又上扬了一点点。

　　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江浔的心尖，江浔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延伸的道路上。

　　阳光依旧灿烂，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点，在车内跳跃。

　　坐在后座与江浔并排的乐时，全然不知刚才微妙的气氛变化，眼里全是对豪车的喜爱之情。

　　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少路程？乐时只觉得自己腰酸，背痛，屁股痛，之前没坐过的今天全坐回来了。

　　“我们还有多久到？”乐时扭蛆一样，在车里不舒服问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驾驶座的黑衣男子缓缓道：“到了，我只能开到这里，在往前走，就是泥路，车开不过去。”

　　说话的黑衣男子是解九安排的，名叫阿灿。

　　一路上长途跋涉，解九不是会主动开车的主，乐时不会开车，自然这个重担也就落到了江浔身上。

　　但解九却说：“我安排人开，你法相不稳，不可劳作，不然到时候腾不出力气来对付那玩意儿，你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雇主被打的皮开肉绽？”

　　解九一挑眉。

　　江浔：“…………”谁被打得皮开肉绽还不一定呢。

　　江浔心里轻“啍”一声，合着也不是关心我，是怕自己没人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