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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的开始 “我叫元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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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窗帘缝里漏进的第一缕天光刚够照亮厨房的瓷砖,吴际就已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了。
煎锅滋滋地响,他握着锅铲的手有点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底那枚鸡蛋,蛋白边缘渐渐鼓起金黄的边,像小姑娘裙摆上的蕾丝。
“这次一定要煎得圆一点。”他小声嘀咕着,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发烫的耳垂。
前天晚上元知靠在厨房门框上,咬着牛奶盒笑他煎的蛋歪歪扭扭,说像被狗啃过的月亮。当时他脸腾地就红了,攥着锅铲说不出反驳的话。
鸡蛋在锅里滋滋冒着油,跳动的油滴像吴际起伏的心情——元知昨天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吴际手里的锅铲差点打滑。他慌忙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蛋黄完整地卧在蛋白中央,确实比往常圆了些。
砂锅里的山药粥还在咕嘟冒泡,是昨晚睡前就炖上的,米香混着山药的清甜漫出来,把整个厨房烘得暖融融的。
他盛了一碗晾着,又把另一碗仔细地用保温罩盖好,旁边摆上那枚“圆满”的煎蛋,下面还压了张便签,字迹像他的人一样规规矩矩:“粥在砂锅里温着,记得吃。”
背上书包出门时,他下意识往元知的房间看了眼,门还关着。那家伙总是睡得很晚,昨天半夜好像还听见他在客厅翻书的声音。
吴际抿了抿唇,脚步放轻了些,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惊喜会是什么呢?
是带回来的小玩意儿,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耳朵又开始发烫,低头快步走出了院门。
明城中学的早读课总是伴着蝉鸣开始的。吴际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在桌上,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晃得人眼睛发花,就像元知昨天说“惊喜”时,眼里闪着的光。
“吴际,这道题你来解一下。”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讲台响起,吴际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涨红,慌忙站起来。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他手忙脚乱地看向黑板,脑子里却全是元知歪着头笑的样子,还有那句“我的惊喜啊,肯定比你煎的蛋还圆”。
“呃……”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老师无奈地让他坐下,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泛白了。
后桌的周烬野用笔戳了戳他的背,递来一张纸条:“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吴际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敢回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地盼着,那个所谓的惊喜,能和自己有点关系。
元知是被一股淡淡的甜香唤醒的。他睁开眼,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起身时,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已经九点多,他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往客厅走。
厨房飘来的香味更浓了,他探头进去,就看见砂锅里还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一枚煎得金黄的鸡蛋,旁边压着张字迹清秀的便签。
“小木头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元知拿起便签,指尖触到纸面,仿佛还能感受到一点残留的温度。他把鸡蛋和粥端出来,刚坐下,就看见吴际的妈妈吴映希从楼上下来。
“醒啦?”吴映希笑着给他递过一杯温水,“小际一早就把早饭给你备好了,阿姨知道你今天要去学校办手续,特意多留了点。”
元知接过水杯,指尖微顿:“阿姨,麻烦您了。”
“跟阿姨客气什么。”吴映希拍了拍他的肩膀,“手续都弄利索了?我跟小际班主任那边打过招呼了,他知道你今天过去。”
“嗯,都差不多了,今天去交材料就行。”元知喝了口粥,山药的绵甜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他弯了弯眼,“吴际做的粥很好喝。”
吴映希笑得更慈和了:“那孩子啊,就这点好,踏实。”
吃完早饭,元知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背着吴际给他找的旧书包出了门。明城中学离民宿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教务处的老师早就等着了,手续办得很顺利,只是在填家庭住址时,元知笔尖顿了顿,还是写上了吴际家民宿的地址。
“你的班级安排在高二(一)班,你是吴际的朋友吧,正好跟吴际一个班,也好有个照应。”班主任陈贤笑着把他领到教室门口,敲了敲门。
正在讲课的语文老师打开门,看到元知时愣了一下,陈贤向她解释道:“刘老师,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
刘老师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让元知进来:“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元知站在讲台中央,目光下意识地往靠窗的位置扫去。然后,他就看见了吴际。
少年还维持着刚才抬头的姿势,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元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心里那点因为转学带来的不安,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来,做个自我介绍吧。”刘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知收回目光,却不是看向全班同学,而是定定地望着吴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教室里的每个角落。
他轻笑着,眼底像是落了点碎光:“我叫元知,状元的元。”
吴际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他。
那个昨晚说要给惊喜的人,那个他一早上都在胡思乱想的人,此刻就站在讲台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看,惊喜就是我。
周围的掌声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遥远又模糊。吴际的视线里只剩下元知一个人,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了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带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有点冷淡的眼睛,都柔和了许多。
元知开始往他这边走。
一步,两步。
吴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慢了,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刘老师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敲在耳膜上。
元知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吴际,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好像更深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吴际看见他额前的碎发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甚至能闻到他走近时,带过来的一点淡淡的皂角香,和自己用的那款是一样的。
他的座位旁边是空的,是开学时就一直空出来的位置,吴际一直以为会空到毕业。
元知在他旁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吴际的脸颊烫得厉害,慌忙低下头,却能感觉到元知拉开椅子时带起的微风。
“刺啦——”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吴际听来却像是在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他感觉到身边坐下了一个人,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那股清清爽爽的皂角香。吴际的手指紧紧抠着课本的边角,指腹都有些发白,却不敢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
元知已经坐好了,正转头看向黑板,侧脸的线条清隽利落,下颌线绷得恰到好处。可吴际总觉得,他好像还在看着自己。
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黏黏的,甜甜的,像夏天没化完的冰淇淋,沾得人心里痒痒的。
吴际深吸一口气,却好像把那点甜意也吸进了肺里,连带着心跳都变得软绵绵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身边这个空位,不会再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