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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许犯浑   二人沿 ...

  •   二人沿溪跑至深林中,正巧,薛思谦正于此处夜猎。
      “师兄。”东方既白喘着气,唇色苍白,额间也布着薄汗。
      方才谢聊拽着他便跑,跑不动了还想背起他跑,分明已经离得很远了还是不松手,不明所以。但依照谢聊的说法,是担心邬麒蛇追上来。
      哪能存有此事,又在杞人忧天了。
      东方既白看薛思谦脸色不太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在浔阳时师兄便是如此,凶得很,但说凶是凶,可东方既白觉得打是亲骂是爱,师兄这么做定是担心我们。
      一码归一码,真正让他害怕的事,应该是谢聊才是。
      “你们……”
      “二师兄,是我非拽着师兄乱跑的。”薛思谦言未出口便被谢聊截胡。
      “……”
      对于谢聊站出来充当肉盾这件事儿东方既白没有一丝一毫意外。固然,这便是东方既白怕谢聊的原因。
      孩子义气,有什么错都替自己担下,罚多重也一声不吭。
      不能这样下去了。
      手掌抬起拍了拍谢聊的肩上,“师兄,是我要去的。”
      “……”若不是此处乃广陵,薛思谦当真要挥鞭抽抽二人,瞧瞧是不是被夺舍了,成日这么神经着。
      “并无怪罪之意,你们这是做什么?”佩剑鹤唳归鞘,“方才追什么去了,现在着急忙慌的,抢着担责。”
      东方既白松了口气,拍拍谢聊让他下次别胡闹。
      “方才我与阿聊行至溪边,听见有低吼声,便随声寻了过去。寻得一洞穴,往里走便瞧见了……邬麒蛇。”
      “什么?”
      “邬麒蛇。”
      薛思谦神情凝重,“在哪?”
      谢聊顺着两人方才的路线同薛思谦讲了一通,薛思谦一直端着张满是戾气的脸。他刻意在其中填了些笑话,算作平常,薛思谦定会顺其意笑两下,可今日确实难得的奇异——他绷着张脸,听完全部。
      “你们二人先到别处,我去寻宗主,”薛思谦眸子冷冷的,盯了盯二人道,“不许到此处,有事放信号,不许贸然闯进此地,切记,不许,一定不许!”
      这邬麒蛇分明不食人,也未曾食人,二师兄这是何必呢?
      适才传话谈及邬麒蛇东方既白怔了怔,倒不是说其害人,确切些,应是被吓到了。这么个庞然巨物,东方既白还真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自诩小人,如今不适同这玩意杀得个你死我活,能力不够,左承景亲传,不得乱来。
      这百年大妖,盘踞冶爻山不知多久了,这么久没闹出人命来,还真有些蹊跷。不吃人,不吸精气,不食魂魄,那它怎么活?自食其尾?
      见两人仍未作答,薛思谦也顾不得这么多,往二人香囊里各塞了张符箓,完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聊这回没追上去。他低头想扯掉香囊,可扯了好一会儿香囊依旧纹丝不动,谢聊觉得这真像顶镇魂鼎,不过二者也有区别,镇魂鼎压的是妖魔鬼怪,这香囊压的是他。
      做什么,方才分明说了逃命。
      “阿聊,别揪了,师兄施了法术,这香囊仅他一人可摘。”东方既白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眸子里不知含着些什么,总是那般复杂,难以解读,他盯了薛思谦匆匆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大抵知道薛思谦塞进香囊里的符箓是做什么的,“走吧。”
      谢聊心里有成百上千个不情愿,但坳不过着香囊,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东方既白话不太多,但有问必答。
      “气煞我也!”
      “气什么呢?就这件事罢了,过去就过去了,莫气。”
      “你我二人并非酒囊饭袋,这修为也是一日日修得的,再怎么说也称得上半个铁打的,怎的偏不许你我二人同往?”
      东方既白在脑海中将谢聊所言之语,字字拆解,最后得出结论,他误会了。
      他行于谢聊身后,觉得这小子这些年蹿得真快,跟春笋似的,下场雨就冒尖,再下一场便生成了竹子,谢聊长着长着便比他高了好大一截。
      手掌的温热透过衣料抚上肩胛,谢聊低眸望去,是一张国色天香的美人脸,此刻正对着他笑呢,“何必动怒呢,师兄此番并非去除妖,而是寻人去除妖。”
      恍然大悟,脑海中有关薛思谦的对话像小疙瘩一样,一个叠着一个,最终叠成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去寻宗主。
      此时还未入夏,夜晚的风也吹得人直叫冻,恨不得披上氅衣。谢聊的脸颊发烫,肩胛也跟着发烫,任由冷风吹却依旧烫的骇人。
      兴许是觉得惭愧。兴许是……
      “噢……那我一会儿得跟二师兄道声不是。”谢聊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面上红的可怕,侧过头不敢看东方既白。
      “那倒用不着,只需…”东方既白行至谢聊别过头的那一侧,这才发现他满脸彤红,心想阿聊果真是太内疚了。话是这么说,可东方既白也想逗逗他,“怎的脸这么红?”
      “师兄!”
      东方既白笑了笑,随后便柔声哄道:“好好好,师兄不逗你了,咱们走啊。”
      山间路窄,两人同排行于其间必然挤得慌。为防师兄,谢聊这会便让东方既白行前开路,自己则像条尾巴似的跟在后头。
      东方既白是东方氏的血脉,并非生而为亲脉,而是抱养来得。东方夫妇膝下无子便将其入了东方氏,成了直系亲脉。自那时起,东方既白便有了这对耳洞,带上了血珠耳坠,留下了环痕。
      血珠耳坠长长吊起,随着脚步移动,晃晃悠悠的,像一粒小红豆,看的谢聊心底痒痒的。
      风穿林而过,窸窸窣窣。
      东方既白五感极好,脚步骤然停下,无声息的撇眼盯着一旁的高木看。
      随风飘下的落叶被两指夹住,谢聊也瞥了眼那棵高木。
      两人各后撤几步,一支箭便从天而降,随后一抹明绿色的身影从枝上一跃而下。
      东方既白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如今夜猎还有此等戏码,着实有些吃不消。
      “二舅?”谢聊盯着那白羽弓箭道,“你有病吗?”
      当真是让柳二公子大吃一惊,又杀的他猝不及防,“做什么这么大惊小怪,没大没小的。”
      做什么…大惊小怪?
      谢聊啐了柳逐风一口,心里暗暗骂了二舅一道又一道,“哪家舅舅见到侄儿同同门师兄一起夜猎,上来就是一弓箭,想刺杀我们不成?”
      “思谦?哪儿呢?”柳逐风如同青眼鱼,愣是不瞧瞧后头,“适才只瞧见你与一白衣女子同行啊。撒谎也得瞧瞧对方蠢不蠢啊,阿聊。”
      什么女子,东方既白只能在身后笑笑。笑笑算了,笑笑算了。
      如临大敌,柳逐风似是真的瞎了眼。
      “什么女子?”谢聊脑子快要被着柳逐风熬坏了,他据理力争,“什么女子啊,那分明是我师兄,师兄,男的,师兄!”
      柳逐风干脆回头看去,一身阴阳太极袍,长发飘飘,还带着耳坠,这不是女子,难道是……东方既白?!
      “你走开,扰到我师兄了,他身子不好,你这般的,受不起。”谢聊没给柳逐风回答的机会,忙不迭越过他,薅上东方既白便走。
      腕间泛白,被谢聊捏的,又痛又辣。
      “你做什么?”东方既白不懂谢聊怎的突然使劲拽着他跑,方才才说的,身子不好,此刻便出尔反尔,拽着人便跑,“疼。”
      后知后觉,谢聊五指张开,松下了手腕,面色不似方才,怒气降了不少,“对不住。”
      “抱歉啊师兄,我没想到二舅会躲树上给我们来一箭,没被吓到吧。”谢聊心怀愧疚道。见东方既白摆头,心中的内疚感更上一层楼,“要不…”他斟酌了一小会儿,还是斩钉截铁的说,“师兄你下回别跟着来夜猎吧,你身子真的不好。”
      “我怕……”
      “怕什么呢?”
      “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回去不好交代…”
      东方既白笑了,这小孩,还和小时候一样逗,“别怕,师兄养了这么多载,该好的都好全了。现今师兄不但能护好自己,还能护好你。”他又笑了,“不然,二师兄怎么舍得把你交给我呢,不像话。”
      头顶被修长的五指覆住,东方既白踮起脚尖,有些吃力的揉了揉谢聊的脑袋,“放心,师兄修为够的,再怎么样也护得住你。即便师兄就剩一口气了,也会把你完完整整的送回浔阳。你看,师兄名声都快传遍大江南北了,应该是不差的。”
      谢聊别过头,师兄的手也落下,这话太不吉利了,谁说要师兄不顾性命护着他的,呸呸呸!他略显傲娇,语气却柔柔的,“别这么说,怪不吉利的。”
      说到底东方既白如今二十有二,隔着七年未曾夜猎。江湖事多,风波一浪接一浪的掀,今日哪家哪家又占了大头,明日哪家哪家又不容小觑。况且,十五岁时风头不比如今,一波三折下来,谁又会记得一个小疙瘩,名字不记得,相貌更甚。若不是一载前发生的那些事儿,谁会将他东方既白的大名吹得震天响。
      只是时隔七载,除了左氏和个别人外,没人知道东方既白生的怎么样,是美还是丑。未知必然引人猜测,有段时间甚至有人传东方既白是个女孩,真真是荒唐。
      不过东方既白本人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听薛思谦说时便说“女孩也不错,英姿飒爽,也能驰骋一方,救济一方,做个厉害的女修士,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在师兄心里,谢聊还真是个可爱的小孩,这个印象算是一辈子也去不走,根深蒂固,深入骨髓了。
      “好啦,我不说,阿聊也不气了好不好,下山时师兄请你吃些好的可好?”
      “我们阿聊最听话了,莫生气了啊。”
      师兄这么柔声细语的哄,谢聊心里倒是美滋滋的,一听“请”这个字,那便更甚了。
      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谢聊决定反咬一口,趁火打劫,“师兄,我要吃酒。”
      师兄觉得这没到上房揭瓦的程度,便应了下来。想着这下哄好了,去夜猎吧。东方既白欢天喜地的迈步向前,但身边迟迟不见人影,便回头去寻。
      谢聊今日没穿那件宽袖的,穿了件窄袖袍,手臂一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果真没长大。
      东方既白又走回去,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谢聊的肩,手掌不断轻抚着师弟的背。
      说来觉得有些餍足,谢聊回抱师兄。颈侧染上温热的气息,东方既白的靠近他的耳垂,稍稍侧头,轻声说:“阿聊,乖啊。”
      东方既白的手不长茧子,同宗门里的弟兄们不同,跟削葱尖似的,又白又细又长。五指抚上谢聊的脖颈,捏了捏,示做安慰。
      奇怪的氛围,谢聊想说点浑话,“师兄,你怎么不是女孩儿啊。”对着师兄,说不出。
      “怎么啦,你喜欢我?”
      谢聊轻轻推开他,“哪有,可惜罢了。”
      “不许犯浑啊,乖点。”东方既白转身带人走,“走啦。”
      “好嘞。”
      东方既白看身边这个心情甚好的小师弟,想着这孩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纪了还跟孩子似的。
      渐渐的,思绪便也飘了回去。
      小时候谢聊死活不肯跟柳宗主回去,扒着左氏门口那座石狮子,谁也抱不得。左承景没法子,左宗主也带不走。情急之下,左承景便想起了东方既白,宗门里最讨小朋友稀罕的小朋友。看着脚边这个又哭又闹抱着石狮子愣是不松手的谢聊,三步并作一步,把正和师弟们在大堂里抽陀螺的东方既白牵了过来,抱着孩子不敢跑,只能走的快些,边走边说谢聊的事。
      众人看左承景带来个漂亮的娃娃,当真是摸不着头脑。
      那时东方既白才十二岁,比八岁的谢聊高出了一个头。谢聊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除了她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泪立马就止住了,冲着东方既白伸手就要抱。
      小小的东方既白秉承使命,一把抱起谢聊,抱着一面晃一面哄。他好似天生哄孩子的能力就高人一等,三两下便把谢聊哄好了。
      两家商议,柳宗主顺着谢聊的意思,想着强迫孩子也不成回事,顶着被百家笑话的压力,把人留在了左氏。
      说起来也毫不夸张,谢聊还真是东方既白抱着长大的。
      十载过去了,谢聊这身孩子气仍旧浓重,一有事便哭唧唧的往师兄怀里钻,东方既白只把他当小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许犯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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