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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左氏三煞    ...


  •   广陵,冶爻山。
      孟春时节,雨淅淅沥沥落了满地,打湿万物。歪歪扭扭的野草,繁茂错杂的叶片,含苞待放的小花。
      “唉,真不凑巧,左氏双煞也来此夜猎,今日八成是捕不着什么东西了。”
      “真是,今日忘了看黄历,碰上双煞,只得算我倒霉。”
      “急什么呢,这回来的可是三煞。”
      一群身着明绿色的柳氏门生躲在柳逐君背后,丝毫不曾想藏着掖着,巴不得将“三煞”二字灌入柳三公子的耳中。
      赊月送来阵阵青草香,额间碎发飘逸,擦过脸颊,惹得柳逐君心烦。他端着臭脸,双手环抱,停下脚步,行于其后者撞上了他的后背。
      一想到谢聊那抹贱兮兮的笑,柳逐君顿时来了火气。他转过身,朝着一众门生和道:“散了,我与沈兄同行,你们不必跟着。”
      言罢,一旁的沈幽泉便被一股大力拽走,他一个踉跄,险些跌了,“你又发什么疯?”
      柳氏门生是柳逐风派来的,柳二公子派来的,岂敢随意便散的。众人正踌躇不前时,柳逐君早已带人跑走了。
      “速速收好你的赊月,送风送得人心烦。”柳逐君一面拉住沈幽泉的手腕,一面同鬼打墙一般横冲直撞,似是非得寻棵树碰死似的。
      什么叫做送风送的人心烦?方才不是你嫌热,非让我用赊月给你送送风吗?
      沈幽泉笑了,他唰的合上赊月,举扇轻敲了敲柳逐君的额间。扇沿折的很好,未起一丝褶皱,砸中额间时力道不大,却还是磕得他发痛。柳逐君瞳仁一转,盯住身旁的沈幽泉,目光不善,语气也算不上和善,他道:“赊月不想要了?”
      持扇者唰的展开赊月,不再将其莅临二人之间,只是单单对着自己,不紧不慢的,有序的送风。
      “让柳三公子心烦的,怕不是那三煞吧?”
      语气之平淡,不似质询,倒似断定就是这般似的。
      柳逐君没什么反应,仍旧摆着张臭脸。风拂过明绿色的衣摆,竹叶似的。他轻轻笑了笑,满是讥讽,满是不屑,还略带些心虚,他重复了“三煞”二字,随后又不屑的冷笑一声道:“我侄儿便是三煞之一,有何值得心烦?”
      “我可没说你侄儿,我所言者,是这三煞中的新者,东方既白。”沈幽泉合上赊月,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靴子撵上湿答答的泥地,沾了一底的泥,他道,“带红色耳坠,不束发,生的很漂亮那个,你侄儿成日围着他转,你别去惹他。”
      风萧萧,卷下枯死的叶片,随风而落,落在柳逐君肩头,他伸手取下,道:“左氏怎的如此宝贝这个人?先前夜猎未曾见过一次。”
      “嗯,身子弱,半年前方出来夜猎。知晓他名者算多数,知晓他生的如何者,真没几人。”沈幽泉笑了,语气放轻松了些,“总之,别惹他,否则后果自负。”
      言罢,周遭便如坠深渊,静的仿若听得出叶片随风而落之声。柳逐君正欲言,便听见一阵鬼嚎。
      两人相视一眼,一齐向着深林中追去。深入林中,只见一只恶鬼正张牙舞爪地扑向一个身影。那身影身着白衣,未束的长发随风飘动,月色阴阳太极袍格外显眼,而相较之下,红色耳坠在夜色中更为显眼,正是东方既白。他虽身子弱,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手中长剑闪烁着寒光,与恶鬼周旋。
      他步履轻盈,于恶鬼四周进攻。月色的阴阳太极袍,飘若凝云,虽宽大,却并未影响出剑。
      东方既白之名,都知晓。体弱多病,剑道魁首,一人可敌三者。
      两位先前或是不解,不解一个病秧子的剑技怎会如此精湛。相较之下,两人的剑技只能称是学艺不精了。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江湖中东方既白的大名传的沸沸扬扬,却无人见过这位剑道魁首。就连前些年左氏开百家盛会时也不曾见过。总是这般,神秘。
      今日一遇,所有疑惑便全解开了。
      闻其名不如见其人。
      东方既白长发用两条细小的红绳随意系着,极长的发带,与耳垂下垂着血珠耳坠一个颜色,玉红色的。随风飘动,的确漂亮,的确厉害。
      确实厉害,确实漂亮。
      柳逐君与沈幽泉此番首要之事还是猎些猎物,不论对方是否需要好心人出手相助,自己也想着抢一抢。
      柳逐君和沈幽泉对视一眼,迅速加入战斗。柳逐君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向恶鬼,沈幽泉则挥动赊月,扇出阵阵劲风,扰乱恶鬼的攻势。在三人的合力之下,恶鬼渐渐不支。
      就在这时,恶鬼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化作一团黑雾,向东方既白袭去。东方既白一个踉跄,险些被黑雾吞噬。柳逐君正欲上前救下,却不料此时东方既白已摆正凤凰古琴,修长的五指拨动琴弦,琴声悠扬。
      黑雾听到琴声忽的不动了,东方既白后退它便后退。琴声渐渐由缓至急,黑雾化为了原形。它正抱头,发出惨厉的哀嚎。
      时候到了,听蝉出鞘,剑尖直指那嚎叫着的鬼,柳逐君这回有十成的把握,比任何一次都更有把握。
      万事难料,寒光乍现,闪破了这死寂的夜,柳逐君转眼便分了神,再转回瞳仁时,黑雾早已消退,只剩下三抹高低不一的月色身影。
      这回好了,三煞齐聚冶爻山,齐聚柳逐君与沈幽泉眼前。
      月色溶溶,那身阴阳太极袍似是嘲笑他一般,明晃晃的,惹得人烦心。
      东方既白见是谢聊与薛思谦来了,松了口气,他收起凤凰古琴,迈步行向脸色不太好的柳逐君,“方才之事还得谢谢二位公子。”
      柳逐君脸色极为难看,尤其是瞧见身后谢聊那张笑脸后,他道:“谢什么谢,还不是谢聊替你斩的,要谢谢他去,谢我做什么?”一旁的沈幽泉凑到他耳侧,赊月遮着半边脸,轻声道:“是不是很漂亮?”
      柳逐君瞳仁一转,眼中的狠厉不加掩饰,直直落在沈幽泉眼中。他转过身揪住沈幽泉的衣襟,语气不善道:“沈幽泉你是不是欠收拾?!”
      东方既白瞧两人此番情景,便也不做打扰,行礼告辞。
      谢聊则立于身后,双手环抱,同平日一样,笑得没心没肺的,“三舅!我们先行一步,这只鬼要不要算你的?”
      “不用,自己留着吧。”柳逐君道。他放开沈幽泉,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一脸不屑,做一事得一事,谢聊这样的,的确引人羡慕。
      两人虽说是舅侄,柳逐君却只比谢聊大了两岁。大的也仅仅是辈分。
      山峦在幽暗中渐成墨色剪影。明月如银盘高悬,将清辉倾洒于山林,似给一切披上了薄纱。
      山间的雾霭,在月光下袅袅婀娜,像仙女舞动的丝带,缠绕着树木与怪石。溪边的草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夜的乐章。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更衬出夜的静谧。
      脚下踏着的泥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路旁的野花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芬芳。
      夜,愈发深沉。山风轻拂,送来阵阵凉意。这山中的夜景,如诗如画,如梦如幻,让人忘却尘世的烦恼,沉浸在这空灵的美好之中。
      谢聊总是不会好好走路,他蹿到东方既白身边,“师兄,方才怎的一人出走?”
      “方才瞧见一团黑雾,没顾上别的便追了上去。”东方既白笑笑,唇如耳垂上坠着的血珠耳坠同样殷红。
      “那怎么行,你身子弱,我跟二师兄可都放不下心,何况你都多久没夜猎过了,江湖规矩可是改了一轮又一轮,跟着我们总没错。”谢聊语气笃定,他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得模样。
      身侧之人,面如冠玉,笑靥如花,俊美绝伦,十二载风清气朗,他总是此般气宇轩昂,东方既白自愧不如。
      他展掌轻推谢聊,抿唇轻笑,“阿聊,师兄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好吧,”谢聊耸耸肩,臂膀轻轻搭在薛思谦肩头,歪头答道:“可我想和师兄待一块儿。”
      东方既白身量算是高的,偏偏这谢聊生的更为高大,两人同行,谢聊便会低下脑袋去听东方既白所言之事,而东方既白则微微颔首,轻声细语的述说着。
      “二师兄非师兄?”薛思谦无比嫌弃,耸肩甩下谢聊的手,“再闹便送你回柳氏。”
      谢聊没了个靠物,一个踉跄,身子向前倒去,若不是薛思谦拽住他的后襟,那这张俊美的脸便要一摔试美貌了。
      他“哼”了一声,站稳脚跟后,便挽上东方既白的手,五指抓紧了宽大的袍袖,“口是心非,二师兄我早已不是孩子了!”
      东方既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谢聊挽着自己的手。就同儿时一般,十二岁的东方既白牵着八岁的谢聊,谢聊小却温暖的手握紧他冰凉的手,温热的体温点点染上,冰凉的手也渐渐有了温度。
      冶爻山多树多水,此时又已是孟春时节,东方既白抬眼便瞧见枝丫上盘着一条竹叶青。
      小蛇吐着信子,嘶嘶发叫,他伸出食指,指腹轻擦柳叶青的脑袋。小蛇张口欲咬住他的手指,他收回手指,佯装斥责,实则是指桑骂槐,“不乖。”
      谢聊也凑上去瞧热闹,但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脑海中闪过一抹明绿色,他发觉这柳叶青,何止是不乖,更是像柳逐君,自己那个便宜三舅。薛思谦并不想过多理会二人,脚步便越来越大,步伐亦越来越快。
      既白在,有何担心的?杞人忧天了。
      “走啦阿聊,再迟一些,猎物便被打完了。”
      “来啦!”
      两人沿溪而行,溪水潺潺而下,伴着青竹叶一同,顺其而下,水声空冥,回荡整座山谷,寂静,幽冥。
      让人不寒而栗。
      这不对劲,东方既白虽已多年未曾夜猎,但这种感觉,绝对有问题,不说十成,八成还是可以说。
      东方既白停下脚步,示意谢聊安静。他凝神细听,除了潺潺溪水声,似乎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低吼声从远处传来。
      谢聊也察觉到了异样,握紧了手中的剑。“师兄,这声音……”他低声说道。东方既白点了点头。
      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行,拨开茂密的草丛,眼前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洞穴。与其他洞穴无异,甚至更为平常,但此时东方既白的佩剑——镜台正迸发寒光。
      两人低头看了一眼镜台,又抬眼相视,点点头后神情便渐成了凝重。
      东方既白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洞穴。洞内一片漆黑,他们只能凭借着镜台发出的微弱的光摸索前进。
      洞穴里铺满了上一载秋天飘落的枯黄的落叶,靴子撵上,叶片碎裂声便成了整座洞穴的唯一声源。
      两人越走越深,越走越黑。低吼声渐渐消了,周遭变得死寂,仿若掉根针都能震耳欲聋。
      “这究竟是何方妖孽?”谢聊双手环抱,向后退了两步。
      背部贴上光滑冰冷的岩壁,不痛。他蹙起眉,伸手摸了摸那面岩壁。
      岩壁光滑,一片一片,全是,鳞片。
      他回过头,看见了东方既白难看的脸色,他对谢聊轻声道:“阿聊,这是条巨蛇…”
      “什么?!”他猛地转过身,下意识低声道,“我们杀得成吗?”
      东方既白摇摇头,提着出鞘的镜台,一点点往巨蛇的头首走去。
      这大蛇,头首生出蛟鳍,像是飞升失败的蛟。
      东方既白后撤了两步,又上前握住谢聊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谢聊不明所以,又怕声音过大吵醒了着蛇,“师兄你做什么呢。”
      “快走,这不是蛇,这是蛟。以你我二人的修为,难以抵挡,此番行事过于冒险,还是走为上策。”东发既白蹙着眉,漂亮的脸庞泛出别样的白,“动作轻些,莫惊到它了。一会碰见宗主便一一告知此事。”
      非逃非怕,只是无论如何,以二人之力无法对抗这只飞升失败的大蛇,再加上一行人皆未听过这东西杀人吃人伤人之事,走吧,不置可否。
      谢聊轻声应着,眸子不自觉盯上被东方既白握住的手腕。
      二人走出洞穴,东方既白忐忑不安。谢聊依旧,还是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东方既白的眸子紧盯着眼前的溪流,混着细长竹叶的溪流。
      “方才那条蛇,是邬麒蛇,”东方既白仍旧紧盯溪水,“我们…”
      通体漆黑,形似龙又似蛇,除了邬麒蛇,他想不出第二个鬼东西。
      “我们走,不能白白去送命啊!”谢聊反拽住东方既白的手,轻叹一声,“师兄,我的不是,今日忘了看黄历,让咱们碰上这煞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快走!”
      言罢,东方既白便硬生生被谢聊拽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左氏三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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