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尘下

5、乌托邦

　　[一]
　　他妈的，俺苦了一辈子，终于中奖了。
　　一千万。
　　个，十，百，千，万……
　　万的后面是？
　　俺没文化，俺也不知道。俺特地跑去问了俺们村的文化青年。
　　万，十万，百万，千万。
　　一块钱能买一个鸡蛋，一千万，一千万个鸡蛋。
　　俺一个星期只舍得吃一个鸡蛋，一年五十几个星期，只需要五千个鸡蛋，俺就能活到一百岁。
　　一千万减去五千。
　　俺算不出来，听文化青年说，还剩几百万。他说，我要这么算，这些钱能买的鸡蛋，我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辈子也花不完。

　　[二]
　　有了这么多个“下”，俺就放心了。
　　俺打算挥霍一番，先吃好喝好。
　　俺去买了半斤牛肉。花了三十块钱。
　　俺马上算了算钱，还剩九百多万；

　　俺又买了斤白酒。花了十块钱。
　　俺马上算钱，还剩九百多万。
　　俺把酒兑着牛肉吃了，吃得喉咙火辣辣的，像在喷火。
　　俺想，俺还可以挥霍。

　　于是，俺买了一斤羊肉。
　　俺又马上算钱，还剩九百多万。
　　俺还可以挥霍。

　　所以，俺买了猪肉、鱼肉、鸡肉、鸭肉……还买了小龙虾。
　　俺抓着小龙虾往嘴里送，餐馆里的人都笑话我，让我剥一下，还教我怎么剥。
　　俺把这群人攘到一旁，嚷嚷道，我有自己的吃虾方式。那群人嘁一声，作鸟兽散。
　　俺又开始把俺的小龙虾一口吞掉。某些人又笑话起我来，我顶着红脸，白了他们一眼，又大口地吃了起来……

　　俺逛遍整条街，把以前想吃没吃的、想喝没喝的，全都吃了喝了。
　　吃到最后，俺嘴里已经没了任何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就是麻麻的、木木的……

　　[三]
　　所以，俺先不吃不喝了，俺想，俺要玩好。
　　俺买了一包烟。最贵的。抽了一根，呛得俺喉咙痛，眼泪直流。俺心想，这玩意儿他妈的也不怎么样。
　　俺把烟掐了，算了算余钱，还有九百多万。俺把烟丢了。

　　俺进了最好的服装店，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老实说，并不好看。但是它贵。比店里其他衣服都贵。感受到店里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俺乐了，转头就把旧衣服扔进垃圾桶。

　　俺穿着没剪价标的衣服，从街头浪到街尾，俺享受了所有人向我投来的目光。

　　[四]
　　买了最贵的衣服，当然就要泡最贵的妞。
　　俺单了三十几年。
　　过去的年头里，别人都嫌俺又穷又矮又丑。
　　现在俺有钱了。他们都迎了上来。
　　这里面，甚至有男的。还不少。
　　俺吓得心悸，让那些男的赶紧滚。

　　[五]
　　俺还是没逃过世俗，俺挑了一个最漂亮、身材又好的美女。
　　俺把美女带回了家，俺独自跟美女坐在床沿，俺一个劲地搓手、咽口水。当俺又一次咽口水咽出极大声响时，俺听见美女闷笑了一下。俺尴尬得红了脸。俺腾地站了起来，美女也站了起来，环住我的腰腹，游走。
　　俺被蹭得烧了起来。
　　俺跑了。

　　[六]
　　俺想，美女俺得到了。俺还需要房子车子。
　　俺去看了房，不看最好的，只看最贵的。俺一口气买了下来。
　　俺也去看了车。招待俺的，都是些美女，美女一说话，俺心里就飘飘然了，最后，俺买了一辆豪车。

　　[七]
　　俺躺在新房的大沙发上，手里拎着车钥匙。俺想，俺还是得讨个媳妇。不然这种富贵一个人享受，太孤独了。
　　俺在一众美女中挑来挑去，相中一个最丑的。她很内敛，被俺看一眼都脸红，俺心想，俺这辈子就她了。
　　于是，俺抱着她回了家。她也很贤惠，为俺洗衣扫地做饭。她还很有头脑，把俺的钱拿去投资，大赚一笔，从此，一赚再赚。俺成了亿万富翁。俺站在人群之上，笑了起来。
　　俺想，俺天生就是这种命。
　　所以，俺打碎了现实，囚于幻境，岁岁长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