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回 黄符入土落天雷，赤霞开天降神兵 “这才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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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乖。”苏帷熹松开林常溯的手腕，“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创伤应激，不过我知道，你一向不怎么喜欢夺人性命，除非退无可退。我不会因几句挑唆便忘记是谁在我孤立无援时伸出援手，你也不该因一个烂人的几句话乱了阵脚。”
林常溯深呼吸，转头朝苏帷熹露出个感激的微笑，目光停留在她身后方向。
苏帷熹轻轻一捏她肩膀，也回了个温和的笑，顺着她目光回身，刚还在神像附近的岚玉山消失无踪。
“他的盟友意外还挺靠谱，看来我不能置身事外了。”林常溯环顾一圈，看向能量最后流逝的方向。
“他们刚才没反应大概是不知道你和我有联系，所以措手不及。”苏帷熹牵住林常溯的手，“有句话那家伙说得倒有些道理：过度善意只会让人有可乘之机。虽说当初是你这特质让我有了为自己辩驳的机会，不过既然我都上车了，那是时候焊死车门了。你该对陌生人多点警惕心，尤其是对你有敌意的那些。不要逼着自己设身处地去看到所有人的苦衷。至于这些脏活，我乐意干。反正这种人早该死了。就算在你看来是掩耳盗铃，我也愿意配合你演下去。只要能让你好受些。”
林常溯躲闪开苏帷熹热切的目光，微微颔首：“抱歉，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处于我面对季塞斯时候的绝望处境了。”
“可救我发生在你被封印前。”苏帷熹搭上她的肩膀，“这是你与生俱来的美德，没必要自惭形秽。好了，谈心到此为止，让我猜猜，既然那家伙逃了，现在林妹妹是要去找总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两位岚家小朋友？”
“嗯，不出意外岚玉山是在诱敌深入。去追赶只会正中圈套。”林常溯应。
“那就跟紧了。”苏帷熹抬手当空一划，鲜红尖锐的指甲便将流滞层空间撕开一道裂口。裂口边缘渗漏般溢出黑为主体、点缀着亮色光斑的宇宙般黏腻的非物质介质，向他们所处空间侵吞过来。
透过裂缝依稀能看见几个人影正陷入鏖战。摩洛维尔毫不犹豫跟上苏帷熹，跃出了流滞层。
“摩洛维尔？”同样被菲立安传送的岚玄清等人并未遇到什么阻碍，直接到达了一处隐秘的古制四合院落里。
“附近感知不到师父的气息。他应该跟我们走散了。”岚春生略微有些担心，“关警官呢？”
“我在。”关枚安一只手警戒在枪套边，观察着四周靠过来。
“小心。”岚玄清抽出刚从陈师胤墓里掏出不久的七星剑，又抽了张朱砂符当空一抛，抬剑一指不远处回廊末端的厢房。
朱砂符刚触地，剑尖所指方向晴空炸响一道惊雷，一股浓烟自厢房升起。脆弱的木质结构轰然坍塌，扬起烟尘连同泛着焦糊味的浓烟扑面而来。
岚玄清后撤一步，自得地观察着燃起的厢房与紧邻的毫发无伤的回廊木质围栏，似乎对雷法的可控爆燃效果很满意。
漫溢的烟尘中若隐若现一道人影冲过来。刚从目睹雷法的震惊中回过神的关枚安定睛一看：“王译彪？你怎么在这？”
“早就猜到他跟那些人是一伙的了。”岚玄清又祭出一道符就要朝王译彪方向扔过去。
关枚安抬手止住岚玄清的下一步举动，率先朝着王译彪开口：“我说了等事情办完就让你女儿去重点中学。她分数线是够的，你怎么就这么猴急？”
“你自身难保。”王译彪逼近，“而且上面已经找上我了，说已经掌握了我犯罪证据，如果不帮他们办事，就让我坐一辈子牢。我女儿也会受牵连。”
“怪不得，我就说关姐姐不像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的那类人。”岚春生掏出摩洛维尔早些时候放到她手上的那个经过处理的纸人。
“我当时只觉得那纸人上残余的东西有些熟悉。现在一想，那明明就是当初四大家族之一祝家的手段。”岚玄清也看向春生手上的纸人，“你们还留着这个？”
“师父说经过处理的源自施术者的诅咒物能起到稳定锚点作用，让我们不会因干扰而在空间中迷失。”春生熟练转述。
“呃......听起来挺科幻的，不过看起来运作得不错。”岚玄清耸肩。
“你早在跟我合作前就跟祝家有联系，你很清楚我做过背调。我也正因此找上你。”关枚安盯着王译彪。
“我以为你很有能力，真想给官场来个大地震，但你终归只是个没什么长远眼光的杀人犯，关警官。我和你没什么好合作的。”王译彪冷冷直视着关枚安。随后他转向春生，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有点手段，能破祝式赶尸人手段的，你是第一个。”
“这时候不装盗墓爱好者了？”岚玄清冷笑一声，“对尸体感兴趣，这就是你引我们过来的原因？”
“无论是厉鬼的魂，还是修仙者的尸体，都值个好价钱。不过这都是我一个外姓人的提成罢了。祝家胃口没这么小。”王译彪冷笑一声，“你和你的......朋友，动了不该动的人。上面很不喜欢。不管原来他们想如何，现在，他们只想让你们永远闭嘴。”
话音未落，平地倏忽起了阵黑雾，起初飘飘渺渺，渐渐便浓起来，乃至伸手不见五指。依稀有人影在雾间闪动，间杂着纸糊被灼烧发出的焦味，还有春生再熟悉不过的，知异斋松烟墨香气。
关枚安举起枪，警惕地后撤一步，与手执雷火符的岚玄清背对而立。
“枪械与警职都属金，金克木。得益于此，那些东西暂时接近不了我们。但据我所知，祝家土象金象的人不少，眼前阵势似乎只是个烟雾弹，并不具备攻击性。”岚玄清低声开口，“跟紧我们，不要单独行动。”
“竟然在上鸾首都搞这些牛鬼蛇神的灯下黑。我回去要向局长报告，好好彻查上下游帮忙打掩护的东西。”关枚安解开手枪保险。
“也许您该想想局长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虽说他也放任了你在他眼皮地下搞了那么多不符合法律程序的私刑。您大概已经想过，但出于对警方队伍的纯洁性考量选择性忽视这个可能性。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您回去也没什么机会汇报了。毕竟司法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岚玄清小声嘀咕几句。
话音刚落，岚玄清便觉有一个人肘了自己一下，紧接着耳边传来春生小声提醒：“喂，这时候说这话合适吗？”
“晚生祝汶仪，见过老祖先。”浓雾中传出一声青年的问候，无法确定声源。“只可惜您是女性，还拒绝了与我们祝家的联姻，不能受我们世家子弟的大礼。”
“祝汶仪？他不是局长迎接过的上面来的视察领导之一吗？”关枚安一愣。
岚玄清一耸肩。
“早闻祝家擅用移魂接骨之术，却不曾想祝家后人会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维生。”春生自地面拔起一丛坠着地锦的赤团华，向着浓雾开口，“你多大了？一百岁？两百岁？自己孩子的身体，用着可还习惯？”
“我阳寿本未尽，不过意外陡生，魂魄离体，取个方便法门暂夺犬子舍罢了。”祝汶仪的声音自浓雾中接近，现出道泛着幽幽蓝光的身影，“纵我犬子不肖，当不得重任，祝家人也比不得您岚家这般狠厉，要靠夺舍在尘世苟延残喘。天界与地府向来留着我们的位子。纵有待了的凡尘俗事，也可再投胎回祝家。至于犬子魂魄，不过暂为封存，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归还他身躯的操纵权。”
“知小礼，无大义。岚天师还在时候，至少不会允许你们这般胡闹。”岚春生沉下脸。
“牛鬼蛇神没被批倒批臭那会，您可对岚家人没什么好话。怎么越活越倒退了？”祝汶仪讪笑一声。
“师父说过，荼酆府君早清缴了你们一脉家赃，你们在地府根本没立足之地。”岚春生不理会他嘲讽。
“偌大地府，又不是她一家独大，办事风格也各有不同。政治斗争，你们岚家再熟悉不过。”祝汶仪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你那不着调的师父，不也因为投靠西洋那边管事的才惹了一身腥？”
“你没资格评价他。”岚春生正色道。
“当然，当然。只是我天朝自有国情在此，就算他是你的老师，也该师夷长技以制夷。至少思想别被带歪了。”祝汶仪言语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躲在浓雾后嚼人口舌，这就是你们祝家所谓的体面？”岚春生振臂向祝汶仪方向一划，口中念念有词，末了做个手势，收臂握拳。
周边气温骤然下降，刺骨宛若一瞬进入了严冬，组成雾气的流动的液滴仿若被冻住般静滞在半空。紧接着，就听一声脆响，如薄冰迸裂，一缕阳光刺进来。于是浓雾以光线为界，向仅存的黑暗瑟缩，直至阈值边缘，轰然崩解，沉入地底。
久违的明亮刺痛人眼。关枚安等不及适应光线变化，眯眼看向祝汶仪身影停留的方向。
不是那个领导。这个面孔更年轻些，留着平头。作为躲在幕后的黑手之一，显得有些过于平常。
祝汶仪缓慢拍了几下手，似笑非笑开口：“不错。不愧是岚家家学正统，就算是个女子，也破得我们的手段。”
“不过是些师父教我的对付雕虫小技的万用咒法。”岚春生板着脸，“对付你，用不上岚家那套东西，更用不到师父教我的那些正经术法。”
“你就是祝汶仪？你和祝吠疣是什么关系？知不知道他在消防器材上偷工减料？有没有在他的行为中起到帮助作用？”关枚安开口质问。
“我们家在世界范围内各行各业都有人。祝吠疣那小子不太聪明，做得太明目张胆，也不会善后，受到惩罚也是罪有应得。”祝汶仪脸上挂着政客专属的假笑，“关警官，我欣赏你对工作严谨认真的态度，但比起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你应当有更重要的关注点。”
“无关紧要？你知道因为你口中这个‘愚蠢’的人，和你们这一系列不以为意的配合与包庇，产生了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吗？”关枚安向前几步一把抓住祝汶仪的衣领：“你们凭什么一个个都默认此事必然发生，从而心安理得置身事外？”
祝汶仪冷笑一声，锋芒毕露地对上关枚安的怒火中烧：“没有不存在贪腐的体制，现实点吧。他们都只是在做分内事的同时为自己谋点小利，权力就是这么运作的。”
“我不在意你们的权力游戏。”关枚安猛地甩开祝汶仪的衣领，“我只知道你们口中的约定俗成在腐化这个体制。”
“你很在意人命。那回答我，这世界上，每天有多少人死？”祝汶仪背手踱到关枚安身侧，“这是社会运作的必要成本，关枚安。我不想以上级身份压人，因而我会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对你身处国家暴力机关，却依旧不切实际脱离国情的认知表示关切。你被保护得太好了，孩子。”
“你是个失格的领导者，没资格指导我该怎样认识这个社会。”关枚安强压着怒火。
“你一个生来就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脱离群众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对整天泡在基层的警员指手画脚？你又怎么就代表上面意思了？”岚玄清忍不住插话，“不用说远了，我就认识个我们那边跟关警官差不多资历的警官。那时候他前一天晚上刚顶别人班在嫌疑人附近蹲了一晚上点，第二天补觉没来得及请假，正好就碰上上头来视察。查到那个警官，了解事情经过后还夸说人家认真负责呢。没见谁有你这么大架子。”
祝汶仪只是摆出副看似尊重的高傲架子听完他的话，后将话题转回到关枚安身上：“关警官，我对你家人的死表示深切哀悼。但如果死的不是你的丈夫你的孩子，你还会这么关注这件事吗？你还会对我们失去信任吗？”
“没有什么如果。只要关键安全领域的蛀虫没落网，悬在我们头顶的闸刀早晚会落下。祝吠疣的愚蠢不是你们的恶行暴露在阳光下的唯一因素。我相信我们的体制。”关枚安神情坚定。
祝汶仪见动摇不了她的信念，突然板起脸来：“关枚安，你是一名人民警察，要听党指挥！现在，回警局报到！”
“你一个群众里走出的革命的叛徒，有什么资格指导人民警察该怎样做？我违反的每一条法律，都会受到人民法庭公正的审判。但现在，作为执法机关，我有责任将人民的敌人捉拿归案。”关枚安义正言辞。
气氛陷入僵持。突然，当空传来金属刮擦玻璃发出的尖锐声响，众人目光被天空中一道血红的裂缝吸引。紧接着，由远及近，一道红色身影自裂缝探出，如彗星般向他们所在方向极速坠落，身后拖着一抹黑色的尾迹。
祝汶仪眉头一皱，向后连退几步拉开距离，默默嘀咕一句：“这么快。”
不过几秒，两道身影轰然落地，扬起烟尘遮天蔽日。隐约间似乎能分辨，那道黑色身影险些重心不稳摔倒，幸亏被红色身影拉了一把。
烟尘还未散去，就听当中传来个女声：“我有错过好戏开场吗？”
本便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下的关枚安没等烟尘散去便后撤步举枪对准那两道身影：“你们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烟尘中，那道黑色身影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别紧张，我是那只猫。至于我边上这位，你的枪对她也没什么用，还是别试了。”
烟尘微微沉淀下来，关枚安看了看林常溯，又看了看苏帷熹，一脸困惑。
“她……的确是我师父。她有很多身份，这也是其中一个。”春生拉住关枚安的胳膊轻声道。
关枚安放下枪，看向本站着祝汶仪的空地：“你的确错过了很多。”
“放心，他跑不远。”林常溯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我们也遇到一个人。本想瞒过在场各位就地处决，但转念一想，也许告诉你们会是个更好的选择。”说着罢，他转向苏帷熹：“有请非常驻嘉宾红喜娘娘发言。”
苏帷熹点点头，看向岚玄清：“你爹岚玉山没死透，还妄想把流滞层里自己残余的过去碎片全吃了，凑成一个新的完整自己再跑出来祸害人。但你已经杀过他一次了，这次留给我。”
岚玄清听这话一愣，随后眉头紧皱起来：“这不好笑。”
林常溯一耸肩：“的确不好笑。”
岚玄清还对上次见面苏帷熹差点掐死自己心有余悸，只得恼羞成怒从包里抽出七星剑朝林常溯迈了一步：“想打架？”
“诶诶，我说的都是真的，再说你爹没死都不是我说的，你找我干什么……”林常溯一个健步躲到苏帷熹身后。
岚玄清看林常溯还真不像说谎，眼里不觉透出困惑。他向后退了几步小声朝春生开口：“你确定他们两个是真货？”
春生挠挠头，看向林常溯，也不知她们唱的哪出。不过她一向相信自己认出师父的能力，就像师父也能轻松辨认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她。“是师父，没错啊……”
林常溯听春生话，也猜出岚玄清说的什么，从苏帷熹身后走出来，朝岚玄清摊开右手手掌：“伸手。”
岚玄清将信将疑伸出手。
“还记得咒语吗？tis thou knowest thy curse and thy bound. Who hath relieved you safe and sound.”林常溯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六芒星符记在二人掌心同时浮现。
“万一……你偷听了我们说话所以故意复刻了这个暗语出来呢？”岚玄清眼珠一转。
林常溯朝他递了个白眼，抓住他握着七星剑那只手的手腕，抬起来将七星剑抵在自己脖颈上，一股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散逸开来：“现在能证明了？”
“那这七星剑本来随便哪个魔鬼来也能被灼伤，这算什么证据……”岚玄清偏开持剑的手腕，重新摆回防御姿态，朝林常溯一挑眉。
林常溯咬牙切齿挺身往剑刃上一撞：“那你干脆捅我一刀看看深浅得了。”
岚玄清眼疾手快推开林常溯撤了剑，没绷住乐出声来：“这牛脾气，是你没错。”
“你特么……”林常溯抿了抿嘴唇压住笑意，沉着脸开口：“我知道你是诚心逗我。但性格是最好伪装的。如果没有春生在身边，你知道该信哪种辨识方式。”
“这种基于你自身能量流的小戏法，你体内还有足够能量的前提下才能显形。”苏帷熹抬手搭上林常溯的肩，“你该找点其他东西好交叉验证。”
“如果连那点能量都匀不出，我也离死不远了，被他砍死也无所谓。”林常溯摆了摆手。
“菲立安姐姐说过，七星剑留下的痕迹不会完全消除。”春生突然开口，“本来考虑让师傅脱下衣服看身上的伤疤多少有些难为她，但以后就可以看脖子上这道了。”
林常溯苦笑一声：“外在也是能伪装的，没有绝对的验证方法。退一万步讲，谁又能保证昨日的我就是今日的我？再这样辩经下去，岚玉山跟那个祝家的可要跑远了。”
“这简单，以后我见面就让你把衣服脱了，你要是真脱，那铁定是假的。”岚玄清嘿嘿一乐。
林常溯脸上掠过一抹绯红，一甩手头也不回往感知到的能量异常区域走去：“很好。我会告诉菲立安你想这么做的。”
“别啊，就同学打闹你怎么还告老师呢……”岚玄清赶上林常溯嬉皮笑脸拉住她胳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回 黄符入土落天雷，赤霞开天降神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