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关山映月

23、又见桃花 定远侯府内

　　好像深怕她反悔，卫林彦把婚期定在了十天以后，但是各项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卫林彦还特地去京郊捉了大雁以示郑重，并拿出这些年积攒的家底来给映月添妆，聘礼另从定远侯府出。
　　“什么？你要把这侯府大半的家产给他作聘礼，那我的孩子们呢？”定远侯府主屋，侯夫人林岚清柳眉倒竖。
　　“林彦也是你的孩子，这些大多是岚因的陪嫁，本就该是林彦的，要怪就怪你娘家当初没给你准备如此丰厚的嫁妆。”
　　“岚因姐是林家人，我也是林家人，既然都是林家的，又怎么能全算在岚因姐一人头上。老爷既说林彦是我的孩子，那就该一视同仁，当初林恕、林信给了多少，林彦也该照着同样的份例。”
　　“荒唐！林彦是侯府世子，将来他们夫妇要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何况没有林彦这些年在外拼死挣功名，这定远侯府早就被你们败光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娘仨在外的勾当，私放印钱，逼良为娼，草菅人命，若不是林家有意遮掩，你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做你的侯夫人？”卫侯怒气冲冲道。
　　“可是老爷，您当初求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当初明明许诺这侯府上下皆由我做主，可如今我和孩子们的家财也被人分了去了，我们娘仨以后可怎么活啊？”林岚清嘤嘤哭泣着，语调哀怨婉转。
　　“你们的家财？父亲临终前明明叫齐了家中耆老当面将家财如数交给了林彦，你我当时脸上多无光，你怕是不记得了，如今再闹这么一出，是怕别人没看够我们的笑话吗？”
　　“可是老爷您百年后，我和孩子们难道要看卫林彦他们夫妇的脸色，做小伏低地活着吗？”
　　“林彦是未来的侯爷，林恕、林信自得敬他三分，你有儿女奉养，分了家搬出去，又何须看人脸色。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休得再言。”卫侯起身正要离去，林岚清一把拽住他，“老爷，您不能这么对我，我这些年来操持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因为他是姐姐的儿子就厚此薄彼啊，我们是有愧于姐姐，可是该做的我都做了，同是侯府嫡出，我的林恕、林信怎能屈居人下？”
　　“休要再提岚因，你连她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卫侯用力地甩甩袖子，想要挣脱林岚清的纠缠。
　　“老爷当初趁姐姐卧病在床和我私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您难道忘了吗？您说。。。”不等林岚清说完，“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林岚清的脸上，那保养得宜的面部立刻红了一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跟岚因说了些什么，若不是为了绑定林家，我断不会娶你过门，你要再闹，我就一纸休书送你回娘家，你娘家人可未必会有我这般纵容你！”说罢，卫侯一把推开林岚清，拂袖而去。
　　林岚清瘫坐在地上，发髻散乱，目光呆滞，她忽地笑出声来，一把扯下头上的金钗狠狠插进素色暗纹锦毯里。
　　很快就到了纳征的日子，卯时三刻，汴梁城的晨雾还未散去，三十六辆朱轮华车从定远侯府鱼贯而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车辕上悬挂的鎏金鸾铃叮咚作响，惊起汴河上一群白鹭。
　　打头的礼车上，檀木朱漆箱笼垒成小山，最顶端的描金食盒里，整只烤乳猪泛着琥珀色油光，八只金镶玉碗盛着寓意“八子团圆”的蜜饯果脯。紧随其后的十二辆彩绸披挂的马车，每辆车厢都垂着鲛绡软帘，隐约可见箱笼里堆满赤金缠枝牡丹纹的妆奁、云锦蜀锦，以及用整幅缂丝包裹的蓝田玉璧。
　　到了将军府，仆役们迅速支起朱红幔帐，将彩礼有条不紊地陈列在临时搭建的锦案上，金锭银铤码成宝塔形状，翡翠珊瑚盆景错落有致，当最后一乘礼车缓缓驶入时，车厢内那的三百六十匹细绢层层叠叠，每匹都绣着并蒂莲，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礼单很快递到了映月手中，长长的一串名目，原来世子夫人地位之尊贵远超她的想象。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映月更加心事重重，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种想悔婚的冲动，她想去找穆连赫，劝他放弃对抗北朝。无论是卫林彦还是穆连赫，她都不想他们为了无谓的皇权斗争贡献出宝贵的生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谁是这天下之主，她一点也不关心，她只想做一个平凡而知足的妇人，守住她想守护的人。
　　忙完纳征之礼，侍女们很快在案几上摆好了早膳，看着有些迷迷瞪瞪的映月，卫林彦想她定是早起忙碌有些乏了，便摸摸她的头让她用完早膳再去睡会儿，映月胡乱应下了。送完卫林彦上朝，映月感到十分的心绪不宁，便出了将军府散心。
　　路过玄都观，她鬼使神差地进去上了柱香，跪拜完父兄，看见旁边的签筒，顺手摇了一根，映月捡起掉落的签一看，上书：“凡有所相，皆是虚妄。”好一个皆是虚妄，可世人谁不是为了这虚妄之相而孤注一掷。比如当年苦苦等待穆连赫的她，又如现在死守着南朝不肯放弃的穆连赫。
　　映月满怀心事地走出玄都观，观外就是一大片盛开的桃花林，灿若云霞，像极了当年的圣游山，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两句，竟是她和穆连赫的谶语。
　　映月在桃花林里伫立良久，从内心来说她并不害怕这门亲事会毁了父兄的一世英名，毕竟她父兄已足够对得起他李唐皇室，但她不想亲眼看着卫林彦和穆连赫兵戎相见，况且眼下卫林彦在朝中炙手可热，自己与他并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