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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下旨赐婚 卫林彦说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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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印姝兴冲冲地回来告诉映月这一切并赞叹这简直是话本子中的神仙爱情的时候,映月不禁感到深深的担忧,如此不顾及靖王府的颜面怕是会惹祸上身,不行,她得去找卫林彦把话说清楚。
还没等映月动身去洪都,一辆紫檀乌木马车停在印家门口,魏叔亲自来接映月回府。“将军回来了?”映月很是意外,自从听说他向皇帝陛下求旨赐婚的事后她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他。
“还没有。”魏叔摇摇头,“只是圣上已同意赐婚,将军令我先接姑娘回府。”
“下旨赐婚?我。。。”映月迟疑了。
“月姑娘,现下众人都知道了您和将军的这桩婚事,再借住在这里怕是多有不便。另外婚期已定在春天,将军不在,府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亲自过问。”魏叔含笑盯着映月道,映月明白他的意思,继续住在这里只会给印家添麻烦,她只能忐忑不安地告别印家人。
进了将军府,魏叔径直将映月带到了主屋,这主屋梁木高阔,不施彩绘,虽陈设简陋却件件贵重。屋子正中的紫檀木大案上放着一方虎形镇纸、一套素色砚台、一叠整齐的兵书,案角插着几支狼毫,案前的太师椅上铺深青锦垫,绣着缠枝云纹,一侧的博古架上陈列着青铜古鼎、青瓷胆瓶,瓶中插着几枝枯竹,清寒孤劲,墙上挂着的是一幅西出阳关图,笔力苍劲,墨色沉雄。
映月看了觉得不妥想要住客厢,被魏叔挡了回来,“这是将军的吩咐,姑娘暂且安心住下吧。”魏叔还召来两名侍女照顾映月的饮食起居,一个名唤小桃杏,一个名唤小桃枝。
还未等映月适应将军府的生活,卫林彦的继母——定远侯夫人便来登门拜访了。乍闻来人,映月心头有些发紧,仍强装镇定地跟着魏叔移步正厅。厅堂之上,一身锦绣的侯夫人高居上首,珠翠环绕,琳琅生辉,她目光淡淡地扫过厅中陈设,又落在映月身上,映月俯身行了个礼,“姑娘初来府上,日子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有劳夫人挂心了。”映月也淡淡回应道。
“林彦常年在外,府中又无人照拂,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得多费心。”她定定地审视着映月,又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身后的两名嬷嬷上前,“姑娘虽出身名门,但到底初入我北朝,未识得礼数,如今大婚在即,我特意从侯府调来两位教养嬷嬷,往后便由她们教习礼仪,以免姑娘日后应付不来这将军府的人情往来,失了体面。”
映月还没想好如何回答,侍立一旁的魏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老身代慕姑娘谢过夫人。只是夫人有所不知,将军这门婚事由圣上亲赐,圣上还特地免了慕姑娘行晋礼,允许其保留南朝习俗以示优待。”
“哦?竟是我多虑了,可这慕姑娘到底是入了我定远侯府,这日后京中往来不识礼数,岂不叫人耻笑?”侯夫人语气越发刻薄。
“若论礼数周到,这满府之中谁也越不过夫人,夫人自幼受教于林家,想来定是林家的教养嬷嬷教得好,将军已去信舅老夫人请林家的教养嬷嬷来京中教习,必不会失了将军府的颜面,还请夫人放心。”
“何必舍近求远,我身边的这两位嬷嬷就从林家来,还不配指教?”说完挥挥手,两人将映月围住。
“夫人,将军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满府上下无人敢违逆,若是越俎代庖、擅作主张,怕日后闹起来不好收场啊。”魏叔将映月挡在身后,态度恭敬却语露威胁。
那侯夫人想起卫林彦立府之时,她送来的几个丫鬟先后都被揪了错处送回侯府,在主屋前生生杖毙,她脸色不禁变了几遍,终究碍于卫林彦的威势,没有发作,她敛了敛神色,站起身来,“既如此,我就不多事了。回府!”
“夫人慢走。”
看着侯夫人一行人悻悻离去的背影,映月不禁好奇:“魏叔,这位侯夫人好像有些害怕将军?”
“等将军回来自会与姑娘说明的。”魏叔捻须笑道,“但姑娘现下确是该学些礼仪了。”
“啊?”
接下来映月日日在府中熟悉将军府的庶务,苦练北朝礼仪,备婚的事宜一应由魏叔亲自操办,根本不需要她操心。天资聪颖的映月学得极快,不久举止投足间就有了京中贵女的气派。
就这么着不知不觉地开了春。这日,映月照例去兴善寺上香,祈求卫林彦早日平安归来。出了寺院,她提着裙摆踩着木凳上了车,掀开帘子愣在了原地,一个身着玄色锦袍,腰系暗金线鸾鸟纹玉带的熟悉身影正端坐其中,不是卫林彦还能是谁。
刹那间讶异、激动、欣喜一齐涌上心头,映月有些手足无措,卫林彦起身径直将她拉进车厢,紧紧箍进怀里,劈头盖脸地吻起来,粗粝的手掌不断摩挲着她的腰身,似要将这数月来的千里归思都揉进她身体里。被吻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的映月忽想到他没和自己商量就自作主张地定了婚事便有些恼怒地推开了他。
“怎么了?”卫林彦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你。。。我。。。陛下。。。”气恼的映月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你是想说赐婚?”卫林彦笑看着她,映月点点头。
“我们不是在驿站就说好了吗?承诺你的我一定做到。”卫林彦将她裹进自己的银灰貂绒大氅里,便要继续去亲吻她。
“那你和荣宁郡主。。。”
“我和她什么也没有。” 卫林彦回答得十分干脆。
映月还待发问,卫林彦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肩颈,贪婪地吮吸着独属于她的芬芳。
“想我吗?”他闷声道,映月点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卫林彦心满意足地笑了。虽然他早听印峥说他们外出征战的这几个月,映月都要把汴梁城内大小寺庙的门给踏破了,但亲眼见到她承认想自己还是让他喜出望外。他环抱着映月,轻声在她耳边低语道:“我很想你。”
接到魏叔的来信时,卫林彦刚在黄家渡截杀了宁王大部的主力,宁王及其残兵正向洪都仓皇奔命,魏叔信中说定远侯府似是怕靖王府悔婚,硬要将定亲的阵势搞大,京中已有不少传闻,又说映月这些日子总是独自一人去集市相马,似是想挑一匹良驹,像是要离京。卫林彦本想班师回朝后再亲自登门回绝这门亲事,现下只能铤而走险出此下策了,在得罪靖王和失去映月之间他毫不犹疑地选择了前者。至于后果,他想过,最坏不过杀身之祸,就看皇帝站在哪边了,但是与其让映月一辈子隐姓埋名、战战兢兢地活着不如赌一把大的,如果最后实在难逃一死,他就送映月去穆连赫身边,他知道穆连赫在汴梁安插了不少眼线。
到了将军府,卫林彦径直将映月抱进了主屋,轻轻放在榻上,告诉她内侍一会儿就来宣旨,让她赶紧梳洗一下。还没等映月作出反应,小桃杏就领着一帮侍女上来帮忙。
半个时辰后,皇宫内侍便来宣了旨。送走内侍后,映月从卫林彦手里夺过圣旨反复看了几遍依然难以置信,穆连赫十年都没办到的事卫林彦居然真的做到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卫林彦就笑着抱起她回了主屋,一把推倒在榻上,狠狠亲了一口。
“你跟陛下说了什么?”映月好奇道。
“我说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微臣随陛下征战多年,如今也想安其居而乐其业。”
“就。。。这么简单?”映月感到不可思议。
“那。。。娘子觉得呢?”卫林彦笑问,见映月不语,卫林彦又道:“不仅赐婚,还会追封你父兄。”
“什么?”映月一下惊坐起来,“所以要利用这桩婚事让南朝那些将领看见皇帝招贤纳士的诚意,以此来。。。劝降?”映月难以置信地看着卫林彦。
“娘子果然冰雪聪明,”卫林彦也坐了起来,“征服天下重在征服人心,如果能让南朝那些人看到我北朝善待忠臣良将之后,愿意不计前嫌接纳天下贤士,攻打南朝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减轻百姓伤亡。”
“穆连赫绝不会投降的。” 映月脱口而出。
“不需要他投降,只要他南兵人心涣散即可。”
“可是。。。”想到日后,穆连赫和卫林彦在战场上不可避免的交锋,映月不免心有戚戚焉。“别担心,这是眼下我能说服陛下赐婚唯一的理由,但是娶你,我是真心实意的。”卫林彦轻柔地为她拢着细发,“所以没有可是,我要你开开心心地嫁给我,成为这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林彦,我。。。”没等映月说完,卫林彦便又要低头吻上去。
“那宁王水师又是怎么一回事?”映月忽的想起那则传闻,忙止住他。
“宁王手下有个江南造船师之前给你们慕家军造过船,我便让他绘制了造船图献给了陛下,说是你父兄留下的。”
“什么?这可是欺君之罪啊。”映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别怕,这船师当初是被宁王抓去的,早就想离开北朝了,我便派人送他回乡,归隐山林。”
“那要是被人发现呢?”映月还是惴惴不安。
“那也无妨,总归造船术大体是一样的。”
映月沉默了。
卫林彦没有告诉映月的是,他在求旨时向皇帝透露了慕延朗之子还活着的消息,说慕家军向来精于水战,如能借由这门亲事收编慕家军,对于补足北军的军事短板是大有裨益,对于刚刚遭遇蜀地之战重大失利的皇帝而言这大概是最令其心动的理由,最终应允了这门亲事。
其实皇帝最终答应这门亲事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他认为有了映月便能牵制卫林彦,自跟随他征战以来,卫林彦对功名利禄、权势地位都表现得很淡然,也不贪花好色,一度让他觉得无法掌控,无所求就无以挟制,也让他越发忌惮,所以即使明知卫林彦和赵王一案无关,依旧将他下了狱以示敲打,如今他总算找到了卫林彦的软肋。。。
过了一会儿,映月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还没问,她一把拉过卫林彦的胳膊撸起袖子仔细看了看,“你。。。你没受伤吧?”
“娘子这时候才想起来是不是有些迟了?”卫林彦含笑看着她, “还好还好,托娘子的福,只受了些皮外伤。”映月嗔了他一眼,卫林彦顺势搂过她在榻上躺下,“比起木赛湖之战,这些都不算什么。”
“所以。。。在木赛湖到底发生了什么?”映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从大漠回来,卫林彦从未主动提及过木赛湖之战。
“我们先是在大漠搜寻良久才找到呼延氏的踪迹不想却遭遇他们的埋伏,好不容易赶跑了呼延邪,回军途中又被随军向导出卖迷了路,遇上了沙尘暴,矢尽援绝。”卫林彦平静的面色笼上了一层阴郁。
“那个向导活着回来了?”
“没有,我派人在大漠边境找了许久发现他死在了一个废弃的草堆里,应该是被杀人灭口的。”
“那现在找到幕后黑手了吗?”
“还没有,朝中势力错综复杂,赵王无辜顶包,大理寺匆匆定案,陛下下旨不再追究,此事就没法继续查下去。”
“陛下难道不想揪出真正的叛徒吗?”
“只要兵权牢牢掌握在陛下手里,这些人根本不足畏惧。族诛刘、耿两家既能敲山震虎让西北那些人安稳些又能顺手除掉心头大患,可谓一举两得。”
“这么说你舅兄也是被敲打的对象?”映月依稀记得印姝说过现在风头正盛的西北林家是卫林彦母亲的娘家。
卫林彦点点头。
“那之前你被囚禁也是陛下在敲打你?”映月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我被囚禁?”卫林彦奇道,以他对印峥的了解他既已嘱咐印峥对映月只字不提,印峥就绝不会说漏嘴。
“我。。。我去将军府附近等过你。”映月支吾道。
闻听此言,卫林彦注视她良久,问出了那个他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你会害怕和我一起走在这荆棘丛中吗?”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满脸倦色和一脸的络腮胡,想起他从未在自己跟前提过行军打仗的艰辛和权力斗争的残酷,总是试图给自己制造一个天下太平的假象,慢慢地她竟也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对他的煎熬、他的脆弱、他的痛苦视若无睹,内心不禁一阵羞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怕自己的存在会变成荆棘丛中最尖的那根刺。见她沉默不语,卫林彦没说什么只将映月搂得更紧些,久久没有松手。
用完晚膳,映月服侍卫林彦盥洗完便准备去客房休息,谁知卫林彦拦住了她,一把把她抱回榻上,映月当即羞红了脸。“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卫林彦捏捏她的脸,“放心吧,夫妻之礼自然留待新婚之夜。”他合衣躺下,把映月搂在怀里,帮她掖了掖被子,“许久未见,不想问问我赣地的事吗?”
该从何说起呢,映月想了想,让他讲讲宁王是怎么伏诛的。
卫林彦告诉映月在他成功将宁王引诱上岸准备一举歼灭之时,宁王妃孤身一人闯进军营求见,希望卫林彦能让宁王自裁以保留最后的尊严体面,她陪伴丈夫多年数次恳求他放弃起兵却终究没能劝住。宁王昔日总嘲笑她妇人之见,即便自己不与皇帝作对,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侄子赵王就是先例。等到临了却后悔没听从妻子的劝谏,白白误了全家的性命。
“宁王最后是自焚的,而宁王妃在宁王大势已去时就选择跳江自尽了。”两人相顾无言又不禁一阵唏嘘。
夜深,卫林彦慢慢熟睡过去,听着男人均匀的呼吸声,靠在他怀里的映月第一次发觉自己竟是如此依恋这个温暖的胸膛,可是,她能自私地留在他身边吗?